雪櫻(BG/坎提西諾爾系列) - 八、黑夜與晴天(3)

隔天早上，我故意早起，跑去特羅斯的房間。確認了他還在睡之後，我也沒敲門就進去了，扯了他的被子把他叫醒，「早安。」

特羅斯一副睡眼惺忪的表情。

驚訝繼而恐慌，然後，他做了一件我完全無法想像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啊！」

他竟然尖叫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精靈臉紅的樣子。因為他皮膚很白，所以看得特別明顯。至於尖叫的原因很簡單：他習慣裸睡。

雖然什麼都沒看見，不過，他臉紅的樣子真可愛。

「啊啊啊啊啊啊！」

特羅斯二度發出尖叫，他紅著臉，「拜託，轉過頭。」

我笑嘻嘻的照做，下次回頭的時候他已經把褲子穿好了，臉上還是好紅。

「有什麼事嗎？」

「黑姬跟我說……」

話還沒說完，特羅斯就跑掉了。好吧，我想他應該已經知道我要問什麼，卻不想回答，真是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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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開始，特羅斯一直在躲我。一開始只是不著痕跡的躲，到後來，根本是看到我就跑。

黑姬在一旁悠哉的問，「妳非禮他？」

「咦！真的嗎？原來如此。」月凝恍然大悟，「但是，我覺得如果要非禮的話可以直接跟他說，他會很開心……」

「啊啊啊啊！不要亂說！沒這回事！」我尖叫。

老師輕聲說，「聽說……有部分精神魔法能夠防止思緒讀取。」

吵鬧聲幾乎是立刻停下來的。

我看著月凝，對她說：「開始練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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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時候老師是抱著什麼態度說這些話的。

也不知道他是為了什麼竟然能夠這麼冷靜的看著我們嬉鬧。

那麼平淡那麼冷靜，明明應該慶賀的時候，他卻平靜依舊。

我確實不懂。

那種被殘留的思念纏繞得喘不過氣，不知道自己是否存在的感覺。不知道他只有平靜的翻過一頁又一頁的食譜時，才能獲得片刻寧靜的那種痛楚。

被訓練為天才的腦子不斷的旋轉不斷的旋轉，不能停下來。

後來我問過他什麼是愛。

他告訴我，愛就是可以讓他思緒暫時停下來、或者一片混亂，讓他從不斷的計算、思考還有評斷中解放。那就是他的愛情。

就像是他刻意讓我聽見的那段，不想讓我聽見的那段。學會魔法之後，我知道了那時候突如其來的睡意。

聽說，有一種妖精會散發一股薰香，讓人沉睡。

再次聞到的時候，我知道那股香味是令人沉睡的香。問過特羅斯，他否認。所以，可能的兇手只剩下一個人了。

是老師故意讓我聽見，又讓我睡著的。所以他才會叫醒我。

「後來你們說了什麼？」

特羅斯支吾其詞，最後終於在我的威逼下說出答案，「他問我，你認為愛是什麼？你想要什麼這類的。有一點像是哲學的問題……」

「那你怎麼說？」

「我說……是想要冒險的衝動。像是精靈想要離開森林的感覺。」

我不苟同的嘲笑他，「你是說找死嗎？」

「不，不是。」他很認真的回答我，「人類總會習慣性的抗拒改變，曾經為人類的神也一樣。所以他試著改變。」

誰懂你在說什麼啊？

我忍住抱怨的衝動，只是點頭。

「他說我只是安於現狀，害怕改變而已，所以才什麼都沒做。」

講得很不好意思，我湊過去看他的表情，特羅斯卻臉紅著後退。

「好少女的反應。」我故意說，特羅斯想反駁，我故意捧起他的臉假裝要親他，特羅斯大叫，「妳不是神族嗎？」

「對啊。」

惡作劇的時候，有時會覺得心跳加速。

可是對方的反應實在太有趣了，就忍不住一直跟他玩。

他幾乎不生氣，也很少反駁。我後來才發現，其實特羅斯對同族女性很冷淡，突然有種莫名的愉快。

至於為什麼這麼愉快……

我知道，但是不大想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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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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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師的陰謀下，我在精靈森林裡待了兩個多月。

魔法依舊在基礎階段，我有點沈不住氣，但又知道著急不得。

老師在這段期間將特羅斯交給他的記憶水晶轉譯為文字，並向精靈的族長辭行，把我們一行人霸道的帶回魔界。

哥哥跟森感情變更好了，原因我不清楚也不想問。

不過，光是在旁邊就覺得這兩個人親暱的很礙眼，偶爾會故意打岔。

這可不是因為嫉妒，真的。

很可惜的是，特羅斯躲避我這件事情並沒有因為離開精靈森林改善。老師在旁邊看著我們一追一跑，像是欣賞戲劇那樣悠閒自在。

偶爾他會插手，像是拿逗貓棒跟貓一起玩那樣說個一句兩句，讓特羅斯滿臉通紅的辯解之後愉快的大笑。

然後，九十八歲的生日悄悄接近。

在學習魔法、被老師玩弄跟上課、找特羅斯玩……喔不是問清楚的時候，老師突然問我，「要不要我幫妳跟特羅斯確認清楚呢？」

雖然試了很多次，但是特羅斯總是能夠知道我要過去。用魔法、用體力，或者上百個理由告訴我，他沒時間跟我說話。

「啊？」

「我可以幫忙。」他說，「當作生日禮物？」

「你怎麼知道我的生日……」

他沒有回答我，「我可以幫妳用魔法反制。」

「既然要幫的話，為什麼不早點幫忙？」我語帶埋怨。

他微笑的看著我，「要或者不要？」

真是的，他每次都不回答我的問題，只給我選擇。我不情願的順著他的問題回答，「那就拜託你了。」

因為有老師的介入，所以，捉迷藏的勝利者是我。

「他跟黑姬在一起。妳現在去找他，我可以幫妳用魔法掩護。」

——我立刻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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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老師說的一樣，特羅斯跟黑姬在聊天。我悄悄走過去。

黑姬先發現我，看見我的手勢，他笑嘻嘻的噤聲。

特羅斯察覺不對勁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他的身後，以我這輩子所能夠用的最溫柔的語氣呼喚他的名：「特．羅．斯——」

聽說因為語氣太可怕了，特羅斯完全聽不出是我，他飽受驚嚇的回過頭。

「好久不見啊。」

他看到是我，一方面是驚訝，想逃的時候，就被身黑姬抓住。

「為什麼我沒聽到……！」他一邊掙扎一邊說。

「是老師幫忙的。」

特羅斯臉上的表情有點怪異，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又是他幫忙啊。」他淡淡的說，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生氣了。他似乎忍著，對我露出笑容，「妳真的很喜歡他。我……很羨慕。」

被他這麼一說，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黑姬突然蹦出一句，「那叫做崇拜，是崇拜。」

「差不多……是這個樣子吧。」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要解釋，搖搖頭，轉了話題，「為什麼一直躲我？」

「我……」

「不想說就算了，不過，還是謝謝你。」

「什麼事？」很難得他反問了，我這才想起來老師幫我下了魔法。第一次讓他反問還真有點不習慣。

「謝謝你救了我。」我說。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表情一瞬間變了。

「就算不是妳，我也會做同樣的事。」他這麼說。

黑姬看著我，輕輕搖頭，我聽見他低聲說了「笨蛋」。

「你到底在生氣什麼啊！」我也有點生氣了。

特羅斯沒有看我，也沒有說話。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揍他。如果覺得我做錯了就告訴我，匡正我的錯誤。

有很多事情如果不說的話，別人是無法明白的。

我憤憤的這麼想之後，冷冷道，「好啊，我要說的說完了。」說完之後，幾乎是立刻後悔了。

但是生氣的當下我也拉不下臉道歉，只能維持著僵硬的表情離去。

真希望他能夠知道知道我這時候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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