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三部曲：征戰 - 第二回

三天後。

星輝港的街道被午後的光照得發亮，石板路上殘留著昨夜潮氣，車輪碾過時，水痕被壓成細碎的亮線。

艾西莉亞坐在車前，雙手握著韁繩，駕著一輛深色馬車穿過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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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馬車外殼以烏木打造，車身漆面被拋得發亮，邊角包著黃銅，門側刻著羅西家的紋章。車窗垂著酒紅色帷幔，帷幔下緣綴著細小銅珠，隨著車身晃動，發出很輕的碰撞聲。車輪比尋常馬車寬，鋼箍嵌進木輪外緣，碾過石板時聲音沉穩，不像普通車輛那樣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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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鋪著深紅色絲絨墊，四角燭燈隨車輪滾動輕輕搖晃。光影在車壁上一漾一漾，像被人用手指撥動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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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羅西坐在車廂內。

她身上穿著一件華麗長裙。上身貼合腰身，胸前與袖口以細緻刺繡裝飾，裙身向外展開，層層布料垂至腳邊。袖口略寬，布料厚實，手指從膝上移過時，能聽見布料摩擦的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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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窗框旁，一手撐著下顎，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商鋪的招牌、挑貨的工人、提著籃子的婦人、廣場玩骨牌的孩子，都在她眼底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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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間皮質小袋忽然震了一下。

伊莎貝拉的手指停住。

她打開小袋，取出傳訊水晶。水晶泛著紅光，上面浮出一行細小刻印。

星耀劇團營運總監——彼得·蘭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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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腹輕觸水晶。

紅光散去，一張男人的臉浮在水晶上。彼得的額角滿是汗，嘴唇抿得發白，眼睛一直往旁邊瞟。

「夫人，出事了！」

伊莎貝拉眉尾微微動了一下。

「怎麼回事，慌成這樣。」

彼得吞了一口口水，聲音壓不穩。

「今天上午，維納特、鐵衛營、行政署的人突然來到劇團。他們要求我們交出最近三年的招募名冊。」

伊莎貝拉的手指在水晶邊緣收緊。

「他們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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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新帝國收到不少家屬報案。有人說自己的女兒應徵劇團舞者後，就再也沒回家。也有人說妹妹來娛樂商會當演員，從此音訊斷了。他們還要求調閱所有契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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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的燭燈搖晃。

伊莎貝拉的眼睛停在水晶上，嘴角原本平穩的弧度慢慢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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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又急著補了一句。

「他們把每一份契約、每一份薪資紀錄、每一份住宿名冊全部查走。連廚房用工登記都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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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低聲問：「港口呢？」

彼得的喉結滾動。

「也開始了。鐵衛營封鎖第三碼頭。所有準備出海的商船都要重新檢查。他們正在比對船員名冊，還要求每一名準備離境的勞工，親自回答自己是否自願出國工作。」

伊莎貝拉垂下眼，長裙上的刺繡在燭光裡浮出細密紋路。她的指腹慢慢擦過水晶邊緣。

彼得的聲音越來越急。

「還有一件事，行政署成立了新的人口登記小組。他們查得很細。他們在比對每一個人的紀錄，誰來應徵，誰住過宿舍，誰搭過商會馬車，誰登記離港，最後人去了哪裡。他們全部都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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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的睫毛微微顫抖。

她已經明白，這場清查從來不只是劇團。

聖運·波特讓色情產業、地下賭場、地下格鬥場強制納入合法制度。表面上，那是給所有灰色產業一條活路。按時登記，按時納稅，便能公開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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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對伊莎貝拉來說，那一刀砍在她最肥的肉上。

她過去靠隱蔽、靠人脈、靠官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建立出壟斷地盤。客人想賭，得進她的場。想看地下格鬥，得交她的錢。想要更骯髒的服務，得經過她的人。

新政一落地，任何合法商人、行會，甚至外地幫派，只要交稅、登記、受監管，就能開直營店。她多年壓住的地盤壟斷權，一夜之間裂開了縫。

暴利會被重稅削薄。

競爭者會合法進場。

更麻煩的是，那些原本藏在娛樂商會底下的通路，開始被一條條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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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販賣。

奴隸買賣。

童工轉運。

下一個會是毒品。

再下一個也許是器官買賣。

她辛苦堆出來的整個企業，正在被帝國一層一層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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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壓低聲音。

「會長，我還打聽到一件事。維納特已經開始約談那些曾經應徵劇團的人。有些人只是臨時放棄，所以還活著。他們正在拼整條招募路線。再這樣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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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打斷他。

「通知所有港口，把近五年的帳冊全部燒掉。招募名冊立刻轉移。所有負責外國契約的人，馬上離開原本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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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瞬。

「彼得，你知道星輝港到其他島嶼的航次，最晚到幾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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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愣了一下，眼角抽動。

「除了布拉格群島，其他地方都有航線。我記得最晚到午夜十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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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從袖口內側取出一只細金懷錶，打開錶蓋，望了一眼。

她嘴角勾起。

彼得的臉色卻更加慘白。

「夫人，事情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嗎？」

伊莎貝拉望向窗外，街邊一名賣花女孩正把花籃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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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閉眼。

「他們查的不是一間劇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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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

「他們在查我努力經營的企業帝國。」

「一旦把所有紀錄串起來，下一個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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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睜眼。

「照我說的做。短時間內，我還會留在星輝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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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低下頭。

「遵命。」

伊莎貝拉指尖輕觸水晶，彼得的臉散成一片紅光。

下一刻，水晶再次亮起。

上面浮出巴爾托·韋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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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的手指慢慢壓上去。紅光轉為藍光，巴爾托的臉浮出來。他臉上有一道新傷，眼睛佈滿血絲，身後像是某間倉庫，光線晃得厲害。

「不好了，羅西夫人，格倫被抓了。」

伊莎貝拉聲音沉下去。

「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剛剛廣播才放出來。」巴爾托喘著氣，「還有帕洛。」

伊莎貝拉眼尾一縮。

「帕洛？」

「他原本在西河碼頭。他本來要把最後兩條航線的人撤走。結果船還沒離岸，維納特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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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托牙齒咬得發響。

「貨單、暗艙、假船員名冊，全部都會被翻出來。到時候對我們肯定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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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一口氣，聲音發硬。

「羅西夫人，這不正常。」

「格倫被抓，帕洛被抓，而且都是會議那天的人。」

「這不是外面漏風。」

「是我們那晚會議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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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垂下眼睛。

那晚會議的長桌浮回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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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倫平靜的聲音。

帕洛撥動茶葉的手指。

圖洛的懷錶。

賽門掉在地上的手帕。

朗達低沉的回答。

巴爾托那張急躁又貪婪的臉。

還有長桌末端，那個從頭到尾幾乎沒碰茶杯的人。

艾德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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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托的聲音再次從水晶裡傳出。

「夫人，我們那天一定有內鬼。我現在也自身難保。我的人看到維納特在黑狼幫兩個據點外面出現，就像獵狗聞到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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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慢慢問：「你現在在哪裡？」

巴爾托立刻回答：「不能說。」

答得太快。

快到連他自己都察覺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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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兩端同時安靜。

過了一會兒，巴爾托把聲音壓低。

「夫人，現在這種時候，誰都要防。」

伊莎貝拉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落不到眼底。

「你終於學會思考了，巴爾托。」

巴爾托這次沒罵回來。

他平常一定會罵一句，現在連嘴皮子都不敢浪費。

「夫人，接下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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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望著水晶裡晃動的藍光。

「先不要回原本據點。把你手底下知道會議內容的人全部分開。不要聚在一起。不要用固定旅店。不要聯絡帕洛的人。格倫那邊更不要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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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托急促問：「那內鬼呢？要不要查？」

「不用你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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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的聲音平穩。

「你現在只要活著。活著的人才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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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托咬了咬牙。

「祝我們能順利逃脫這場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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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望著那張狼狽的臉。

「是啊。」

水晶畫面熄滅。

車廂重新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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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握著那枚黯淡的傳訊水晶，眉頭一點一點皺起。

「血脈赤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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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說。

「怎麼可能有人違背？」

那天每個人都把血滴入高腳杯。每個人都用魔杖立下誓言。契約已成。背叛者應當心臟爆裂而死。

如果有人洩密，現在應該已經躺成一具屍體。

可格倫被抓。

帕洛被抓。

維納特查得太準。

準到不能用運氣解釋。

伊莎貝拉靠回椅背，指尖敲在窗框邊。

一下。

兩下。

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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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停住。

「除非……」

後面的話卡在喉間。

有人解除血脈赤契。

有人有本事解除血脈赤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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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最近抵達星輝港的聖運·波特。那男人在成為國王以前，就是家喻戶曉的神醫。許多秦瑞斯特人曾遠赴盧米納斯求醫。傳聞他能解除任何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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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傳聞是真的。

伊莎貝拉的眼神慢慢冷下來。

她拿起傳訊水晶，低聲念出一個名字。

「艾德里安。」

淡藍色光芒亮起。

水晶持續亮著。

無人回應。

光芒黯淡。

她又試了一次。

依舊無人回應。

第三次，水晶只剩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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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望著水晶，聲音低得像壓在牙縫裡。

「艾德里安，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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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想起會議那天。

所有人都在說話。巴爾托急著殺人。格倫質疑帳目。帕洛計算航線。圖洛追問分帳。賽門擦著手帕。朗達沉默，卻會在關鍵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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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艾德里安坐在長桌最末端。

茶杯沒動。

話很少。

被她點名時，他只是苦笑，說少說一句比說錯一句安全。

當時沒人覺得奇怪。

現在想來，那句話乾淨得像提前備好的答案。

不承諾。

不反對。

不暴露立場。

讓自己從所有人的視線裡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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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開始思索，艾德里安究竟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敢和她作對。

他背後一定有人。

一個能替他擋住報復的人。

一個能讓他在舉發之後還能活下去的人。

難道是金融商會的艾莉亞·梅迪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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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的手指慢慢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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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里安掌著地下金融，靠借貸、押貨、黑市匯兌吃飯。可他一直被羅西家的娛樂商會壓著。賭場的錢從她這裡流，地下格鬥場的賠率由她的人定，海外契約的押款也得經她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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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把她賣給帝國，能拿舉發獎金，能向新政權換一個「污點協力者」的活路，還能趁羅西家被查封時，吃下她留下的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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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亞·梅迪奇也會獲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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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商會表面乾淨，最會把骯髒錢洗成合法投資。新政之下，黑市金融受到限制，可只要她和艾德里安合作，接手羅西家倒下後留下的借貸網、抵押契約、場館產權，就能用合法框架吃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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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會以為自己清除了犯罪聯盟。

艾德里安得到生路與賞金。

艾莉亞得到資產與金流。

他們還能順手剷除羅西家這個擋路的舊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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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喃喃自語。

「真會挑時候啊。」

她的嘴角微微一揚。

「拿我的屍體鋪你們的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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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繼續前行。

她開始想，現在還有誰能幫她。

那些花錢請來的僱傭兵不能指望。

她很清楚傭兵的忠誠值多少錢。敵人是同等勢力，他們可以為錢拔出魔杖。可現在敵人是帝國，是維納特，是鐵衛營，是行政署，是新政權的執法機構。

那些人會為了金幣殺商人，會為更多金幣護送貨物。

但他們不會拿自己的命，去和整個帝國開玩笑。

一旦維納特封鎖莊園，第一個逃的可能就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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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探出車窗，望向正在駕車的艾西莉亞。

艾西莉亞的背很直，金褐色髮絲束在腦後，側臉線條乾淨，眼睛一直盯著前方道路。她握韁繩的手指穩得像握帳冊時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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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縮回車廂。

她想到了兩個名字。

艾西莉亞。

奧德。

那對兄妹不同。

他們是她養大的。

很多年前，星輝港下過一場大雨。雨連下三天，運河水漲到拱廊底部，貧民區木棚一排排泡在髒水裡。

那時她剛坐上娛樂商會會長的位置。馬車經過舊街，車輪被泥水拖住。

她掀開窗簾，看見一對孩子蹲在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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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把妹妹護在懷裡。兩人身上全是濕泥。女孩瘦得像一根會動的枯枝，卻緊緊抱著一本被水泡爛的帳冊。男孩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眼神像小獸。

那是奧德。

那是艾西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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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死於碼頭事故。母親病死在無人願意進去的巷子裡。債主拿走了屋子。兩個孩子在雨裡待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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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當時問：「那女孩手裡拿的是什麼？」

隨行僕人回答：「好像是帳本。」

她讓人把帳本拿來。

紙頁泡爛大半，剩下幾頁還能看出歪斜數字。

收入。

支出。

欠款。

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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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把一個破家的最後幾筆帳，記得清清楚楚。

伊莎貝拉看了很久。

最後只說了一句。

「帶回去。」

從那天起，奧德進了羅西家。先從馬廄開始，餵馬、擦車、搬行李。他話很少，學得快。叫他記路，他記得住。叫他找人，他找得到。叫他閉嘴，他能整天不開口。

後來伊莎貝拉讓人教他魔法。

奧德學會幾樣最實用的東西。

漂浮、護盾、閃現、昏擊、開鎖、滅火、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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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每一種咒語練到能在馬車翻倒時立刻施展。後來，他成了管家，成了莉娜身邊最常出現的人。

艾西莉亞則被送去學字、學帳、學禮儀、學管理，也學魔法。

剛來羅西家時，她看見乾淨床鋪都不敢坐上去。

第一個月，她把一整櫃舊帳冊重新分類，找出三筆重複付款。

第二個月，她能看懂企業幾個分部的支出漏洞。

第三年，她已經能替伊莎貝拉整理會議資料。

她的魔法也一樣務實。

護盾、閃現、繩索束縛、短距離傳訊、簡易治癒、帳冊防火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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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她再也沒離開羅西家。

伊莎貝拉給了他們食物、衣服、住處、教育，還給了他們姓名以外的第二次人生。

所以他們會忠誠。

伊莎貝拉一直這樣相信。

她也必須這樣相信。

因為到了這個時候，她能相信的人已經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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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帳冊在她腦中一頁頁翻開。

娛樂商會、劇院、博弈、航運、劇團、海外契約、勞務轉介。

那些名稱一個比一個乾淨。

乾淨得像從未沾過血。

可她知道，只要帝國繼續查下去，紙面底下的東西遲早會被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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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團招募、舞團名冊、僕人契約、自願海外勞務契約、港口離境紀錄、維斯帕里斯的秘密買方、凱撒利昂的奴隸主、那些被送走的人、那些再也沒回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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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這些都只是生意。

只要官員收錢，港口放行，家屬的哭聲傳不到議會，一切都能被整理成契約、稅單與車馬費。

現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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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波特的新政權厭惡這種東西。

人口販運、奴隸買賣、黑市契約、活體實驗供應，在新政權眼裡都是必須連根拔起的罪。

伊莎貝拉知道，一旦自己被抓，財產會被沒收，娛樂商會會被拆分，羅西家的帳目會被翻出來。莉娜會從貴族千金變成罪人之女。

公開審判。

關押。

處決。

甚至連莉娜也可能被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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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睛。

她想起莉娜五歲那年。

那天艾爾登還活著。

莉娜坐在花園石階上，裙子沾滿泥，兩隻手抱著一隻摔斷腿的小鳥。她哭得滿臉狼狽，卻死都不肯把鳥交給僕人。

艾爾登蹲在她面前，笑著說：「妳這樣抱著牠，牠會更痛。」

莉娜抽著鼻子問：「那怎麼辦？」

艾爾登伸手碰了碰她額前亂掉的紅髮。

「想保護一個人，不能只靠抱緊。妳得知道怎麼救牠，怎麼帶牠離開危險，怎麼讓牠活下來。」

那時伊莎貝拉站在廊下，手裡端著茶，聽見這句話，還笑丈夫把哄小孩說得像戰場訓練。

艾爾登回過臉，朝她眨了一下眼。

那個眼神，她到現在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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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了。

外面傳來艾西莉亞的聲音。

「夫人，到家了。」

伊莎貝拉睜眼，窗外是羅西莊園。高牆、鐵門、修剪整齊的花圃、噴泉旁的白石雕像，全都像往常一樣安靜。

艾西莉亞拉開車門，伸出手。

伊莎貝拉握住她的手，下了馬車。

她望向艾西莉亞。

「去叫奧德，兩個來書房。」

艾西莉亞微微一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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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快步到了書房踱步思索。

不久後，書房門被推開。

艾西莉亞與奧德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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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站在書桌後。

「你們還記得我們相遇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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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西莉亞先開口。

「記得。舊街，大雨，泥水淹到膝蓋。夫人讓人把我和哥哥帶回羅西家。」

奧德接著說：「如果那天夫人的馬車沒停，我們大概熬不過那年冬天。」

艾西莉亞低聲道：「夫人給我們教育，給我們工作，也給了我們能活下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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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望著他們。

她胸口那根繃著的線，稍微鬆了一寸。

「奧德，艾西莉亞，準備好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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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西莉亞眼神一變。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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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也向前半步。

「夫人，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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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的手指壓在桌面。

「有人把我們賣給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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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西莉亞的嘴唇停住。奧德的眼角抽了一下，視線迅速掃向門口，像已經在計算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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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看向他們。

「從現在開始，羅西莊園不安全了。我要莉娜今晚以前離開星輝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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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向奧德。

「我希望你們護送莉娜去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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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問：「夫人，為何不派僱傭兵？」

伊莎貝拉冷笑一聲。

「那些傢伙不會跟帝國執法機關做對。可你們不同。我信任你們效忠羅西家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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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奧德。

「奧德，你以前就一直照顧那個野孩子。我希望你這次也照顧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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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想起以前帶莉娜的回憶。

五歲的莉娜爬樹，卡在樹枝上不肯下來。

七歲的莉娜掉進河裡，滿身水草還笑得像抓到魚。

十歲偷騎馬，馬沒跑三步，她先摔進草堆。

十二歲翹課，跟平民孩子玩到半夜。

那個總把他氣得揉眉心的小女孩，現在已經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卻被整座帝國的陰影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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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開口。

「沒問題。夫人希望我帶大小姐去哪裡？」

伊莎貝拉吐出答案。

「搭上星輝港的船，去南方的卡西亞島。」

奧德低頭。

「遵命。大小姐絕對會安全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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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西莉亞問：「夫人，那為什麼我要準備行李？」

伊莎貝拉望向她。

「你也跟莉娜去卡西亞。照顧她，也當作你們兄妹團聚。」

艾西莉亞的手指猛地收緊。

「夫人，那您留在星輝港做什麼？」

伊莎貝拉站起身，走到書櫃前。

「我不能現在就逃。」

她一邊說，一邊將手放在書櫃旁的燈台上。

「羅西家有資產，有帳冊，有人脈，有部下，有產業。我一走，外面的人會立刻知道我認罪了。銀行會凍結款項，合作商會會吞掉貨物，帝國會直接把莊園封死。」

「我要留下來處理能處理的東西，毀掉不能留下的東西，確認誰還能用，誰已經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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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西莉亞立刻說：「夫人，我欠您一條命。請讓我留下服侍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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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看向她。

「你先送莉娜走。」

「請讓奧德送大小姐。我留下。」

「艾西莉亞。」

「夫人。」艾西莉亞的聲音很穩，「我會先把大小姐送上船。船離港後，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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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面有難色，唇線緊繃，像想勸，又找不到能插進去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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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盯著艾西莉亞很久。

「你知道留下來代表什麼嗎？」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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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會被抓。」

「知道。」

「也可能死。」

艾西莉亞答得很快。

「我的命是夫人撿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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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沉了片刻。

伊莎貝拉最後移開視線。

「送莉娜上船後再回來。你若敢提前折返，我親手把你丟上船。」

艾西莉亞微微低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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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走向書櫃旁的燈座，並將它轉動。

巨大書櫃在她們身旁震動，內側傳來機關咬合的聲音。書櫃緩緩向旁邊滑開，露出一間狹窄密室。

漂浮光球一顆接一顆亮起。

密室裡擺著三套精緻皮革甲，甲面刻滿抗魔符文。旁邊架著幾只小型炸彈匣，還有三根魔杖與幾袋緊急藥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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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看著密室，眼睛動了一下。

「夫人，沒想到這裡還有這樣的房間。」

伊莎貝拉微笑，伸手解開長裙外層暗扣，露出裡面的襯褲與貼身內衣。

「這裡只有三套裝備。我們各自穿上，務必保護莉娜。」

奧德與艾西莉亞同時回答。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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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取下其中一套皮革甲。

皮革觸到指尖時，她想起死去的丈夫。

那時她與艾爾登還年輕。

艾爾登替她繫肩帶的手指很笨，扣了兩次才扣好。他出發前回望她，笑著說護肩這裡要留一點空隙，轉身才快。那時她還不是娛樂商會會長，只是把自己塞進皮革甲裡，跟著喜歡的人穿越山道的女人。

現在這件甲，正是艾爾登替她挑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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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把甲冑從箱子裡取出，穿上的動作很熟。許多年沒碰，每個搭扣、每條繫帶，手指都還記得。

胸甲扣上。

腰帶收束。

肩甲搭上。

她活動手臂。

護肩那裡仍留著一點空隙。

她從抽屜取出魔杖，繫回腰間。

「沒想到會因為這種事再穿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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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向兩名管家。

「動作快。去側門準備馬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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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走出書房，踏上廊道，前往莉娜房間。

她轉動門把，門鎖住。

伊莎貝拉皺眉。

「這丫頭，又把門鎖起來。」

她揮動魔杖，杖尖一亮，門鎖喀一聲彈開，門自動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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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坐在椅子上，大腿外八，手裡攤著小說，正皺著鼻子吐槽。

「拜託，怎麼現在都流行逃亡的公主遇到白馬王子拯救的灑狗血套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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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腳步聲，望向門口。

「媽，你怎麼沒經我允許進我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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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一半，她瞪大眼睛，盯著伊莎貝拉身上的皮革甲。

「媽，你怎麼穿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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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走到她面前。

「莉娜，聽好。」

莉娜放下書。

伊莎貝拉直接切入。

「有人陷害我的夥伴。今天開始，家裡不能待。我們的人一個接一個失去聯絡，資產正在被查。我不知道下一個是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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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愣住。

「媽，到底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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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握住她的肩膀。

「聖運·波特推動新政。我們經營多年的事業，一夕之間全成了罪證。現在又有人把我們出賣。維納特很快就會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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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的嘴唇抖了一下。

伊莎貝拉盯著她。

「我不能讓妳跟我一起死。立刻收拾行李，去南方的卡西亞。收不到我的消息，不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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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站在原地，手指抓住書角，書頁被她捏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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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走到衣櫃前，拉開門。

「收拾行李。只帶得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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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出一件束腰外衣，扔給莉娜。

「穿這件。馬褲，皮靴。拿換洗衣物，傳訊水晶，銀行憑證，身分證明，魔杖。金幣小袋，太重的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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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接住衣服。

「媽——」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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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看著母親身上的皮革甲，喉嚨動了一下，終究沒再問。她換衣服的動作很快。束腰外衣貼住手臂，腰線收得俐落；過膝馬褲方便活動；皮靴從床下拖出來，一腳踩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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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掃了她一眼。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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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莊園側門出去。

艾西莉亞與奧德已經備好馬車。

莉娜與伊莎貝拉坐進車廂。

艾西莉亞與奧德坐上駕駛座。

馬車剛出莊園側門，地面忽然炸開。

尖石從路面竄出，狠狠刺向車輪。

馬匹受驚嘶鳴，車廂猛地側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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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被甩出車門，肩膀撞上石板，整個人滾到路邊。伊莎貝拉也摔出車廂，裙甲擦過地面，手掌按住石板才穩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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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名維納特從巷口與牆後現身。

還有幾名穿粗麻衫衣的年輕少年站在他們身後。

其中一名亂髮少年指著伊莎貝拉與莉娜，聲音發緊。

「維納特大人，這就是羅西家的住址。從馬車摔下來的就是伊莎貝拉·羅西，還有她女兒莉娜·羅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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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維納特上前。

他有一張長臉，鼻梁突出，左眉斷了一截，眼睛細而冷，嘴角留著一道舊疤。

「伊莎貝拉·羅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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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魔杖。

「妳涉嫌人口販運、奴隸買賣、非法契約勞役、毒品走私、黑市金流洗錢、行賄帝國官員、勾結舊鐵衛營、操縱糧價、煽動民亂、密謀破壞新政，以及組織地下犯罪聯盟。」

「現在放下魔杖，解除武裝。」

「跟我們走，靜待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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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望著圍上來的維納特，吐出一聲冷笑。

「這陣仗真大。維納特現在抓人，連孩子都要買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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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西莉亞已經站到馬車殘骸旁，魔杖滑入掌心。她眼睛盯著最近的維納特，腳尖微微轉向莉娜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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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一手護在莉娜前方，另一手握著魔杖，方臉繃得像石頭，眼角細紋全部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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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坐在地上，視線越過維納特，落在那群粗麻衫衣少年身上。

她的嘴唇顫了一下。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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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是你們告訴這些人我們家的位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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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冷哼。

「莉娜，妳還不懂嗎？妳那些平民朋友背叛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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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往後退了一步，眼眶迅速泛紅。

「不，不可能……你們要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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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臉頰有雀斑、門牙缺了一角的少年攥著衣角，避開她的眼睛。

「帝國的人在找妳。他們說，誰能把妳交出去，就能得到一整袋金幣，還能去東區糧務所領足夠吃上一整年的糧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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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盯著他。

「為什麼？我是莉娜啊。就在幾天前，我們還在城牆下玩骰子骨牌。我把最喜歡的那顆骨牌送給你。我們玩得那麼開心……你說過我們會一直是最要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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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少年走出來。他頭髮剪得很短，右耳有一道裂痕，眼睛又黑又窄。

「開心？對妳這種貴族千金來說，那只是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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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越說越硬。

「妳輸了可以回莊園吃烤肉，睡天鵝絨床。我們輸了就得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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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眼淚滑下來。

「為什麼要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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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短髮少年咬著牙。

「骨牌能填飽肚子嗎，千金小姐？我們快餓死的時候，妳的友情一文不值。妳就是我們活下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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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幾個孩子低聲附和。

他們的眼睛盯著莉娜，卻又不敢真的和她對上。有人舔了舔乾裂嘴唇，有人把手伸進袖子裡，像怕自己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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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站在原地，手指垂在身側，骨節一點點發白。她的呼吸變得破碎，眼睛盯著那群曾和她一起玩骨牌的人，像是突然看不懂他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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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咬牙。

「莉娜，我早就跟妳說過，那些平民孩子不可信。現在妳知道原因了吧。這就是人性，人為了利益，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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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納特望向少年們。

「去南區行政賞金站。報我的名字，喬治·萊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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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們立刻低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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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快步離去，甚至沒再望莉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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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的手慢慢按住胸口，像那裡被人挖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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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轉向伊莎貝拉。

「羅西夫人，請乖乖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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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冷哼。

「喬治，當初你收我的錢時，可不敢這樣命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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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維納特同時望向喬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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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額頭冒汗，魔杖立刻指向伊莎貝拉。

「請夫人不要隨意捏造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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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間，伊莎貝拉與艾西莉亞同時閃現。

兩道身影消失在原地。

奧德一把抓住仍在恍神的莉娜，閃現到受驚馬匹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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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怒吼。

「抓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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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擊與麻痹魔法交錯射來。

伊莎貝拉落在石牆旁，魔杖前劃，仗尖撐開護盾，紅光與綠光撞在盾面上，炸成一片碎光。艾西莉亞從另一側閃現到維納特身後，魔杖一揮，繩索咒纏住一人的手腕，硬生生把對方拖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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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揮動魔杖，變換魔法將莉娜漂浮在緩緩降落在馬背上。

「大小姐，快去港口。搭乘去卡西亞的船票。夫人應該有在妳銀行戶頭放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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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抓著馬鬃，哭著問：「奧德，那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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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回過臉，眼角皺紋擠成一道深痕。

「我要確保妳能安全到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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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綠光從奧德後方襲來。

奧德猛然轉身，魔杖前端張開淡藍色圓形護盾。綠光撞上護盾，震得他手臂往後一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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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一拳由下往上打在馬腹。

馬眼瞪大，嘶鳴一聲，四蹄猛地衝出。

奧德吼道：「跑，不要停，不要回來！」

馬匹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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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伏在馬背上，抱緊馬脖子。她回望巷口，看見奧德、伊莎貝拉、艾西莉亞在維納特之間閃現、架盾、反擊。

光芒在他們身邊一次次爆開。

「媽媽！」

莉娜哭喊。

「奧德！艾西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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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衝出巷口，轉上主街，再穿進一條窄路。

蹄聲在石板上迴響。風把她的紅髮抽打在臉上，她顧不上，只能壓低身體，攥緊韁繩。

下一刻，路面忽然彈起一條繩索。

馬腿被絆住，整匹馬向前翻倒。

莉娜被甩出去，肩膀撞在地上，膝蓋擦過石板，疼得她一口氣卡住。

數名鐵衛營從轉角走出。

他們有人拿著魔杖，有人握著長劍，脖子戴著淡藍色的鷹翼勳章。

為首者用魔杖指住她。

「莉娜·羅西，伊莎貝拉的女兒。跟我們回去，靜候審判庭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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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鐵衛營補了一句。他眼睛直視莉娜：「放心吧。若妳未參與犯罪，殿下會重新發落妳。只要配合，還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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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拖著發痛的腿往後退。

「不要……不要靠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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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颶風從巷道另一端爆開。

風像一隻巨掌，狠狠拍在鐵衛營身上。幾人同時離地，被捲上半空，撞過二樓招牌，又被拋向街道另一側。

「啊啊啊——救我！」

「停下！我不會飛！」

「抓住牆！抓住牆！」

「我的魔杖掉了！」

他們的慘叫聲被風撕碎，遠遠甩出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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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坐在地上，肩膀顫得停不下來。

她一點一點轉向魔法來源。

巷口是一名騎著馬的少年，他緩緩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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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刻有抗魔符文的皮革甲，甲面有幾處刮痕，腰間掛著法術包。一頭金髮亂蓬蓬，像剛從風裡鑽出來。翠綠色眼睛亮得驚人，鼻樑挺直，嘴角有一點擦傷，臉上帶著那種把麻煩當遊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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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咧開嘴。

「沒事吧，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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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了馬，偏著臉望向她，語氣隨意：「他們追著妳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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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坐在地上，呼吸還沒平穩。

她望著他，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嘴唇動了一下，卻發不出聲音。

少年往前走了兩步，鞋底踩過碎石。

「喂，妳還能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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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的手指抓住地面，膝蓋還在發抖。

她好不容易擠出聲音。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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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笑了一下：「你就當作是個會路過打抱不平的人吧。」

少年對著莉娜伸出了手緩緩說道：「我叫天空·艾利克，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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