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三部曲：征戰 - 第一回

羅西莊園的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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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從石壁四角的鐵燭臺上一齊燃著，暖橘色的光在桌面上鋪開，卻照不透角落裡的陰影。長桌是深色橡木，紋路古老，桌面光亮可鑑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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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有一組純銀打造的茶具，熱水緩緩冒著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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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羅西坐在主位泡茶。

她的動作緩慢，不急不徐。白瓷茶壺注入熱水，她靜靜等著，目光垂落，像是在欣賞水氣裊裊升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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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色的圓眼沉穩如湖水，紅髮仔細盤在腦後，沒有一絲散亂。她的頸背挺直，裙襬在她轉身取杯時輕輕晃動。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主持某種有古老規矩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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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邊坐著八個人，表情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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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倫·霍克坐在距伊莎貝拉最近的位置，那張長得毫不起眼的臉埋在衣領裡，手指交疊擱在桌面，看著她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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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托·韋恩斜靠在椅背上，手邊還沒有茶，他的目光四處游移，像一隻警惕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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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雷·卡斯坐得很端正，卻有一根手指在桌邊無聲地輕敲，節奏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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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洛·瑟吉斯望著桌上的茶具，神情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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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達·奧克把兩手擱在膝蓋上，沉默地直視正前方。

賽門·普利克拿著一塊手帕不停地擦手，身上那件官服的領口系得太緊，看起來十分難受。

圖洛·班克斯把懷錶反覆拿出來看，又反覆放回口袋。

而坐在長桌最末端、幾乎陷入陰影裡的那個人——艾德里安——從進門至今，連茶杯都還沒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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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第一杯茶，斟給了格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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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

「我們認識很多年了。」

「有些人靠港口。」

「有些人靠礦場。」

「有些人靠運河。」

「有人靠地下競技。」

「有人靠借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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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

茶香慢慢飄散。

「以前。」

「只要維納特願意收錢。」

「鐵衛營願意閉上一隻眼。」

「官員願意簽個名字。」

「很多事情，都只是生意。」

她將茶杯放回桌面。

發出一聲極輕的碰撞。

「現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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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波特不但佔領了秦瑞斯特，我聽聞連埃爾德里亞都順帶征服了，最近本人還到了星輝港。這傢伙帶來的新制，正荼毒我們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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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托怒吼：「說這些有屁用？直接派人宰了聖運．波特。」

伊莎貝拉冷笑：「殺他？王宮周圍都是衛兵，你的人還沒靠近就先死了。」

巴爾托騷腦低頭，周圍的人紛紛附和伊莎貝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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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鐵衛營換了三批隊長。」伊莎貝拉繼續說道，聲音平靜，像是在說天氣，「維納特的新編制也已經到位了。」

她把第二杯茶推向巴爾托。

「上個月我的人去接觸之前那批鐵衛營的熟面孔，對方直接以公務理由拒絕會面。」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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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倒茶，目光始終落在杯子上，神情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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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推行至今，鐵衛營清洗了兩輪。維納特的人事調動更快。以前的老關係，現在多半不在位了。剩下的，也不像以前那麼好說話。」她停頓了一下，把茶壺輕輕放回托盤，「我們不但財路受到危脅，連人身安全都受到威脅。我想諸位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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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這才有了聲音。

是格倫，他把茶杯捧起來，低頭喝了一口，然後說：「我昨天人口販運就少了三條線。」

聲音很輕，但長桌上的人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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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巴爾托坐直了身體，眉頭皺起來，「你昨天還有三條？」

格倫沒有回答。他把茶杯放下，看著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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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雷接話，聲音比誰都沉：「我的場子，上個月查封了兩間。」他把那根一直在敲桌邊的手指停下來，「帝國那邊說要登記，要定期稽查，要強制派駐醫療人員。」他冷笑了一聲，「打死人要追責。你說，我的格鬥場還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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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格鬥場好歹還能開。」帕洛把茶推開，聲音帶刺，「我的毒品貨物進不了城。碼頭全部換成官方稽查，每一箱都要查，每一艘船都要登記貨單。上個月有兩批貨被扣，人也被帶走問話。我現在連航線都不確定還剩幾條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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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達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北邊的情況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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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門把手帕塞回口袋，喉嚨動了一下：「上面已經沒有人可以打招呼了。職位輪換太快，我認識的那批人，三個月換了一輪，新來的不認識，也不敢認識。」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的生意……基本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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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還好。」圖洛把懷錶放進口袋，語氣比誰都乾：「官方銀行開始低利放貸。我的錢莊，這個月只借出去了十七筆。」他抬起眼睛，看著伊莎貝拉，「十七筆。往年這個時節，十七筆是一天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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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安靜了片刻。

就在這時，格倫把茶杯往桌面上一放，聲音比之前重了一點：「夫人，你把我們叫來，不是要我們互相數傷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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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伊莎貝拉在長桌一端坐下，把自己的那杯茶拿起來，喝了一口。

她的眼神掃過桌邊每一個人的臉，不急，不怒，像是老師在等學生把躁動的情緒收攏。

「那麼，」她放下茶杯，「各位覺得，我們現在有幾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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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托先說話：「現在還能不能靠收買？」

格倫搖了搖頭，聲音平淡：「我說了。那批熟面孔不在位了。新來的沒有理由接我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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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理由？」巴爾托皺眉，「錢不就是理由？」

「錢是理由，但他們怕死的理由更大。」格倫看著他，「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新政把鐵衛營的人輪換那麼快？就是為了不讓人在同一個崗位上待太久，讓你找不到固定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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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雷冷哼：「說得好聽，就算能找到新的口子，現在風頭這麼緊，哪個當官的敢接？被查到就是抄家，不是罰款，不是降職，是抄家，是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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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得提高出價。」巴爾托說。

「提高出價，對方就更怕。你出的越多，他越覺得你的事越燙手。」格倫的聲音依然平靜，像在講一道算術題，「現在的問題不是錢不夠多，而是對方的風險計算方式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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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托不說話了，靠回椅背，臉色陰鬱。

帕洛接話：「那軍隊呢？有沒有哪個將領是可以談的？」

長桌上有幾個人的眼神飄向彼此，卻沒有人先說。

還是格倫開口：「軍隊的人事是雪克森親自調的。那個人……不收禮。他的下面不敢收，他的旁邊沒空子可以插。」他頓了頓，「我不是說沒試過。」

沉默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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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上的氣氛開始變質，從最初的壓抑，變成了某種更灰的東西——不完全是絕望，但離絕望不遠。

帕洛突然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諷刺：「那現在一路堵死，我們坐在這裡做什麼？喝茶？」

「做生意嘛，沒有路，就去找路。」巴爾托說，眼神斜向伊莎貝拉，「夫人召集我們來，想必是有想法的。」

所有人都看向伊莎貝拉。

她把茶杯放回托盤，抬起眼睛，環視長桌。

「既然上面的路堵死了，」她說，語氣平靜而清晰，像是終於進入了正題，「那就讓人民自己來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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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上安靜了一下。

「讓民心離開新政。」伊莎貝拉繼續說，「讓他們覺得，這個政府給不了他們想要的東西。」她的視線沒有停在任何人身上，像是在看著空氣裡某個只有她看得見的地方，「糧食短缺。物價上漲。街頭混亂。地方官失職。」她停頓了一下，「這些事情，不一定要是真的。」

格倫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但他沒有說話。

「我可以提供資金，接觸幾家報紙。」伊莎貝拉說，「另外，」她的目光停在帕洛身上，「你的走私通路，我知道有幾條還能用。糧食是必需品，若有人在特定城鎮囤積，再適時放出消息說帝國徵糧……」

「燒幾個糧倉，」奧德雷接上她的話，聲音低沉，「讓人以為是新政府的失誤。」

「或者讓人覺得，是新政府的官員自己貪污。」巴爾托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這種事，老百姓最容易信。」

朗達說話了，他的聲音依然很低，卻非常精準：「北邊有幾個城鎮，糧食儲量本來就不夠，若有人刻意推高收購價……」

「那就是我的事了。」帕洛打斷他，語氣裡有幾分鬆動，「航線還有兩條，至少能保障貨物在城鎮之間流動。控制流向，比囤積更難被查。」

桌邊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位移，從灰沉變得有些鋒利。

帕洛繼續說，這一次對著巴爾托：「你的地盤有幾個工程合同，對嗎？」

巴爾托側過頭，目光帶著幾分探測的意味：「你的意思是？」

「帝國的工程，」帕洛說，語氣隨意，「聽說那邊的道路修繕招標，三個月之內有幾個標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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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托臉色一沉：「你最近很忙，連我的標都在留意？」

「我只是說，最近你的那段碼頭附近，工程車很多。」帕洛慢條斯理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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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上有幾個人沒說話，但視線開始悄悄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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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托的眼神瞬間變冷了幾度。他沒有直接回答帕洛，只是看著他說：「你管你自己的航線，我管我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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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說，好說。」帕洛笑了笑，把茶端起來，「我只是想說，如果要在特定城鎮製造一些……供應問題，需要有人配合工程時間點。那些路，堵得對地方，效果會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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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托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點了點頭：「說得通。但我的地，分成是三成起跳。」

「兩成半。」帕洛立刻回。

「三成。」

「兩成半，加一個月的出貨優先權。」

巴爾托斜眼看他，沉默了幾秒：「說定了。」

伊莎貝拉靜靜看著這一段，沒有插嘴。她把茶杯端起來，輕輕轉動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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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非法生意。」

「全部搬到邊境。」

「利用淚潮島跟卡爾瑞斯大陸。」

「重新建立通路。」

「秦瑞斯特只留下合法產業。」

「黑錢全部放到海外。」

「帳面乾淨。」

「實際收入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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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洛這時開口：「夫人，散播消息、囤糧這些事，我懂，但你說的資金來源——是各自出，還是統一調配？」他停頓了一下，「若是統一調配，我想知道，調配的帳目，由誰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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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放下茶杯，眼神平靜地看著他：「暫時由我這裡統一調配。各方出資比例，依照各自所掌控的通路與人手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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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洛緩緩點頭，但嘴角不動，眼神裡有什麼東西懸在那裡。

「那後續的利益分配，」他說，「若此事成功，市場重新開放，各自的地盤，是按出資比例劃分，還是按照現在的既有地盤？」

伊莎貝拉的嘴角微微牽動，不笑，只是一個肌肉的細微動作：「還早。先求活，再談分。」

「我只是喜歡把事情說清楚。」圖洛說，「免得到時候有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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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格倫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聲音比剛才重了一點。

「夫人。」他的聲音沒有起伏，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說的這些——報紙、囤糧、製造民心的方法——我都理解，也覺得方向是對的。」他頓了頓，「但你說的資金統一由你的這裡調配，帳目由你掌管。」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把視線停在伊莎貝拉身上。

「格倫，」伊莎貝拉說，語氣沒有波動，「你有什麼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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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坐在這張桌子的頂端，」格倫說，「而夫人是這場事情裡，損失最大、獲益也最大的那一個人。」他停頓了一下，「我沒有說這有什麼不對。只是，若最後新政倒了你的帝國重新站起來，帳目由夫人的人掌管——那麼，我們各自出的血，是怎麼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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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邊的空氣收緊了一瞬。

朗達偏過頭，沒說話，但他的視線停在格倫身上，眼神裡有幾分等待。

奧德雷清了清喉嚨，把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紋上，慢慢說：「格倫說的……我也想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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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洛把茶放下，沒說贊成，也沒說反對，只是慢慢撥了撥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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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托抬起下顎，看著伊莎貝拉，嘴角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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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圖洛，也把懷錶重新放進了口袋，把雙手擱在桌上，不再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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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靜靜地聽他們說完，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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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她說，「還挺會談的。」

她重新拿起茶壺，把面前幾個空了的杯子依次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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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目，不由我獨掌。」她說，「各方各推一名代理，共同監管一個聯合帳目。我這裡出大頭，各方出資比例對應表決票數。有什麼異議，大家都可以查，都可以說。」

她把茶壺放回托盤，繼續說：「事成之後，娛樂版塊的市場，各方依出資比例劃分新增份額——不動現有地盤，只分新開的口子。」

格倫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那糧食囤積這部分的利潤呢？」他問。

「執行方自留七成，聯合帳目抽三成，作為共同行動的後備資金。」

「六四。」格倫說。

「六四……」伊莎貝拉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似乎在想，又似乎在估，「行，六四。」

朗達這才緩緩點了點頭。

奧德雷說：「還有一件事。報紙那邊，若是有人被查出是我們的人……」

「那個層級，我來處理。」伊莎貝拉說，「這個我承擔。」

奧德雷點頭，不再追問。

桌邊的氣氛重新穩住，像一鍋開得過猛的水被調小了火，還在沸，但不再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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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格倫再次開口。

「夫人。」

他的聲音平靜，但這一次，平靜裡有什麼東西變了。

「我還有一個問題。」他把兩手放在桌上，看著伊莎貝拉，「剛才說的這些計畫——製造混亂、囤積糧食、接觸報紙——都需要有人在外面做事，對吧？」

「對。」

「那夫人打算派誰？」格倫頓了一下，「或者說，夫人準備自己留在這裡，讓我們的人出去做，出了事，讓我們的人頂？」

長桌上的空氣驟然一凝。

幾個人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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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倫繼續說，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我說這個，不是要得罪夫人。只是想把話說清楚。夫人的生意最大，出資最多，但夫人在羅西莊園的地下室裡開會，我們的人在外面跑腿。若帝國查下來，最先被查到的，一定不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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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視線停在伊莎貝拉的臉上，既不迴避，也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張揚，只是陳述：「我只是想確認，夫人是否也準備好了承受等量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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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冷哼，她一個彈指。

空氣動了，陰影裡，七個身穿皮革甲的巫師傭兵，卸下隱形魔法，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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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倫的目光掃過那七道輪廓，額頭冒出冷汗。

賽門的手帕從口袋裡滑出來，掉在地上，他也沒有去撿。

圖洛的懷錶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巴爾托把靠著椅背的身體，悄悄坐直了。

就連帕洛，也把眼神轉向正前方，不再斜看旁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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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慢慢站起來。

她走到長桌旁邊，沿著桌邊走動，腳步一如往常，輕緩，從容，裙襬隨著每一步輕輕晃動，沒有一絲不穩。她的目光從格倫身上離開，沿著長桌，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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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映在她的棕色圓眼裡，深沉而平靜。

「格倫，」她說，聲音沒有升高，也沒有壓低，「你問的是對的問題。我喜歡坐在這張桌子邊的人能把話說清楚。」

她在格倫的位置旁邊停下來，沒有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只是側身站著，與他保持著正常的對話距離。

「我的風險，我從來沒打算讓別人來分。」她說，「這場計畫，若有人被查到是我的人，我承擔。若是這裡的任何一位，因為這件事被牽連，我的人第一時間出面善後。這個承諾，我說了就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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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她說，「我需要各位也理解。」

她的視線最後落在格倫身上，清晰而直接：「這張桌子邊，每一個人都可以談條件，可以反對，可以提出不同意見。這是應當的。但這張桌子的決策，最後由我來拍板。原因很簡單——若出了事，第一個出來擋的，是我。這個位置，對應的是這個責任。」

格倫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沒說贊成，也沒再提問。

那七道陰影，靜靜地退回了石壁之間。

長桌邊的人，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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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轉身，走回長桌頂端。

她的目光從格倫身上移開，沿著長桌緩緩掃過，最後停在最末端那個從頭到尾沉默的輪廓身上。

艾德里安。

他一直坐在那裡，茶杯還是沒動，雙手交疊在桌上，眼神平靜，像是一個把所有東西都記在心裡的觀察者。

整個房間裡，他是說話最少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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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慢慢移向最角落。

「艾德里安。」

「你的黑市生意也被新政查封不少。」

「從頭到尾。」

「一句話都不說。」

「不像你的作風。」

角落裡。

那名身穿灰色長袍的男人抬起頭。

沉默片刻。

才露出一絲苦笑。

「我只是覺得。」

「各位說的都有道理。」

「現在少說一句。」

「比說錯一句安全。」

地下室響起幾聲低笑。

有人點點頭。

「也是。」

「現在誰都不好過。」

伊莎貝拉看了他數秒。

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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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伊莎貝拉把手放在長桌桌面上。

「那麼，」她說，聲音清晰，在地下室的石壁之間微微迴響，「我們就在這裡，立下血脈赤契。」

她頓了頓，讓這句話落定。

「血脈赤契一旦締結，背叛契約者，將會心臟爆裂而死。」她的眼神平靜，掃過桌邊所有人，「這個規矩，各位應該都清楚。」

眾人左顧右盼，點了點頭，紛紛說好，唯獨艾德里安皺了眉頭。

伊莎貝拉挑眉問道：「你說呢，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微笑說道：「沒問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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