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三部曲：征戰 - 第八回

諾德堡上空。

飛天馬車懸停在厚密的雲層之下，隱形魔法將整支艦隊的輪廓吞進了空氣的顏色裡，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到，只有風在雲層邊緣掠過的細碎聲響。

雷克斯盤坐在馬車內，雙目闔上，意識向外漫開。

他看見星輝港——那片曾經繁忙的港灣如今安靜得不像話，盧米納斯的旗幟在倉庫屋頂展開，秦瑞斯特的守軍橫七豎八地躺在碼頭石板上，潮水拍著停靠的船腹，無人應答。

他看見哈蒙德軍港，城牆缺口仍在冒著細煙，布魯克斯跪在廢墟中，班恩站在他面前，背後是一整片格里芬圖騰的胸甲。

他看見亞爾薩榮要塞，那座矮小的要塞已沉默，馬修的魔杖落在石板上，卡洛斯站在塔頂俯視著下方。

他看見運河，水閘換了旗幟，船隻被攔截，補給的脈絡被一節節切斷。他看見阿登森林的林道，派崔克的騎兵倒在泥地裡，再沒有任何援軍在往南的路上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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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斯淺淺地笑了一下，那個笑容短促而輕，像是某個早已預料到的事終於如期發生，只值得用一個極小的表情來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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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裡的傳訊水晶震動了。

他拉開拉鍊，掏出水晶，拇指觸碰表面——雪克森·貝克特的臉從光影中浮現，那張臉上帶著幾分藏不住的焦慮，眉頭擰著，像是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比實際上更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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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雷克斯將軍。」雪克森開口，「行政中心被鐵衛營和維納特重重包圍，整個外圍都是人。你也知道我的強項是行政和談判，要我硬衝那種陣仗，那是自取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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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雷克斯的語氣平靜，帶著一種習慣掌控局面的人特有的從容，「我人在諾德堡，正在準備入侵。你帶著軍隊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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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畫面熄滅。

水晶再度震動。

雷克斯看了一眼浮現的名字——是內應的傀儡軍隊，高處的暗殺已完成，依照指令向他回報。他把水晶收進口袋，闔上拉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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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念向外延伸，沉入環繞諾德堡各個方位的龐大軍隊之中，無聲地傳遞：三方同步，破壞結界——城牆內的傀儡軍隊、居中的空中部隊、地面的陸軍，各就各位；陸地上的巫師用地元素召喚巨石，直接砸向城牆；左右兩翼的空中部隊召喚沙塵暴，封鎖守軍的視野；內應在高處現身，對下方展開魔法轟炸；居中的部隊在恰當的時機拋下反魔法炸彈；待沙塵與混亂達到頂點，空中部隊以水雷共鳴釋放導電洪水，從上方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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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斯睜開眼睛。

三個方向的淡藍色光芒在同一個瞬間亮起，從城牆外、要塞內、高空之上同時噴射，以三個截然不同的角度撞擊諾德堡的結界骨架。

劇烈的聲響炸開，像是有人把整面牆從中間撕裂，光芒從崩潰點向外噴湧，照亮了整座要塞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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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塞內，秦瑞斯特的守軍在那聲巨響之後幾乎同步拔出魔杖。

「結界破了——」

「是入侵，敵人在裡面——」

「四處都有人——」

魔杖杖尖的光芒在各個方向同時亮起，每個人都在找目標，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種混亂。

艾倫·沙利文從辦公室衝出門外，靴子踩在走廊的石板上，魔杖已在手中握緊，杖尖對準前方

幾道魔杖的光芒從黑暗中穩穩地指向他。

艾倫臉色鐵青，咬牙咒罵：「該死。你們從哪裡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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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片混亂之中，攻勢從三個方向同步湧入。

城牆外，陸地上的巫師揮舞魔杖，地面震動，巨石從泥土中迸裂而出，帶著轟鳴砸向外牆，每一次撞擊都讓石材從衝擊點向外崩裂，缺口在連番打擊下越撕越大，碎礫成片地向內噴落。

空中，沙塵暴在左右兩翼同時卷起——沙粒和碎石被魔力捲入氣流，形成兩道旋轉的土色巨柱，向要塞中央推進，沙塵在幾秒內充滿了整片空間，讓所有視野都消失在那片褐黃色的濃霧之中，方向感和判斷一起被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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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上，內應的傀儡軍隊在同一時刻從隱匿中現身，魔杖指向下方，雷電球、風刃、火球從高處連續噴射，對準那些正試圖集結的秦瑞斯特守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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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塞內部的秦瑞斯特巫師在沙塵中撐起護盾，結界在周身亮起。沙塵暴的衝擊力被擋在外頭，但那種持續不斷的打擊讓護盾每承受一次就傳回一股震盪，灌進手臂，灌進胸腔，咬牙撐著的人每隔幾秒就要抖一下，護盾邊緣在連番衝擊下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視線被沙塵完全封死，沒有人看得見目標，魔法只能盲目地往模糊的方向打出去，大半落在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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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不見同伴。

有人聽見咒語聲，卻不知道攻擊來自哪裡。

有人試圖閃現離開，剛現身便撞進另一片爆裂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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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魔法炸彈從天而降。

那些球體在護盾表面炸裂，那是一種腐蝕性的魔力侵蝕，像是酸液滴在薄冰上，護盾的紋路從衝擊點開始瓦解，裂縫蔓延，亮光在邊緣閃爍幾下，護盾碎裂的速度忽然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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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電洪水從空中轟然落下，電光在水面炸開。

慘叫聲被沙塵與洪流吞沒。

有人倒在水中抽搐。

有人握著魔杖，還沒來得及施法，整個身體便被雷光貫穿。

有人身上的抗魔皮革甲被連續轟炸削弱，導電水流沿著破損縫隙鑽入，讓他們像被無形鐵索拖進死亡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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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塵逐漸散去。

洪水退入碎裂的排水渠與泥濘庭院。

地面只剩下大片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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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斯的飛天馬車緩緩降落在要塞中庭，他走下馬車，斗篷在風中翻動。他看著被盧米納斯士兵包圍的艾倫，從鼻腔發出一聲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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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艾倫。」他說，語氣閒適，像是在見一個多年的舊識，「上次見到你，還是在維倫提亞的那場軍事會議上，你當著一屋子人的面，說世界各國絕對不敢在十年之內動兵。」他停頓了一下，視線在艾倫臉上停了一秒，「看來你算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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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的嘴角繃著，牙關咬緊，冷哼出聲。「雷克斯。」他的眼神從對方臉上移到那件制服上，再移回來，「我聽說你被鞭刑了，在盧米納斯皇宮裡，當著眾人的面。你怎麼還在效忠一個鞭打你的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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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斯冷笑，那個笑聲短促而清晰。「那只是個幌子。」

艾倫的眼神一變。

雷克斯走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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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重新變得平靜而直接。「現在，秦瑞斯特各處的運河、要塞、港口，全部淪陷了。對外的傳訊早已切斷，援軍也沒有辦法到達你這裡。」他稍微停頓了一下，「你要現在去死，還是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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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深吸一口氣。

他看向破碎的城牆。

看向滿地倒下的部下。

看向那些依舊用魔杖指著他的盧米納斯士兵。

他很清楚，諾德堡已經完了。

援軍來不了。

行政中心也保不住。

再撐下去，只會把剩下的人一起拖進墳墓。

艾倫長長嘆了一口氣，低下頭：「我願意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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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斯點了點頭：「明智的選擇。」

話音剛落，另一輛飛天馬車從空中降落，車門推開，雪克森·貝克特踏出來，理了理衣領，四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雷克斯身上。「將軍。」

雷克斯挑了挑眉，轉向艾倫，魔杖輕輕一指——昏擊魔法無聲地落下，艾倫的眼神在那一瞬間渙散，身體軟倒，被旁邊的士兵穩穩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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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斯轉向雪克森。「雪克森閣下，我即刻出兵行政中心。」他的語氣回到那種習慣部署的節奏，簡短而清晰，「我會留一部分軍隊在這裡保護你的安全。你在這裡，用諾德堡的專屬頻道傳訊水晶聯繫羅蘭，談判的事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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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克森點了點頭，神情從剛才的焦慮中沉穩了幾分。「知道了。路上小心。」

雷克斯轉身，走回馬車，推開車門，在踏上踏板的那一刻揚聲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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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庭裡，盧米納斯的空中部隊從各自的待命位置上動了起來，騎上飛天傀儡馬，馬蹄踩在空氣中，無聲地升入高空；陸地的軍隊翻上傀儡馬，馬蹄踩在石板上，穿過那道被巨石砸開的城牆缺口，向著維倫提亞行政中心的方向，整齊地往前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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