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三部曲：征戰 - 第十二回

王宮被入侵的前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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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周圍一圈圈街道鋪著切割平整的白石板，兩側建築立著成排圓柱，柱身刻著淺淺直槽，柱頭托著三角形山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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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向街邊延伸，陰影落在石階與攤位之間。許多房屋外牆刷成灰白色，屋頂覆著紅褐瓦片，門前擺著陶罐、橄欖木箱與乾草籃，街口還有低矮噴泉，泉池邊緣雕著狼首與葡萄藤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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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邊的麵包鋪前，隊伍已經排到轉角。許多婦人牽著孩子，懷裡抱著陶罐，等著換取乾糧。孩子們不安地拉著母親的裙角，母親低頭安撫，眼神卻不斷往城門方向瞥去。

通往首都外的大道上，馬車一輛接著一輛，車輪壓過石板路發出急促的喀啦聲。車夫揚著鞭子，馬匹噴著白氣狂奔，車廂裡擠滿了家當與箱籠，有人的手還緊緊抓著車欄，生怕被甩出去。

鄰近王宮的一處巷弄轉角，陰影裡站著兩個人。

高佛瑞手裡提著一把飛天掃帚，腰間繫著一根魔杖，兜帽長袍垂落到膝蓋。他咧嘴笑著，露出兩排不太整齊的牙：「薇爾莉絲，沒想到你竟然能跟殿下一樣，讓大軍直接穿入結界。」

薇爾莉絲同樣穿著兜帽長袍，帽簾半掩著臉，只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睛。她輕笑一聲：「將軍，我有的是更多你意想不到的才能。」

高佛瑞收起笑容，盯著她：「薇爾莉絲，你說你有內應可以聲東擊西，在哪裡？」

「已經到了。」薇爾莉絲說，聲音壓得很低，「你準備命令隱匿於空中的軍隊，待我的使從出現，便開始進攻。」

高佛瑞皺眉，點了點頭：「殿下不斷為你背書，我才信任你。這次行動極為重要，不可辜負殿下的期待。」

薇爾莉絲輕笑一聲：「將軍像個老媽子一樣囉唆。」

高佛瑞冷哼一聲，沒再多說，翻身跨上飛天掃帚，揮動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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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層薄霧般的光罩在他身上，隨即連人帶帚消失在空氣裡，只留下一陣往上升騰的氣流，朝高空而去。

王宮附近的空氣開始扭曲，那扭曲彷彿夏天高溫時地面升起的熱浪，一圈一圈地轉動著。

街上的人還在挑著菜籃，工人正彎著腰卸貨，幾名衛兵踏著固定的步伐巡邏，誰都沒留意那片空氣的異樣。

忽然有人停下腳步。

「你們有沒有看到那邊？」他抬手指著王宮的方向。

旁邊的人順著手指望去，瞳孔猛地收縮——王宮附近的空氣像水面一樣，正一圈圈往外擴散波動。

然後，一個戴著面具的人從那片扭曲的空氣裡走出來。

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源源不絕，一個接一個地踏出虛空，彷彿那扭曲的空氣本身就是一道門。他們全身裹著破爛長袍，露出的手腕乾瘦得幾乎能看見骨節，臉上戴著慘白的面具，身上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高佛瑞懸在高空，俯視著那群面具人陸續踏出，眉頭緊鎖，心裡咒罵：他媽的，這什麼鬼。

街上的百姓開始後退。

賣水果的攤販手忙腳亂地收攤，籮筐裡的果子滾落一地也顧不上拾。

一名婦人猛地抱起懷裡的孩子，轉身就跑，鞋子在石板路上磕出刺耳的聲響。

馬車夫死命拉緊韁繩，馬兒受驚揚起前蹄，差點將車翻覆。

有人鑽進店鋪躲藏，有人竄進巷子深處，還有人站在遠處，伸長了脖子觀望，壓低聲音議論。

「那是人嗎？」

「人怎麼會從空氣裡走出來？」

「怎麼周圍都是……還有一股惡臭。」

守在王宮外圍的衛兵一身銀白板甲，聽見動靜立刻掏出巨杖，杖尖頂端的水晶閃爍發亮，映得他們的臉色泛著冷光。

那些面具人緩緩向王宮前進，幾隻蒼蠅不自覺地在他們頭頂盤旋打轉。

左邊一名衛兵抬手按住胸前的徽章，另一手舉起巨杖，朝著來人大喊：「站住！報上身分！」

面具人沒有停下，依舊沉默地朝王宮前進。

右邊另一名衛兵跨出一步，聲音拔高：「立刻停止前進！」

面具人這才有了動作——他們舉起手中的魔杖，緩緩揮動。

埃爾德里亞的衛兵見對方動了魔杖，立刻將巨杖杖尖指向那群面具人，水晶迸發亮光，試圖將數名面具人吸至面前放火燒死。

光芒撲了個空。那幾名面具人身形一閃，已經躲開了魔法路徑。取而代之的，是幾名衣著樸素的平民——粗布上衣外罩著及膝的長外套，領口繫著皺巴巴的布條，褲腳塞進長靴裡，幾人臉色發白，跌跌撞撞地朝衛兵跑來。

他們被吸到半空，四肢亂揮。

「等等！等等！我只是買麵包！」

「放我下來！我孩子還在那邊！」

「大人！我不是他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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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衛兵咒罵出聲：「幹！是這些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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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水晶上的亮光已經熄滅，那幾名平民重重摔落在地。

衛兵粗著嗓子喊：「快離開這裡！這裡很危險！」

平民狼狽地爬起身：「是！」說完便倉皇逃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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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無數屍綠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敲打著銀白色的王宮結界——地上、屋頂上，到處都是面具人的身影，彷彿憑空冒出來一般，無所不在。

「這什麼鬼，怎麼到處都是？」一名衛兵瞪著眼前的景象，聲音都在發顫。

中間兩名衛兵對視一眼。

「我跟軍事要塞聯繫，請他們過來。」

「我通知王宮內的士兵前來支援。」

兩人轉身，朝著王宮大門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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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開始發出細密的碎裂聲響，像是冰面被重物敲擊，裂紋一條接著一條地蔓延開來，密密麻麻地覆滿整片結界，看上去如同一張遍佈的蜘蛛網。

下一刻，眾多埃爾德里亞士兵憑空出現在結界之內。

帶頭的將領揚聲大喊：「在結界裡面進行遠程進攻！只要在結界裡面，他們就打不進來！不論他們是誰，不准讓他們入侵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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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士兵齊聲應答，紛紛躲在瀕臨破碎的結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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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銀白板甲的埃爾德里亞巫師揮舞著巨杖，杖尖水晶迸出亮光，數道屍綠色光芒噴射而出，將幾名試圖破壞結界的面具人拋向半空，重重摔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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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名身穿皮革甲的埃爾德里亞巫師揮動魔杖，杖尖噴發出各種元素凝聚而成的長型巨龍，盤旋於地面與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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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雷電組成的長龍在空中疾馳，朝著正在破壞結界的面具人猛撲而去。面具人杖尖的屍綠色光芒驟然消失，轉而對著迎面而來的雷龍噴出大量泥土，將雷龍生生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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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條由樹木凝聚而成的木龍從後方追來，貫穿那堵泥土，直直斬斷面具人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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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墜地，露出底下一張隨機的骷髏臉，骨頭碰撞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失去頭顱的身軀也跟著倒下，攤在地上不再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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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龍攻擊周圍的面具巫師，烈火繚繞地面，破爛長袍被火舌捲起。面具巫師杖尖噴發洪水，水牆往前撞去，澆熄烈火，卻被襲來的風刃吹散。下一瞬，風刃切過脖子，頭顱滾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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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名皮革甲的埃爾德里亞巫師揮舞魔杖，杖尖噴射出淡藍色的光芒，不斷修補著逐漸碎裂的結界，光芒所及之處，裂紋緩緩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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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些倒下的面具人——沒了頭顱的身軀，竟緩緩撐起雙臂，重新站立起來。他們揮動魔杖，杖尖再次浮現屍綠色的光芒，朝結界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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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銀白板甲的埃爾德里亞巫師瞪大了眼：「這怎麼回事？沒有頭顱，怎麼還能攻擊？」

一名皮革甲的埃爾德里亞巫師瞇起雙眼，盯著那些站起的軀體：「那是死靈。有人驅動死屍，讓他們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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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板甲的埃爾德里亞巫師轉頭，看向城外方向。

「可是這裡離墓園至少有半座首都那麼遠。我看到那些一大批死靈是從空氣中出現的，這不合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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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重要，」將領厲聲打斷，「我們得驅逐他們！全員用治癒魔法或是光魔法，攻擊那些死靈！」

話音未落，一道刺眼的光芒從天而降，緊接著，無數禁魔炸彈傾盆而下，落地引爆，霧氣翻滾著侵蝕著結界的表面。

死靈巫師依舊持續破壞結界，絲毫不停。刺眼的光芒讓埃爾德里亞巫師無法繼續施法維持結界，不少人本能遮住眼睛，巨杖與魔杖都偏離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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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到了！」

「什麼鬼！」

「肯定是盧米納斯那群混蛋！」

將領用手背遮住眼睛，怒吼：「快用暗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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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爾德里亞的巫師正試圖集中注意力，凝聚魔力之時，結界已經徹底瓦解。

四面八方的魔法朝著毫無防備的巫師席捲而來。一道水刀從面罩的縫隙穿進頭顱，鮮血混著腦漿濺落。一道風刃斬斷脖頸，頭顱滾落在地。石頭雨從天而降，砸落的巨石壓在正在施法的士兵身上，將他們生生壓死在原地，骨頭碎裂的聲音混雜在哀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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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刺目的光芒中，數名傀儡巫師從空中降落出現在王宮中央庭院。他們隱匿著身形，在廊道之間遊走，腳步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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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的精銳此刻正在樓梯與長廊間奔走，慌亂地朝著王宮出口試圖前去支援，腳步聲在石牆間迴盪，雜亂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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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角兩側，隱形的傀儡巫師朝著廊道丟出苦修者之淚與禁魔炸彈，瓶罐落地碎裂，粉塵瞬間瀰漫開來。

那粉塵讓埃爾德里亞的巫師不僅無法施展魔法，還讓他們淚流不止，劇烈咳嗽，彎著腰幾乎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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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禁魔炸彈影響的埃爾德里亞巫師，被火焰吞噬灼燒。有人剛抬手想擋，風刃已經切過頸側，頭顱撞上牆面，沿著掛毯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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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的另一處長廊上，兩名維納特正押著雙手銬上禁魔鐐銬的伊蕾娜往前走。鐐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金屬聲。

「外面怎麼這麼吵？」一名維納特側頭問道。

另一名維納特皺眉，目光警戒地掃過長廊兩端：「不知道，先到外面看看再說。」

就在此時，一道耀眼的光芒猝然亮起，讓三人同時睜不開眼。緊接著，無數光輻射線朝著他們衝擊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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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維納特感受到那股強大的魔力波動，幾乎是憑著本能舉起護盾抵禦攻擊，身形在原地僵立不動，肩膀因為承受的力道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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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蕾娜瞧見兩名維納特正全力抵擋攻勢，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算計，趁著這個空隙，轉身就往後方逃跑，鐐銬在她奔跑時叮噹作響。

一名維納特猛地轉頭，瞳孔一縮：「該死，他逃了！」

隨著他的分心，護盾開始瓦解。光束直接穿透護盾，焚燒他的身軀。他連慘叫都只發出半聲，喉嚨便被灼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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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苦撐護盾的維納特，護盾也跟著破碎。他的身軀在光芒中被灼燒，整個人撞上牆面，留下焦黑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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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蕾娜喘著氣逃亡。她的靴底在地毯上打滑，肩膀撞過雕花柱，禁魔鐐銬扯得手腕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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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她要進入一處轉角時，後方一道水刀無聲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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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顱離開脖子，往前滾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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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軀仍往前衝了一步，才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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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議事廳內，卡尼斯卡剛奪得伊蕾娜的執政權柄，屁股還沒在那個位置上坐熱，如今卻接連聽聞王宮被攻擊的消息，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只是死死盯著桌面，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桌邊的官員們開始窸窣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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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政官低聲對糧食官說：「會不會是邊境的戰報出了差錯，傳錯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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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食官搖頭，聲音發緊：「不，剛剛那聲響太近了，絕對是城裡。」

一名將領壓低聲音：「先別輕舉妄動，等斥候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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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一名士兵慌亂地衝進廳內，滿頭是汗，大口喘著氣，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喊出聲：「不好了，盧米納斯軍隊入侵王宮了！」

一名衛兵向前逼問：「敵人在哪裡？誰在指揮？還有多少守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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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喘著氣回答：「外圍到處都是，看不到誰在指揮。長廊上，盧米納斯士兵踩著我軍軍人的屍體前進。」

官員們聞言，立刻拉開窗簾——只見王宮周圍盡是漫天遮蔽的盧米納斯軍隊，層層圍繞著整座首都。

一名官員害怕地搖著頭：「不可能。」

他轉頭瞪向那名士兵：「你不是說是破爛長袍的巫師嗎？怎麼這裡看到的都是身穿金白盔甲的盧米納斯軍隊？」

士兵慌張地低下頭：「小的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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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放在桌沿，指尖壓得發白。她剛剛才從伊蕾娜身上奪權，椅背還沒被她坐暖，敵人就打進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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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叫大家快逃，議會權威會當場崩潰，抓伊蕾娜的正當性也會跟著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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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說投降，問題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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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維納特、鐵衛營、衛兵很可能直接翻臉，很多人仍然忠於加瑞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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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尼斯卡的喉嚨上下動了一下，眼睛快速掃過每一張臉。官員在等她說話，衛兵在等她下令。她的肩膀沒有往後退，卻僵得像被木條固定住。

她猛地大喊：「去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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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大喊：「去高塔！」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維納特：「亞當，你是隊長，你派人確認王宮外圍戰況，確認敵軍數量，立刻回報。」

亞當皺著眉，單膝半跪：「遵命。」

他隨即看向旁邊另一名維納特：「約德森，你派人斷後。」

「遵命。」約德森應聲，轉身朝廳門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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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當又指向旁邊兩名維納特：「你們跟我護送卡尼斯卡議會長。」

「遵命。」兩人齊聲應道，迅速站到卡尼斯卡左右兩側。

其他文官面色發白，有人扯著身旁同僚的衣袖，聲音發顫地問：「那我們呢？」

卡尼斯卡冷聲道：「不想死的話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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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官們慌張地點頭，連忙跟在隊伍後方。

一行人沿著長廊狼狽逃亡，轟炸聲與慘叫聲在四周不斷響起，震得牆上的壁飾簌簌掉落。

卡尼斯卡邊走邊取出腰間的傳訊水晶，聯繫鄰近的城市。水晶亮起淡淡的光，映出對面一名留著短鬚、眼窩深陷的男子：「總督，王宮有敵軍，你們快騎飛天掃帚支援！」

總督的聲音透過水晶傳來，帶著幾分疲憊：「我們已經沒有兵了。東邊邊境戰線如火如荼，我正在憂心若他們直接衝進都城怎麼辦。」

「該死。」卡尼斯卡咬牙，猛地關閉水晶，水晶上的光芒瞬間熄滅。

她腦中飛快盤算著是否該聯繫殿下，可伏爾甘山脈地形複雜，飛天掃帚根本無法順利飛行，殿下若帶著軍隊騎馬趕來，只怕首都早已淪陷。

亞當瞧見卡尼斯卡焦慮的神色，目光在她緊繃的側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開口：「議會長，也許這場仗，自從盧米納斯人無聲無息進入首都時，就已經分出勝負了。」

卡尼斯卡猛地轉頭瞪向他，聲音陡然拔高：「你是維納特，該想的是怎麼守住這座王宮，不是在這裡說喪氣話動搖軍心！仗還沒打完，你就先替敵人數贏面了？」

亞當垂下眼，沒再多說，低著頭跟在隊伍後方。

他們踏上一段狹窄的旋梯，一路往上，最終來到一處頂部覆著穹頂的高處——那是王宮的瞭望塔樓，四面開著高窄的拱形窗口，平日用來監視四方敵情，如今窗外卻已是一片狼藉。

守軍早已潰敗，地上、天上到處都是盧米納斯軍隊標誌性的格里芬圖騰盔甲，在光線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卡尼斯卡站在窗邊，目光死死盯著窗外那片金白色的浪潮，喉頭滾動了一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腦袋裡反覆翻攪著同一個疑問——這些軍隊到底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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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怎麼入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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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的結界若被破壞，我們的軍隊應該能第一時間出來阻抗，為何他們能直逼王宮，完全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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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米納斯的軍隊不是在伏爾甘山脈，以及東邊邊境作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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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台邊緣，目光遲遲沒有從窗外移開。

周圍的官員們縮在角落，有人雙手合十低聲祈禱，有人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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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視線在窗口與門口之間來回逡巡，後背緊緊貼著牆面。亞當站在卡尼斯卡身後半步的位置，垂著眼，睫毛遮住了大半視線。

忽然，塔頂的天花板傳來一陣轟鳴，一道雷電轟然劈下，將整片天花板擊得粉碎，碎石與木屑簌簌落下。

高佛瑞與身後數名盧米納斯士兵騎著飛天掃帚從缺口降落地面，長袍隨著落地的動作揚起，捲起一陣塵灰。

高佛瑞收起魔杖，目光落在卡尼斯卡身上，微微點頭：「奇尼斯卡議會長，我是這次北伐總司令，高佛瑞。」

卡尼斯卡瞇起眼，死死瞪著對方：「我對你有印象。以前我去盧米納斯拜訪，曾在席會見過你。」

高佛瑞唇角微揚：「議會長，整個王宮已被我們的士兵佔領，快投降吧。別做無謂的掙扎跟傷亡。」

卡尼斯卡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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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資格代替加瑞克投降——埃爾德里亞的體制裡，國王才是最高權力，自己只是議會派。殿下還活著，殿下還在伏爾甘山脈。她若投降，等於替殿下決定了整個國家的命運。

「我沒有資格替殿下做這個決定。」她聲音繃得很緊，「埃爾德里亞的國王還在，只要殿下還在一天，這個國家就還沒輸。」

高佛瑞挑眉：「議會長，看看周圍吧。你的士兵已經倒下了大半，你的結界已經破了，你的同僚一個個都成了俘虜。再撐下去，只是讓更多人陪你一起死。」

「那也輪不到你來決定。」卡尼斯卡咬著牙回道，「埃爾德里亞的事，由埃爾德里亞人自己決定。」

「可惜現在埃爾德里亞已經沒有多少人能替自己決定了。」高佛瑞抬手朝四周一揮，身後的盧米納斯士兵立刻散開，將整個塔樓團團包圍。

卡尼斯卡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卻仍硬撐著腰背，不肯退讓一步：「殿下不在，不代表這個國家就群龍無首。我身為議會長——」

「議會長，」高佛瑞打斷她，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疲憊，「我們已經談了太久。」

亞當站在卡尼斯卡身後，視線越過她的肩頭，看著周圍越來越逼近的盧米納斯士兵，還有窗外那片漫無邊際的金白盔甲。他的眼神逐漸從專注轉為躲閃，下顎的肌肉緊緊繃起，呼吸也跟著淺了下去。

卡尼斯卡仍在繼續說著什麼，聲音裡帶著她自己也未必相信的強硬：「我們還有後援，東邊的——」

亞當的手指在魔杖柄上反覆摩挲，目光低垂，落在卡尼斯卡的後腦勺上，久久沒有移開。

「——只要殿下回來，這一切都還有轉機，你以為你們真的贏定了嗎？」

亞當緩緩抬起魔杖，杖尖對準卡尼斯卡的後腦勺，噴射出一道猩紅色的光芒。

卡尼斯卡話沒說完，身形猛地一晃，直直昏倒在地。

其他官員與衛兵瞬間愣在原地，瞳孔放大，嘴巴微張，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目光在亞當與倒地的卡尼斯卡之間來回游移。

高佛瑞挑眉：「你把他殺了嗎？」

「不，」亞當垂下魔杖，聲音很輕，「我只是聽不下去了。再讓他說下去，我們都會沒命。」

他單膝跪地，垂著頭：「我願意投降。」

其他衛兵與官員左顧右盼，看著倒地的卡尼斯卡，又看著周圍重重包圍的盧米納斯士兵，終於有人率先跪下，接著一個接一個，紛紛低頭：「我願意投降。」

高佛瑞點了點頭：「明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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