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三部曲：征戰 - 第十三回

石楠荒原之戰的第三天，埃爾德里亞軍營內瀰漫著酒氣、泥土與血腥味。帳篷外偶爾傳來幾聲咳嗽，火堆上的木柴早已燒成灰白色，再也沒人添柴。

帳簾忽然被掀開。

亞瑟快步衝了進來，胸口劇烈起伏，額頭布滿汗珠，眼睛不停左右張望，嘴唇乾裂得泛白，說出口的聲音帶著喘息。

「殿下……又有逃兵了。」

帳篷中央，加瑞克坐在木椅上。

他的頭髮散亂地垂落額前，鬍鬚已經好幾天沒有整理，下巴長滿凌亂的鬍渣。桌上擺著好幾個空酒瓶，他握著酒瓶，又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流到鬍鬚，再滴落胸前。

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目光停留在桌面，像是連抬頭都覺得費力。

過了片刻，他抬起手，朝亞瑟揮了揮。

「讓他逃吧。」

他低著頭，又替自己倒滿酒。

「糧倉已毀，首都那邊遲遲沒有訊號。」

他將酒一飲而盡，酒杯重重放回桌上。

「我看……只能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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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傳訊水晶忽然亮起，水晶表面浮現出王宮通訊處的字樣，一行又一行地往上捲動。

亞瑟與加瑞克同時盯著那團光。加瑞克伸手取過水晶，拇指按壓水晶側邊的凹紋，光芒一陣晃動，逐漸聚成一張臉的輪廓——是高佛瑞。

加瑞克的眉頭擰緊，後頸竄起一股寒意，順著脊背一路往下竄，連帶著握水晶的手指都收緊了幾分。

「加瑞克殿下，」水晶裡的高佛瑞開口，語調平穩，「王宮已插上盧米納斯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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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的畫面跳轉，浮現出羅森海姆王宮上空，一根又一根的旗杆插滿了盧米納斯的旗幟，金白的布面在風裡翻動。畫面接著一轉，切到羅森海姆的街道——攤販照常吆喝，孩童追逐著滾落的木球跑過石板路，幾名婦人提著菜籃站在井邊閒聊，彷彿城頭上換了旗幟，與她們的日子毫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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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米納斯已經成功佔領東邊邊境。」高佛瑞繼續說，「我相信我國的君王已經派駐大軍圍繞你們的軍營。請您快快投降，以免生靈塗炭，釀造更多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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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雙眼瞬間瞪大。

「啊——！」

他猛地怒吼。

手臂一甩。

傳訊水晶重重砸向地面。

啪！

水晶滾了好幾圈，光芒迅速熄滅，高佛瑞的影像隨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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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的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捏得指節發白，眼底布滿血絲：「聖運波特這卑鄙無恥的傢伙，專搞一些陰謀詭計，讓我軍陷進如此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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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不知何處飄來歌聲，斷斷續續，隨著風一陣近一陣遠。

「放眼望去，滿目都是故國的山河，淚水不禁沾濕了衣襟；那些家鄉的子弟兵們，究竟哪一天才能真正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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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猛地轉頭：「是誰在彈奏歌曲？」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帳篷，膝蓋還沒站穩就先開口：「殿下！外圍都是盧米納斯的軍隊，他們包圍了軍營，到處都是，放眼望去，全都是人，層層站立，一圈接著一圈，如同沒有盡頭的城牆，把整座軍營完全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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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加瑞克驚吼出聲。「怎麼可能。」亞瑟瞪大了眼，下顎繃緊，幾乎是脫口而出。

兩人幾乎是同時轉身衝出軍營。

許多士兵靠著木樁坐在地上，雙眼無神望著天空。

有人雙手抱著肚子，嘴唇乾裂，一遍又一遍舔著沒有水分的嘴角。

有人扶著木箱站起來，雙腿不停發抖，剛走兩步又跪倒在地。

角落裡，有士兵捂著臉，肩膀不停顫抖，眼淚從指縫滴落泥地。

歌聲仍然不斷飄進軍營。

越來越多士兵低下頭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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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將領看見走動的加瑞克，快步湊到他的身旁。

「殿下。昨晚，又有幾百人逃了。連蓋茲將軍也跟著逃離。」

「殿下，糧草遲遲不送來，我軍會餓死荒郊野外。」

「殿下，盧米納斯的軍隊圍繞於外，不但沒進攻，還彈唱著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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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抬手按住自己的額角：「夠了，我心亂如麻。待我上瞭望台看整個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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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著木梯往上爬，鞋底磕在木階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踏上瞭望台的瞬間，眼前是一望無際的盧米納斯軍隊，金白色的盔甲在日光下連成一片發亮的甲殼，有的騎著馬，有的徒步列陣，層層疊疊圍住整座軍營，連地平線都被那片金白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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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忽然響起一個女聲，清晰得不像是從遠處傳來，倒像是貼在每個人耳邊低語：

「埃爾德里亞的士兵們，我是卡莉絲塔·奈修德。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東邊邊境失守，首都易主，糧草斷絕，援軍不會再來。我國君王要的，從來不是你們的命，而是加瑞克殿下一人。放下武器，走出軍營，你們便能活著回家見自己的孩子；留下來，只是替一個已經輸了的人陪葬。」

「盧米納斯接受投降者，醫護巫師會救治傷患，願意放下武裝的人，可以從正門走出軍營。」

「聖運殿下的命令很清楚。」

「投降者不殺。」

「傷患不殺。」

「放下抵抗的民兵不殺。」

「你們可以活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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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活著回家」落下時，軍營裡許多人的肩膀同時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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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站在瞭望台邊緣,雙手撐著木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木頭被掐出淺淺的痕,目光緊緊釗在那片金白色的甲殼上,沒有移開。下顎的線條繃得死緊,喉頭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底下，那些穿著破爛布甲、皮甲、軍服的民兵開始交頭接耳。

「她說……投降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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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對啊……我家裡還有老娘等我回去。」

「糧草都斷三天了，再撐下去是死在這裡，投降是死在別處嗎？」

「殿下都打不過了，我們撐著還有什麼意思。」

「我不想死在這裡。」

「我家孩子才剛會走路……我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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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已經有人鬆開手裡握著的東西，轉身就往軍營外的方向走，腳步一開始猶豫,很快就連成一片,愈來愈多的人加入。

「站住！」一名將領厲聲喝道，「誰敢逃，軍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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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陣脫逃者，按律當斬！」另一名將領揮手攔在逃兵前方，聲音劈得又急又快，「你們現在走出去，是給殿下蒙羞，給埃爾德里亞蒙羞！」

可民兵的腳步沒有停下，反而越過將領,推開攔在前頭的手臂，一個接一個地往外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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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將領衝上前，伸手抓住一個民兵的後領。

那民兵回過頭，臉上全是淚水與泥灰，嘴唇抖了好幾下，卻只擠出一句話。

「我想回家。」

將領的手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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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加瑞克開口，聲音高抗，卻壓住了下方所有的爭執，「別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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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領僵在原地，攔人的手臂還停在半空，臉上的神情一時轉不過來，像是沒料到這句話會從加瑞克口中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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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翻身躍下瞭望台，半空中低聲唸出一句咒語，腳底浮起一層淡淡的光暈，緩衝著他落地的力道,靴底觸地時只發出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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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快步迎上前：「殿下，屬下願為殿下殺出重圍，為殿下討出一條路，幫助殿下逃脫。西北處維爾德巨脊的要塞駐點，那邊還有一些山地民兵,再次東山再起也未必沒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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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一寸一寸掃過周圍的將領與精銳——那些人站得筆直，握著魔杖的手沒有半分鬆懈,眼底還燃著一點不肯熄的光,像是隨時準備往前衝。他的視線又轉向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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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上，躺著的全是重傷的士兵，有人斷了腿，用布條胡亂纏著止血；有人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呻吟著喊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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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士兵聽見那遠遠飄來的歌謠，低下頭，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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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慢慢搖頭。

「不了。」

亞瑟怔住。

加瑞克看著那片傷兵。

「這場戰役，我已經輸了。」

他聲音沙啞。

「我不能再讓更多子民為我流血了。」

他抬起頭，嘴角拉出一抹冷笑，可那笑很快就像被風刮散。

「當初應該聽卡珊卓，鎮守山脈，靜觀其變。」

他低下頭，胸口起伏得很慢。

「我太衝動了。」

周圍的將領都安靜下來。

加瑞克重新抬眼，看向所有人。

「我加瑞克·阿格西，作戰從不認輸。」

「但這次與以往不同。」

他的視線從一張張臉上掃過。

「這次我軍傷亡慘重，糧草斷缺。」

他停頓片刻，牙關收緊。

「跟各位說實話。」

「帝國首都與東邊邊境，已被盧米納斯佔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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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領們的臉色一寸寸垮下去,有人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口,有人猛地低下頭,盯著自己沾滿泥灰的靴尖。

加瑞克繼續說道：

「你們已經盡力了。」

「聖運的目標是我。」

「你們就走出營門，投降於盧米納斯。」

他抬手指向軍營出口。

「聖運意在統治，不在屠殺。」

「他的目標是我，不是你們。」

亞瑟往前一步。

「殿下，那您怎麼辦？」

眾將領同時看向加瑞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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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冷笑了一聲：「我？哼。」

「我不會屈服任何人。我是埃爾德里亞的狼王，我只會戰死在沙場，而不是在處刑房，或是虛偽的王宮充當傀儡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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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領沈默了片刻。亞瑟忽然單膝跪下。

他的膝蓋砸進泥地，濺起一點濕土。

「我願與殿下一同赴死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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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將領紛紛跟著下跪。

「我願與殿下，一同赴死決戰。」「誓死不降。」「殿下的命，就是我們的命，殿下不退，我們就不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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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怒吼：「夠了，起來！」

將領們左顧右盼，紛紛站起身來。

「投降沒什麼大不了。」加瑞克說，「你們依舊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埃爾德里亞賦予你們非凡英勇的稱號。我相信你們的過人之處，你們是驕傲、頑強的埃爾德里亞人。」

「但我希望你們能好好活著。你們有家庭，有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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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仰天長嘆：「而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他抬著頭，眼角泛淚：「諾比亞啊，祢為何如此殘忍，將我拋棄？為何如此殘忍，要滅絕埃爾德里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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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將領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吼出來的：

「既然上帝要亡我們，那我便與殿下，一起將神意撕下一塊肉來！」

「我們身上只有戰死的埃爾德里亞人，沒有跪著的活人。」

「屬下願以這殘軀為墨，與殿下共同在歷史上，寫下最壯烈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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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的視線一個個掃過那些將領，唇角微微揚起：「好，你們都是鐵漢子。」

「穿起盔甲，拿起武器上馬，我們以埃爾德里亞人的身份，與那些盧米納斯的雜碎打下最後一仗。」

「殿下，屬下願為殿下開路，一路通往維爾德巨脊。」亞瑟說。

周圍的將領齊聲應道，聲音裡帶著破釜沈舟的狠勁：

「屬下願為殿下開路！」

「屬下這把骨頭，就是殿下的戰車！看屬下為您撞開這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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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看著周圍意志堅定的將領：「弟兄們，能和你們並肩作戰，是我這一生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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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放下了武器、垂著頭的民兵，仍持續往軍營出口的方向湧去，腳步一個比一個快，沒有人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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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戰，將被歷史永遠記載。」加瑞克說。

亞瑟忽然靠近，壓低聲音。

「殿下，周遭雖然都是軍隊，但屬下用生命感知魔法偵查過，全部都是召喚物。」

加瑞克眼神一凝。

亞瑟繼續說道：

「我們若用腐蝕炸彈，把後方柵欄弄出一個洞，可以避免被敵方將領注意，試圖衝出殺陣。」

加瑞克看著他。

片刻後，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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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點點頭：「各位，準備作戰。」

「遵命。」將領齊聲應道。

他們各自返回帳篷，套上盔甲，扣緊肩甲與胸甲的卡榫，仰頭灌下一瓶魔藥，把巨杖橫放在背後，將魔杖與炸彈一一繫在腰間,皮帶扣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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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朝著軍營後方的柵欄集結，腳步聲在泥地上踩出一片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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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取出腰間的腐蝕炸彈，手腕一甩，瓶子飛向柵欄根部，碰觸的瞬間「啪」地碎開，墨綠色的液體濺上木頭。木頭表面先是冒出細小的氣泡，接著一寸一寸發黑，木質纖維像是被無形的牙齒啃噬,絲絲縷縷地崩解剝落，露出底下焦黑的孔洞,孔洞邊緣還在無聲地擴大,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酸澀氣味,一個能容人通過的洞口便這樣咬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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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漫天遮地的盧米納斯軍隊，金白盔甲層層相疊,如同一片靜止不動、卻隨時會壓下來的金屬潮水，站立在外圍，面甲下的目光死盯著加瑞克的軍隊，沒有一人挪動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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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翻身上馬，馬韁在掌心繞了一圈,目光掃過身後一張張沾著血污與泥灰的臉。

「弟兄們！」他揚聲，聲音壓過了風聲，「今日,我們未必能活著走出這片荒原。但歷史會記住——埃爾德里亞人不是跪著死的!我加瑞克·阿格西,寧願這身骨頭撞碎在盧米納斯的盔甲上,也不願在他們的王座前彎下腰!隨我衝出去,殺出一條血路,讓盧米納斯記住——這片荒原,曾經有一群不肯認輸的人!」

「衝啊——！」

馬蹄踏破柵欄外的塵土,加瑞克一馬當先,朝著盧米納斯的大軍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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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一聲令下，百騎鐵騎踏碎柵欄外的塵土，朝著盧米納斯軍陣的縫隙猛衝。前鋒以加瑞克為首，巨杖高舉，仗尖水晶迸出一陣亮光，緊接著一道衝擊波轟然炸開。那些站在前方、還沒分清楚這支隊伍是要投降還是要強行突圍的傀儡，被衝擊波撞得連連後退，盔甲撞在一起發出沈悶的金屬聲，東倒西歪地癱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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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側的埃爾德里亞巫師見傀儡陣腳一片混亂，立刻抽出腰間的反魔法炸彈，手腕一甩，朝著傀儡聚集的方向丟去。瓶罐墜地碎裂，墨色的煙霧翻滾著湧出，瞬間吞沒了那一片陣列。

幾名巫師仗尖一揚，颶風從仗尖噴出，狂風裹著煙霧朝傀儡席捲而去。濃霧順著盔甲的縫隙鑽了進去，沿著關節滲入內裡，被霧氣浸染的傀儡身軀開始一截截剝落崩解，胸甲、肩甲接連墜地，最後只剩一堆散落的金屬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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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的傀儡軍隊，仗尖瞬間齊齊一揚，無數水刀、風刃、木刺、尖石與雷電球破空而出，密密麻麻地朝著加瑞克的鐵騎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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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翼以亞瑟為首的埃爾德里亞鐵騎見狀，立刻揮舞巨杖，仗尖凝聚的淡藍色光芒迅速擴張，連成一座巨大的圓形護盾，將整支隊伍籠罩在內。水刀、風刃、木刺、尖石、雷電球接連砸在護盾表面，每一次撞擊都帶著沈重的後座力，震得護盾內側的埃爾德里亞人身形猛地一晃，握杖的手腕被震得發麻，牙關咬得死緊，額角的青筋一條條浮起，有人膝蓋一軟，馬背上的身體差點歪下去，卻硬是用腿夾住馬腹，把巨仗重新抬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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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鋒的加瑞克仍不斷揮動巨杖，仗尖一次又一次爆出衝擊波，將擋路的傀儡震得飛起。

左右兩側的埃爾德里亞巫師見傀儡巫師聚在一處，揮舞巨杖將他們高高拋起，再狠狠甩向地面那群還沒站穩的同類，傀儡巫師一個個撞在彼此身上，原本維持隊形的陣列徹底亂成一團，互相絆倒，仗尖噴出的魔法各自打在自己人的盔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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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軍營正上方的天空中，一大群盧米納斯飛天部隊維持隱形，安靜懸停在雲層與荒原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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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隱形斗篷蓋住的馬車裡，聖運坐在車廂深處，雙眼閉合，背脊挺直。他的手指按在膝上，指節沒有動，額角卻滲出一層細汗。

他的意識正透過傀儡視角檢視戰況。

加瑞克衝出軍營後方。

百騎鐵騎試圖撕裂軍陣。

反魔法煙霧讓前排傀儡崩解。

埃爾德里亞的衝鋒沒有停下。

聖運緩緩睜開眼睛。

灰藍色眼睛在陰影中映出一點冷光。

他低聲說道：「你倒是沒有讓狼王這個名字變成笑話。」

他的手指輕輕收緊，掌背上的筋浮了起來。

「可你是體制的惡源。」

他眼前浮現那些被丟進軍事營的孩子，被逼著在森林裡與猛獸搏鬥，被山怪追逐，被訓練場上的規則一點一點磨掉聲音。

「你必須死。」

聖運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必須為那些死在軍事營的孩子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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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口袋中的傳訊水晶，拇指按上水晶表面。

水晶亮起。

艾希德的臉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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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聖運開口：「艾希德，加瑞克從軍營後方脫逃了。你帶領陸地軍隊，我帶領空中軍隊，圍剿加瑞克。」

他的眼睛沒有移開水晶。

「我們必須除掉加瑞克，才能合法化獲得埃爾德里亞的政權。」

艾希德立刻低頭。

「遵命。」

聖運問：「卡莉絲塔在你旁邊嗎？」

艾希德看了一眼旁邊。

「是的。」

「讓卡莉絲塔繼續接待那些從兵營出來試圖投降的人。」

「那莫爾跟他的弟兄們呢？」

「繼續彈魯特琴。」聖運說，「按照卡莉絲塔說的，讓他們徹底瓦解敵軍的戰意與歸屬感。」

艾希德回答：「遵命。」

聖運停頓了一下。

「他們的魯特琴彈得如何？」

艾希德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起剛才看見的畫面。

「雖然矮人手指粗，不得不說，彈得不錯。從軍營出來的士兵，個個紅著眼眶。」

聖運的眼神微微放鬆。

「聽起來不錯。」

他收回目光。

「出發吧。」

艾希德低頭。

「是。」

聖運輕碰傳訊水晶，畫面熄滅。他將水晶放回口袋，拉上口袋拉鍊。

接著，他閉起眼睛。

他的意念穿過隱形斗篷，穿過馬車外壁，落在空中軍隊之中。

整支飛天部隊開始移動。

一陣強風吹向地面，吹得軍營外的煙霧與灰塵向四周散開。

聖運睜開眼，揮舞魔杖。

一座由格里芬牽引的馬車在空中顯現。格里芬白羽貼著風流顫動，金喙微張，金色眼睛鎖定下方戰場。

聖運望向地面。

「上吧，蘿蔔。」

格里芬發出一聲鳴叫，雙翼猛然展開，帶著聖運所在的馬車俯衝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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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左右兩側的埃爾德里亞巫師已經連續施法多時,額角的汗水混著塵土往下滑,手腕舉著魔杖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幾人咬破了嘴唇,藉著那點刺痛勉強維持清醒,揮動魔杖將周圍的地形化為流沙,試圖將陷入流沙的傀儡困住。然而被困住的傀儡並未停下,仍瘋狂地對著加瑞克的百騎傾瀉魔法轟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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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排撐著護盾的巫師額頭上的青筋一條條繃起,呼吸聲一聲比一聲粗重,握杖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他們努力撐起的護盾邊緣開始浮現一絲絲裂紋,光芒一點一點黯淡下去,終於在某個瞬間「啪」地碎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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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鋒的巫師連續施放衝擊波,胸口起伏得越來越急,額上的汗水滴進眼裡也來不及擦,仗尖爆出的衝擊波威力一次比一次弱——原本能震飛數十人的力道,如今只能將十餘人掃倒在地。百騎中不少人因為體力耗盡而從馬背上滑落,還沒站穩便被密集的魔法攻擊擊中,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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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聽見身後接連倒地的聲音。

他的牙齒咬得發出細響。

就在一剎那，他感受到了。

正上方，有一股強到令人窒息的魔法正高速下墜。

那股魔力像一顆燒紅的太陽從雲層砸下，壓得他後頸汗毛全部豎起，胸口像被無形手掌按住。

加瑞克猛然怒吼。

「左右後側！掀開護盾！灌注魔力！」

他舉起巨仗指向前方。

「前方人員繼續衝刺！」

後方巫師立刻將淡藍色護盾向上掀起，形成半球狀頂蓋。

下一刻，一道炙熱、灼燒、耀眼的光束從天而降。

埃爾德里亞巫師仗尖指向空中，巨大的淡藍色圓形護盾猛然亮起。光束轟在護盾上，整個護盾表面瞬間凹陷，裂紋像蛛網般往四面八方炸開。

幾名支撐護盾的巫師同時發出悶哼。

強光穿透護盾表面，刺得他們眼前一片白。有人眼角流出血水，視線變成模糊紅影；有人手臂被震得失去知覺，只能靠肩膀與身體硬頂住巨仗。

接著，無數魔法攻擊從四面八方襲來。

後方空中，正上方空中，地面上，全都亮起密集光芒。

水刀劈砍護盾邊緣，風刃切割側面，尖石砸向下方，木刺一根根撞在淡藍色光壁上，雷電球爆開時，電弧沿著護盾爬到每一個施法者手上。

支撐護盾的埃爾德里亞巫師開始一個接一個撐不住。

一名巫師雙眼翻白，手指鬆開巨仗，整個人從馬背上栽下。

另一名巫師胸口劇烈起伏，吐出一口血後，護盾缺口立刻在他負責的位置裂開。

淡藍色光壁開始崩解。

先是一塊光片像碎玻璃般剝落，接著更多裂紋向外延伸。護盾每少一塊，外面的魔法攻擊便從缺口裡鑽進來，擊中後排騎兵。

前鋒埃爾德里亞巫師的衝擊波也被擋住。

重新站起的傀儡巫師舉起護盾，淡金色光壁一排排展開。衝擊波撞上去，只在表面激起一圈波紋，隨即消散。

任何事都沒有發生。

亞瑟回頭看見護盾崩裂，瞳孔猛縮。

「殿下！快逃！」

加瑞克回頭，看見後方一個接一個掉落的人影，看見那些跟著他衝出來的精銳被光芒吞沒，看見亞瑟肩膀被雷電炸出焦痕，卻仍死死撐著巨仗。

他咒罵出聲。

「該死的聖運波特！你這條躲在雲上的毒蛇！」

他猛地轉向前方。

「跟我閃現！」

加瑞克怒吼著往前閃現。

前鋒巫師跟著他的魔力波動一起消失。

下一刻，他們出現在傀儡巫師陣列前方。

原本殘破的護盾在身後徹底碎裂，後排其他巫師被劇烈聖光灼燒，盔甲縫隙中冒出白煙，身體在強光中僵直，隨後倒下。

加瑞克沒有回頭。

他與剩下的埃爾德里亞巫師衝進傀儡巫師面前。

巨仗狠狠襲向面甲。

金屬撞擊聲炸開。

同時，無數水刀從他們杖尖分裂射出，貫穿一具又一具傀儡巫師的頭顱。金白頭盔被水刀從正面撕開，內部支撐術式被切斷，身軀接連倒下。

傀儡戰士拔出戰鎚攻擊。

埃爾德里亞巫師用巨仗抵禦攻勢，金屬巨仗與戰鎚撞擊，震得手臂發麻。他們反手敲打傀儡頭顱，將一具傀儡打得偏向側邊，再伸手抓住盔甲縫隙，把它整個拉起，撞向後方其他傀儡軍隊。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從空中落下。

「加瑞克。」

周圍的傀儡軍隊停下動作。

舉起的魔杖停在半空，揮到一半的戰鎚也懸在原處。

加瑞克等人抬頭望向空中。

包括艾希德在內，盧米納斯軍隊身穿全套金白盔甲，騎在張開翅膀的飛天戰馬上，排列於天空之中。

而聖運則坐在格里芬牽行的馬車上，車窗打開，灰藍色眼睛從高處俯視戰場。

埃爾德里亞人紛紛低聲議論。

「那個空中飛的是什麼？」

「那是佩加索斯嗎？」

「佩加索斯不是絕種了嗎？怎麼可能那麼多？」

「看起來不像啊……」

加瑞克瞇起眼睛。

他看著周圍一望無盡的盧米納斯軍隊，看著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飛天部隊，看著那輛由格里芬牽引的馬車。

此刻他明白了。

他要戰鬥的，已經不是以前馬格努斯麾下那支符合正常軍事邏輯的盧米納斯軍隊。

這是一個用他無法理解的速度移動、用他無法理解的規模包圍、用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同時壓制天空與地面的怪物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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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聖運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你已經被我軍包圍,別再做困獸之鬥。」

加瑞克抬起巨仗，怒吼聲從胸腔深處炸出。

「聖運波特，你給我記住！」

「我是埃爾德里亞的君王，北方的狼王！」

「我只會死於戰場！」

「我們埃爾德里亞人永不退縮，戰鬥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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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周圍的將士紛紛怒吼。

「永不退縮！」

「戰鬥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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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聖運從馬車的窗口探出手,掏出一柄散發輝煌光芒的光德諾亞之劍。劍鋒一指,一道熾熱灼目的光輻射線朝加瑞克直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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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怒吼。

「護盾！」

他一手抬起巨仗，另一手握住短仗迎擊。

周圍埃爾德里亞人同時用巨仗創造護盾。短仗杖尖浮現黑色圓球，那是暗魔法凝成的黑玉。黑玉一顆接著一顆飛出，襲向光輻射線。

光輻射線撞上黑玉。

黑玉在強光中一顆顆碎裂，黑色外殼被灼穿，像被燒成灰的煤塊，還沒靠近聖光便炸成碎影。

光輻射線重重打在護盾之上。

耀眼光芒照得埃爾德里亞巫師睜不開眼。有人想偏頭避開，可肩膀一動，護盾便隨之晃動，只能咬住牙，硬生生承受那股刺眼灼熱。

百倍增幅的光魔法破壞力壓在護盾上。

淡藍色護盾表面開始扭曲。

加瑞克身旁的巫師手臂劇烈發抖，手背一條條血管鼓起。有人掌心被巨仗震裂，血沿著杖身往下流；有人牙齒咬破舌頭，嘴角流出的血被強光照得發亮。護盾反震撞進胸腔，他們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滾燙碎石，肋骨內側被一下一下撐開。

此時加瑞克早已放下巨仗。

他一手揮舞魔杖，另一隻手在空中刻畫魔力紋路。

黑暗、水流、雷電三種魔力在他身前扭轉。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眼睛裡滿是血絲。空氣中出現潮濕氣味，接著被焦灼電流撕開。黑色水流在他杖尖凝聚，水中纏繞紫藍雷光，像一條被黑暗染透的河流正在暴雨中翻滾。

加瑞克雙手緊握魔杖，杖尖爆發出帶著雷電的黑水柱，直直撞向聖運的強悍聖光。

兩股魔力在半空正面衝撞。

光束被黑水柱頂住。

加瑞克咬牙。

「別光是護盾！」

「繼續用黑玉在我後面頂著！」

那些高舉巨仗苦撐護盾的埃爾德里亞巫師開始抬起沒有拿魔杖的左手。手掌心浮現黑色圓球，一顆又一顆黑玉噴射出去，落在加瑞克的雷電黑水柱後方，像推動巨木的無數肩膀，試圖讓黑水柱繼續向上推進。

聖運的光束開始後退。

馬車內，聖運眉頭皺起。

握住光德諾亞之劍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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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德在旁看著這一幕,心頭一緊——若再讓這場交鋒拖下去,給對方反擊的機會,殿下必定會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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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等命令。

艾希德閉上眼，用意念命令傀儡軍隊。

下一瞬間，所有飛天與路面的傀儡軍隊同時動了起來。

無數杖尖亮起。

水刀、尖石、木刺、雷電球從天空與地面同時噴射而出，全部襲向埃爾德里亞護盾。

護盾在一番魔法轟炸下開始崩解。

第一層光壁被雷電球炸出缺口。

第二層被尖石貫穿。

木刺撞進裂縫，撐開更大的破口。

水刀沿著破口切入，將淡藍色護盾切成一片片破碎光屑。

聖運的光束逐漸壓過加瑞克的雷電黑水柱。

黑水柱先是被推回半尺。

接著是一尺。

雷光在強光中斷裂，黑水被蒸成滾燙白霧。

加瑞克的手臂劇烈顫抖，雙腳在泥地裡向後滑出兩道深痕。他咬著牙，仍試圖把魔杖往前推。

「撐住！」

他的聲音被光芒與轟鳴吞沒。

光束穿破黑水柱。

元素魔法穿透護盾。

下一刻，無數攻擊落下。

加瑞克與他的軍隊被魔法轟炸吞沒。

強光、煙霧、泥土、碎裂盔甲一同炸起。

荒原短暫失去聲音。

煙霧散去時，只剩躺在地上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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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克倒在最前方，手仍握著魔杖，指節僵硬地扣住杖身。幾名埃爾德里亞巫師倒在他身旁，有人手掌仍向上伸著，像死前還想支撐那面早已破碎的護盾。

聖運坐在馬車裡，低頭看著那片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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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馬車駛近艾希德身旁，聲音低沉「艾希德,剛剛是你下令的?」

「是的,殿下。」艾希德垂著眼,指尖在魔杖柄上輕輕摩挲,「如果剛剛的戰鬥被拖延下去,對我方不利。」

聖運沈默了片刻沒有作聲。艾希德的喉頭動了一下,視線飄向別處,又很快收回來,落在自己緊握魔杖的手上,不確定剛剛那個決定是不是太過冒進。

「你做的沒錯。」聖運終於開口,「我們該趕快把他解決,接下來得跟卡莉絲塔會合,一起上首都。」

「遵命。」艾希德應道,肩膀微微鬆了下來。

聖運手中的光德諾亞之劍化為一柄尋常魔杖,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一聲接一聲,身子隨著咳嗽的力道前傾,臉色一寸一寸褪去血色,連嘴唇都跟著發白,他抬手抵住唇邊,指縫間沾上了一點暗紅。

「殿下,你還好嗎?」艾希德上前一步,「是否先休養,再出發?」

聖運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絲喑啞:「不,我得找薇爾莉絲,只有她能治癒我。」

艾希德看著聖運蒼白的臉，又看向他微微發抖的手。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想再勸一次，可最後仍把話吞回去。

他低頭。

「屬下明白。」

聖運重新坐回馬車內，閉上眼，呼吸仍帶著細微顫音。

下方荒原的煙霧慢慢散開。

埃爾德里亞的歌謠還在遠處響著，只是這一次，歌聲越過投降的人群，越過破碎的柵欄，落在那片倒下的百騎旁邊。

狼王加瑞克·阿格西的最後一戰，終於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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