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三部曲：征戰 - 第十三回

要塞像被巨獸啃過，城牆的大片石塊在魔法轟炸下崩落，缺口處的碎礫散落至走道，壓住了焦黑的木樑殘骸；東塔的頂部被炸去了一角，斷裂的石柱斜倚在牆邊，裂縫從底部延伸至半腰，像是被人從內部撐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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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地面坑窪不平，有幾處仍在悶燒，木質結構化為炭骨，半截門扉懸在鉸鏈上隨風搖晃，吱吱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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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庭各處，本該站崗的走道、本該緊閉的大門、本該完整的城垛，如今全都只剩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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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屍體橫陳在石板地上，甲冑散落，有的倒在牆根，有的壓在崩落的石塊之下。整支大軍只剩不到一半的身影還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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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艾希德看著四周，聲音沈重，「要塞成了這個樣子，敵軍若明日進攻，只怕難以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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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聖運說，「我可以把它恢復原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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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光德諾亞之劍，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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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身的光芒從劍心向外蔓延，緩慢，卻有一種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莊嚴——那光芒在劍尖凝聚成一個極亮的點，隨即驟然散開，化為一道巨大的銀白色圓弧，以聖運為圓心向外擴展，一圈、兩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遠，更厚，直到整座要塞都被那道弧光籠罩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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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成形的瞬間，空氣中彷彿多出了一層看不見的重量，石牆上的裂縫在光芒的照映下顯出細密的銀色紋路，像是有人在廢墟上描出了一張更大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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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德站在那片銀白光芒裡，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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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過數百名巫師聯手布陣，整整半天才能勉強撐起一道同等規模的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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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消耗幾百名術士心神與魔力的工程，每一次完成都要讓場中的人癱在地上休息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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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個人獨自舉著劍，結界已然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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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放下劍，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臉色白了些，嘴唇失去血色，額頭浮出冷汗。

「這結界能反制敵人入侵。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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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劍尖垂向地面，隨後往上一劃，周圍的石屑開始顫動，一顆碎石從地上滾起，飛回牆面缺口，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更多石塊從廢墟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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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壞的建築像時間倒流般重新組合，斷裂的石梁飛回原位，碎裂的牆磚一層層縫合，塌陷的塔樓重新抬升，樓梯上的瓦礫紛紛滑開，回到曾經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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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裂縫被銀白光線縫住，被燒黑的門拱重新挺立，破碎的石像回到牆角，連地面被轟出的深坑，也一寸一寸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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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德站在原地，看著一座被打殘的軍事要塞在他眼前重新長出骨架、皮肉與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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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肩膀微微一沉，他緩緩蹲下，汗水沿著下巴滴落，砸在修復過的石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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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德立刻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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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屬下看您身體極為不適，還是先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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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抬手，示意他退下：「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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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揮了揮手，沒有說話，只是深吸一口氣，重新站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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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尖指向空中，吟唱咒語：「亡者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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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身發出光芒，在中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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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屍體，那兩眼空洞的眼神緩緩轉動，身形從地面撐起，甲冑上的血跡猶在，卻已無關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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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死靈從身旁撿起斷落的頭顱，頭顱在接觸頸口的瞬間自動黏合，縫線一般的光紋閉合，隨後那具身形動了動頭頸，伸手從地上拾起頭盔，套在自己頭上，動作機械卻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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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片剛剛還橫陳的屍體，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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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慢慢蹲下，雙手撐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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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從額頭滴落，他沒有去擦，只是閉著眼睛，把這一口氣慢慢調勻，讓胸口那股翻湧的悶力稍微壓下去。皮膚的顏色已從慘白轉向一種灰敗的蒼，嘴脣幾乎沒有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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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德看著那整片重新站起的死靈佈滿中庭，沉默了片刻，視線轉回蹲在地上的聖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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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緩緩站起，再次唸咒：「亡者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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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身再次大放光芒，這一次更多的身形從各處地面起身，有的撿起傀儡倒下時散落的頭盔扣上，排列在走道與城垛之間，像是一片沉默的黑色積雲，填滿了要塞的各個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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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站在原地，呼吸急促，身形搖晃，臉色又白了一層，眼下浮出明顯陰影，握劍的手背浮出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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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順著額角流下，濕了鬢邊，滴在盔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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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德忍不住開口：「殿下，屬下看您的氣色……還是盡快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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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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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持劍時開始微微顫抖，只是幅度極細，像是劍身本身在輕微震動。他緩慢地將劍尖再次指向空中，那個動作比前兩次都遲了幾拍，像是手臂的重量忽然比平常翻了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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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者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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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仍然平靜，卻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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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片死靈從地上起身，佈滿了原本仍空著的角落與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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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壓在瓦礫下的手臂推開石塊，被雷電炸裂胸膛的軍人扶著牆站起，半邊臉腐爛的士兵彎腰撿起頭盔，將露出的腐肉遮進金屬之下，一些沒有頭盔的士兵走向被崩解的傀儡殘骸，從傀儡頭部摘下破損頭盔，套在自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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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頭盔太小，卡在頭骨上，他們沒有痛覺，只是用手硬生生往下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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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

金屬與骨頭擠壓的聲音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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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又一排死靈重新站到要塞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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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握著剛剛用來攻城的武器，轉身面向原本的同袍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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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劍尖在落下的瞬間幾乎沒有受控，他用另一隻手撐住持劍的手腕，才讓劍沒有直接垂下去。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額頭的冷汗已從滲出變成滴落，衣領內側濡濕了一片，嘴脣抿著，像是在把某種要溢出來的東西死死壓在那條線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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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艾希德上前，直接按住了他持劍的手，「不要再弄了，再這樣下去您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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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低頭看了看被按住的手，虛弱地笑了一聲：「差不多了，我不會再弄了。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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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主塔樓方向傳來一道急促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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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卡莉絲塔從塔樓階梯衝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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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衝到聖運面前，看見他的臉色，眼神瞬間變了，她伸手輕撫聖運冒汗的臉，手指碰到他的肌膚時，眉頭緊緊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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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她的聲音壓低，「不要一直用這個魔法，對你的身體很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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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德看見她的舉動，神情微微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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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動作已經太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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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卡莉絲塔認識聖運的時間比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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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裡沒有半點畏懼，只有壓不住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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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德沉默片刻，只能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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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讓她捧著臉，語氣平靜：「沒事的，卡莉絲塔，你看我還不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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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盯著他看，眼角漸漸泛紅，聲音沙啞：「你這笨蛋，你都這副樣子了——臉白得像紙、連手都在抖——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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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德已經背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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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十步之外，抬頭看月亮，下巴微微繃緊，表情僵硬。他的視線牢牢釘在月亮上，像是月亮上有什麼極其重要的軍事情報需要他立刻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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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了，」聖運輕輕撫了撫卡莉絲塔的頭，「你跟高佛瑞聯繫上了嗎？還有，該問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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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氣，重新整理表情：「聯繫上了。來的都是奧瑞恩平原的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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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看周圍佇立的死靈，又看向聖運：「還有，我查了那個房間。你說進門時有觸電感，那個門把上有傳送陣，只要是陌生人觸碰就會啟動。我是從房間裡的資料和門把的魔力紋路判斷出來的。不過援軍都已經被你解決了，就算他們再派人，看到這裡的陣仗，大概也不敢輕易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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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聖運說，「援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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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他們要過來，」卡莉絲塔說，「他和他的矮人夥伴堅持要來幫你守住要塞。還會再帶上十萬名軍隊，騎著飛天傀儡馬，兩個小時內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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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聖運微微挑眉，「他那一隊就那幾百人，我們哪有那麼多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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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會叫傀儡去採果狩獵，叫我們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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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沉默了一瞬，虛弱一笑：「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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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裡原本的駐軍將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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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禁魔鐐銬銬住他的手，綁了他的腳，關進地下地牢，」卡莉絲塔說，「現在是昏迷狀態，有十名士兵看守，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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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點了點頭：「做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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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遠處仍背對著他們的艾希德，再看看卡莉絲塔仍放在他臉側的手，開口：「別碰我了，艾希德覺得很尷尬。另外把他叫過來，我沒有力氣喊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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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怔了一下，連忙收回手，轉頭看向別處，視線正好落在一具死靈士兵露出腐肉的臉上，她皺了皺眉，連忙把視線移開：「艾希德，殿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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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德轉身，走回來，行禮，神情已恢復如常：「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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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負責今晚的執勤，」聖運說，聲音放慢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絲費力，「莫爾若到，請他接手天亮後的班次。命令這批軍隊進行地面巡視，外圍的飛天傀儡馬負責高空警戒，再分出一部分人手在外圍布置寒霜咒印。莫爾完成交接後，你自己做一次全面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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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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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點點頭，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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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兩步，雙腿在第三步忽然失去了力道，整個人往前一傾。卡莉絲塔側身，雙臂接住了他，把他穩穩撐住，沒有讓他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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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艾希德上前，「由屬下送您到臥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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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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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卡莉絲塔冷哼，「你別說笑了，現在八十歲的老人走路都比你快，讓我們送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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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沉默片刻，側頭看向身旁守著的兩名傀儡士兵，隨手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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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傀儡上前，一左一右，穩穩接住了他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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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這兩個接著我就好，」他說，「艾希德，你去做你該做的事，卡莉絲塔，早點休息，明早還有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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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艾希德俯身行禮，轉身往要塞大門方向走去，腳步聲逐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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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沒有動：「我去你房間陪著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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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行，」聖運說，「莫爾他們不久就到了，要是讓他們看見你從我臥室出來，閒話就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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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會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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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需要一直在旁邊，」他說，語氣放輕了幾分，「你今天累了一整天了，好好去休息。傀儡會守在我旁邊，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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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好吧。但你得讓我先用治癒魔法試試，看能舒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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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也嘆了口氣：「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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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傀儡架著聖運，卡莉絲塔跟在後面，三人穿過中庭，走入主塔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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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裡漂浮光球的光芒在深夜裡顯得格外幽靜，石壁兩側的陰影在他們走過時緩慢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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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靠在傀儡身上，腳步仍踏在地上，只是落地的力道輕得幾乎沒有，像是腿只剩轉移重心的功能，靠在傀儡上才能保持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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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上了階梯，傀儡在台階處微微調整角度，讓他不必費力抬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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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上層廊道，推進一道門，進了原本駐軍將領的臥室，卡莉絲塔揮舞雙手施展魔法，聖運的盔甲自動脫落，漂浮，降落在盔甲架上，聖運坐在椅子上，他的鐵靴也跟著自動解下，只剩穿著一身襯衣、襯褲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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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起了身，傀儡將聖運慢慢放至床沿，扶著他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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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關上了門，從房間角落拖來一張小椅子，在床邊坐定，挑動手指，指尖散出金黃色的光芒，輕輕籠罩在聖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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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專注，眉頭微微蹙起，手腕的動作細緻而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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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偏頭看著她，輕輕笑了一下，那個樣子就像艾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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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還是學生時，看到艾琳握著天空的手，施展治癒魔法，自己就吃醋了。於是在手上劃出一個傷口，艾琳匆匆忙忙的握緊自己的手，用治癒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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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表情，跟艾琳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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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緩慢地流過去。卡莉絲塔放下手臂，指尖的金黃色光芒散去，她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血色已去了大半，額頭有汗，眼神疲憊：「如何，好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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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臉色仍舊慘淡，聲音虛弱：「好多了，你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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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盯著他的臉，皺起眉：「你現在看起來像舞台劇裡那種會跟邪神交易的黑巫師。皮膚白得像蠟，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再剃個光頭，旁邊放幾條蛇，就能直接上台嚇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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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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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他說，「你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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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盯著他看了片刻，嘆了口氣，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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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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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了門，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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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只剩漂浮光球的微光，和傀儡守在角落無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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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看著石頂，呼吸逐漸平穩，眼皮緩緩沉下去，沉進那片靜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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