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三部曲：征戰 - 第九回

阿爾克要塞淪陷後的一個小時。

投降的埃爾德里亞主將約凡被押入地牢，沉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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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截斷的手臂，已由聖運的魔法重新縫合，傷口嚴密，彷彿從未受過任何損傷。

軍政廳燈火通明。盧米納斯的將領與行政官員依序入座，椅腳輕輕摩擦石板地面的聲響逐漸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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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端坐於王位之上，雙眼閉闔，神情平靜如同深山古潭。

卡莉絲塔站在他身側，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人都到齊了。」

聖運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從在場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奧登，高佛瑞，說一下狀況。」

奧登率先起身，聲音沉穩：「稟殿下，安索港的援軍與雷昂的兵馬，已全數傷亡，無一生還。戰場上殘留的禁魔之火，皆已由讓軍隊用洪水徹底撲滅，不留半點餘燼。建築受損之處，亦已逐一以修復魔法還原，城內秩序基本穩定。」

高佛瑞接著稟報：「阿爾克要塞內，搜出些許傷殘的敵軍士卒。他們已表明願意投降，軍隊以用治癒魔法已將其一一醫治。破損的建築同樣完成修復，要塞目前全境在我方掌控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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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滿意地點了點頭。

「做得很好。」他微微往後一靠，眼神轉向廳內角落，「今日，我想向各位介紹一位降將。他麾下有一群魔法造詣極為出色的勇士。是他們在林道設下埋伏，打亂了我們突襲阿爾克要塞的部署。」

他看向莫爾，語氣輕鬆：「莫爾，自己介紹一下吧。」

莫爾搔了搔頭，身旁幾名矮人兄弟面露尷尬，神情像是第一次被要求在眾人面前開口。其中一人輕咳一聲，率先站直身子。

「我叫莫爾・德瓦盧，」他甕聲甕氣地說，「在林道帶了一支小隊，見你們的人馬氣勢不小，便決定攔一攔。」

他身旁的矮人也相繼開口，依序報上名號：

厚嘴唇的矮人：「波格・布魯姆。」

小眼睛的矮人：「巴倫・格雷文。」

鷹鉤鼻的矮人說道：「比爾・哈德森。」

莫爾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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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過去替埃爾德里亞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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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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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守住陣地，是貴族指揮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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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丟掉陣地，就是矮人粗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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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爾冷笑一聲。

「連給我們的軍糧都比人類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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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倫補了一句。

「酒也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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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旁邊的矮人有人低頭，有人無聲苦笑，算是默認了這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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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看向聖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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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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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盧米納斯真的願意給矮人一個位置，我們願意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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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輕輕敲了敲扶手：「莫爾，說說你如何得知我們意圖進攻阿爾克要塞。」

莫爾毫不遲疑，雙手一攤：「其實很明顯。你們大張旗鼓地宣稱要攻打安索港，我就覺得裡頭必定有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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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白癡會公開說自己要打哪裡？埃爾德里亞人對自己的結界太過信任，以為你們一定得先破壞結界才能攻入，所以把防線全壓在那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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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你們這種人絕不會走正門。你們的士兵一定在邊境的共鳴所悄悄佈局，一點一點地滲透進去，再集中力量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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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駐守要塞那個傢伙，是個酒鬼。我早就知道他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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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拍手，清脆的聲響迴盪在石壁之間：「好。莫爾，你的眼光確實不俗。在滿座聰慧之士都未能察覺異樣的當下，你憑著直覺與判斷，識破了整個虛實之局。這份洞察力，無論效忠於誰，都是難得的本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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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跟著接道：「莫爾兄，你說得透徹。埃爾德里亞人守著那道結界，結果連自家要塞的主將是個酒鬼都沒人提醒，著實令人嘆為觀止。」他語氣裡帶了幾分揶揄，「有眼無珠，不過如此。」

周圍將領與官員紛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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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瓦盧先生判斷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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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在埃爾德里亞軍中得到重用，今日這場戰役恐怕會麻煩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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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人的才能不該被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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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讚美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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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爾聽得耳根微熱，撓了撓下巴，一副受之有愧卻又不好意思推辭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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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幾名矮人兄弟彼此交換了眼神，神情之間既有驕傲，又夾雜著一絲不知所措，像是不太習慣被這麼多人當面誇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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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待笑聲稍歇，神情轉為鄭重：「我希望各位，往後將莫爾與他的兄弟們，視為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夥伴。無論出身何處，無論是任何種族，在盧米納斯的旗幟之下，從無高低貴賤之分。他們的功勞與尊嚴，一視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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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盧米納斯，種族不能決定一個人的地位，出身不能抹去一個人的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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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效忠，願意承擔責任，願意與我們一同建立新秩序的人，都能在這裡得到公平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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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領與官員齊聲應諾，聲音整齊帶著真誠：「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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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露出滿意的笑容，看向莫爾：「你們坐吧。」

莫爾與身旁的矮人們對聖運行了一個乾脆的敬禮，齊聲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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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各自落座，動作俐落，卻仍有幾分拘謹。

聖運重新將目光轉向廳中：「奧利弗，做好與歐斯拉格的政權交接程序，以及安撫百姓的各項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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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弗・哈靈頓起身，他是個三十歲出頭的男子，面容方正，眼神沉穩中透著幾分幹練，黑髮梳理整齊，身形挺拔，舉手投足之間帶著一種從容的秩序感。

「稟殿下，屬下已與托馬斯閣下及幕僚團隊充分研議，各項籌備均已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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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斯拉格的百姓長年在埃爾德里亞的管治之下，人心難免浮動，屬下將以安民告示、糧食調配與地方治安三管齊下，確保此地在最短時間內平穩歸附，讓歐斯拉格的街頭，能早日見到盧米納斯的新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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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我們會向人民宣傳殿下的理念，讓他們明白盧米納斯帶來的不是掠奪與混亂，而是秩序、保護與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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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奧，」聖運繼續道，「你是這次負責駐守管理的主將，好好規劃各地的兵力配置。」

利奧・斯坦威起身，聲音簡短有力：「遵命。」

「高佛瑞，好好休息，著手準備後續征伐埃爾德里亞的出征規劃。」

高佛瑞敬禮：「遵命。」

「這次繳獲的糧草、戰馬、軍械與人員，其餘將領整理完畢後，一律向高佛瑞通報。」

「是！」眾人齊聲應答。

聖運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我們必須盡快出征阿邁斯山脈。山頂的那座要塞，是歐斯拉格通往埃爾德里亞的重要門戶，不可讓對方有機會穩固防線。」

高佛瑞微微皺眉，隨後起身，語氣謹慎：「殿下，屬下建議今晚先行修整。歐斯拉格人心尚未完全安定，將領連番征戰，需要喘息，軍備與軍隊數量仍須清點盤整，方能確保出征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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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張開手，示意他暫停。

「人心安定的事，交給奧利弗就好，他會處理妥當。」他頓了一下，語氣平靜而篤定，「至於埃爾德里亞——我們絕不能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一旦他們在山上的要塞加固工事，增添守軍與陷阱，往後每多一日，便多一份代價。」

他吞嚥口水，繼續道：「傀儡與死靈皆是我的召喚物，我只需透過冥想，便能知曉當下的確切狀況。目前的兵力，遠遠足夠發動攻勢。若你們需要休息，留在這裡即可——我一人帶兵出征，足矣。」

話音甫落，艾希德騰地站起身：「殿下，屬下身為禁衛軍領袖，請讓屬下隨之出戰！」

卡莉絲塔也跟著出列，神情沉靜而堅定：「殿下，請讓屬下隨之出戰。」

高佛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隨後緩緩起身，躬身敬禮，開口：「殿下，請讓屬下——」

聖運一揮手，高佛瑞的話語便停在了半途，臉上閃過一絲愣神。

「高佛瑞，」聖運的語氣帶著幾分溫和，卻並非商量，「你是這場戰役中不可或缺的主帥之一。此刻你最該做的，是好好休息，然後想清楚征服埃爾德里亞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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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佛瑞沉默了一瞬，隨即低頭：「遵命。」

聖運看向卡莉絲塔與艾希德，語聲利落：「艾希德，卡莉絲塔，備好裝備、魔藥與炸彈，隨我出征。」

「是！」兩人同聲應答。

聖運在廳中掃視眾人最後一眼：「聽好，我再提醒各位今晚的軍事計畫。我將對結界進行修改，使軍隊得以借助隱形魔法隱匿身形，悄然進入要塞範圍。我將在高空馬車上以冥想統御每一名士兵，指揮他們執行暗殺行動。」

他轉向艾希德：「每當他們在一處完成刺殺，便以傳訊水晶傳報。士兵會以魔杖書寫字跡，並將畫面傳送至水晶——你負責記錄哪些地點已完成。」

「是。」

他再看向卡莉絲塔：「你負責透過冥想，命令士兵搜尋將領埃德蒙・諾頓的位置，並及時回報。」

「遵命。」

「一切就緒之後，卡莉絲塔命令士兵在戶外以魔法發出信號。我們三人便下要塞，擒住那名將領。」

莫爾搔了搔頭，眼神呆了半晌。他悄悄打量著上方那個神情平靜、說話卻如同在談論天氣的男人，心底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震驚。

這人能同時統御那麼多召喚物，每一個都精確服從，毫無紊亂——這根本不是尋常意義上的魔法，這是在改寫這個世界對魔法上限的認知。任何軍事理論、任何戰場推演，到了這傢伙身上，全都失了效。

莫爾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

看來，矮人的獨立國家，真的有希望了。

「那麼，」聖運的聲音再度響起，「就此散會。各位今晚辛苦了，請好好休息。」

廳內的將領與行政官員紛紛起身，有人俯身行禮，有人低聲交談，神情之間帶著疲倦，卻也難掩今日大勝後的振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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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官員已開始在竊竊交換今夜的收穫，有人輕聲感嘆這場仗打得乾淨俐落，有人已在盤算接下來的補給調度。

聖運重新閉上雙眼，沉入冥想。

他心念一動，遠方無數騎著飛天傀儡馬的士兵悄然啟動，龐大的隊伍默不作聲地騰空而起，向阿爾克要塞上空匯聚。

聖運、卡莉絲塔與艾希德快步穿過走廊，前往要塞的軍備儲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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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整齊排列著魔藥瓶架、炸彈格箱與魔杖架台，三人各自取用所需，將魔藥沉穩地扣入腰帶側袋，炸彈按規格置入隨身包囊，魔杖分別插入護腰皮套，動作俐落，無一多餘。

隨後三人更換上盔甲。金白色的甲冑在燈火下泛著沉靜的光澤，他們腰側掛好魔杖之後，快步走向要塞中庭。

中庭的石板地上，三匹傀儡馬安靜地佇立著，展開的羽翼龐大而沉穩。

卡莉絲塔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出聲：「殿下，屬下真的很討厭穿這個硬邦邦的東西。雖然在殿下那誇張的魔法加持之下，它變得很輕、很靈巧，還自帶恆溫……但屬下還是比較喜歡自己的緊身衣跟長褲。」

「卡莉絲塔，」聖運頭也沒回，語氣平靜，「卡莉絲塔，你那套緊身衣沒辦法保護你從高空摔下來還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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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隨我出發就少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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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塔鼓起臉頰，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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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德在她身旁，神情肅穆，不疾不徐地開口：「殿下，屬下必定以生命守護您的安全。」

聖運側頭看了卡莉絲塔一眼：「看到了吧。多學學艾希德。」

卡莉絲塔冷哼一聲。

三人踩上馬鐙，翻身上馬。

頭頂的夜空之中，早已集結的大軍靜默地懸浮著，以隱形魔法將自身完全籠入黑暗，與星空渾然一體，悄無聲息。

三人用隱形魔法將自身連同三匹傀儡馬，一同隱入虛空之中。

整支軍隊，無聲無息地朝阿邁斯山脈深處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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