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澤辰下午進到公司，他感覺子翔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有點驚訝，隨即又像平常一樣笑著說：「還以為今天又見不到你了。」
「嗯……」澤辰喉間的低鳴代替問候。然後才想起應該要問：「你感冒好多了嗎？」
「沒什麼大礙。」
「那就好……」澤辰像是刻意簡短對話，才說完就轉頭對著自己的電腦專注地開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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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翔還維持在與澤辰對話的姿勢，怔然望著他，然後搔搔頭，回到自己的位置。
澤辰胸口一陣悶痛，他有看見子翔無辜的表情，卻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遠處探頭和竊笑的其他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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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沒有多餘的心思想這些事，因為意外造成的熬夜加班，只是補上前兩天的進度缺口，今天晚到半天，還有不少進度要趕。
他沒空，也無法在辦公室裡跟子翔像平常那樣聊天，那些來自同事的視線太扎人。明知道不是子翔的問題，他只能用這種冷漠防禦，否則他就快要被自己的胡思亂想給溺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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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平常子翔到樓下抽菸的時候，他也很多天沒跟著去聊聊天了，以前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現在一件件都像是被放到顯微鏡下檢視。一個不小心，就會被當作惡意攻擊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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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子翔又去抽菸了，澤辰記得他說過只是解尼古丁的癮，所以一向都是一個人，不像其他人那樣結伴同行。當澤辰不再特地陪他聊天之後，通常十分鐘之內就回來了，但這次已經過了快二十分鐘。
澤辰沒想太多，他像平常一樣專注工作，像平常一樣到茶水間倒水。
但這次，他經過大樓走廊轉角，聽見防火門的另一邊，傳來有人在樓梯間聊天的聲音。那聲音，熟悉得令人心口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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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確定那是子翔和 Daniel 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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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防火門，無法聽清他們在說些什麼，澤辰只隱約聽見幾個詞彙：「好玩」、「沒能力」、「帥」，還有笑聲。Daniel 在笑，子翔也在笑。那笑聲既模糊又刺耳，刺得澤辰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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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杯子的指節僵硬得隱隱作痛，腳步無意識地繼續向著茶水間走去，無意識地打開水龍頭，水柱沖刷著白色的杯子表面，澤辰看著水在流，腦中一片空白。
「為什麼？」
「子翔他……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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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腦中開始串起原本毫無關連的線索：「子翔說那些人只是開開玩笑……，他一直要我別想太多……」
他開始不再試圖分辨哪些是事實，哪些是自己的腦補，他甚至沒注意到，自己忽略了子翔在他記憶裡的樣貌。那個愛著自己的男人，在腦中逐漸扭曲成整件事情的幕後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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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開始就是在玩弄我的吧？」
腦中浮現這個結論的時候，雖然心裡刺痛，但他已經不再懷疑。他還想起對方曾經說過：愈是這麼大的反應，才會愈想捉弄。
原來如此，他們就是想看自己鬧笑話……澤辰心想。他咬緊下唇，痛恨自己沒用，連被當成笑柄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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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澤辰正在發呆的時候，突然身側伸出了一隻手，把水流著不停的水龍頭關了，伴隨一道低沉的聲音：「你在浪費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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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突然回過神，扭頭一看，竟然是 Daniel。
「洗杯子不行嗎？」澤辰眉頭緊蹙。
「我看了很久，明明在發呆。」Daniel 笑了一聲，「怎麼了？是不是有心事？」
澤辰強忍住痛斥對方的衝動，把自己的情緒反應壓到最小，沉聲回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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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iel 卻沒有打算放過他，那張帶著笑意的臉緩緩靠近，直到貼近他的耳邊，如氣音般的低語呢喃道：「臉紅成這樣，別騙人了。你老實說，是不是這裡很需要男人？」
澤辰瞪大了眼睛，全身僵了兩秒才意識到那不是錯覺，Daniel 的手竟然捏了他的臀部一把。
「哈哈哈……」對方笑了一下，然後又壓低聲音：「真是純情得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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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完全怔住了，就像是那些無形的惡意、關於自己的流言，突然成了纏在身上的毒蛇，冰冷、滑膩、令人作嘔，然後才是漸漸升起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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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再也忍受不住，手中的杯子砸在地上，拳頭在清脆的破裂聲中同時揮出，他瞄準 Daniel 的顴骨，紮紮實實地揍了幾拳。兩人很快扭打在一起，肢體撞上冰箱和水槽的聲音引來其他同事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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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你在做什麼？」Tammy 拉住全身緊繃的澤辰，將他制住。
「咳……幹……」Daniel 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口水與血絲，指著對方怒吼：「你他馬的是有躁鬱症還是見笑轉生氣？有病就去看醫生啦！講兩句就發瘋，操！」
「你還敢說？是不是要我把你牙齒打斷？」澤辰還想撲上去，無奈身子被制住，只能怒罵。
「我幹嘛不敢說？不要以為長得帥，誰都會幫你。」Daniel 向前一步，抬手輕輕拍了拍澤辰的臉頰。
「夠了，少說兩句。」子翔拉開 Daniel ，望了一眼澤辰，沒再說話，只是低下頭，咬緊牙關。
「好了好了，全部都回去工作。澤辰、 Daniel 不准再打架了，你們到我辦公室來一下。」Tammy 驅散圍觀的同事，瞪了互毆的兩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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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 Tammy 房間的兩人仍然惡狠狠地瞪視著對方。身上還留著殘餘的激動，微微顫抖著，呼吸仍然濃重。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要讓主管像小學的訓導主任好嗎？」Tammy 坐了下來，語氣有些無奈：「你們兩個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澤辰只是瞪著 Daniel ，對方也是一樣，兩人都不打算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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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Tammy 沒辦法，只能直接點名。
「我就看他不爽。」澤辰抹了一把紅腫的嘴角，然後補上一句：「沒什麼事，至少不是工作上的事，與 Tammy 哥無關。」
「那你呢？Daniel 你有什麼要說的？」 Tammy 又轉向 Daniel 再問一次。
「遇到瘋子啦！有什麼好說的？」 Daniel 啐了一聲，「嘖！關心一下這個死 Gay 罷了，我還稱讚他咧！」
「你說什麼——！」澤辰忍不住，又伸手抓緊對方的衣領。
「好了！停！兩個人都夠了。Daniel ！注意你的用詞。」Tammy 立刻制止，然後轉向澤辰：「澤辰，我要聽你的說法，他剛剛講了你什麼？」
澤辰完全不想在這時候對質這件事，只是鬆開手，頭撇到另一邊說：「沒講什麼。」
Tammy 瞇著眼睛審視著澤辰，片刻後，終於放棄逼問：「這件事我晚點會再確認。」
停頓了一下，又問：「那麼澤辰，你落後的進度今天能不能補齊？」
澤辰默默點了個頭， Daniel 卻是從鼻腔噴出一聲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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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還有沒完成的工作，澤辰可能當場直接離開公司了。但這一刻，回到自己的座位成了令他恐懼的事。
他不知道怎麼面對子翔，今後，他還能用平常心跟子翔對話嗎？
澤辰再也無法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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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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