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絢麗脫焦，只想為你留白 - 【第十四章】剩下的一步

那天之後，澤辰以為自己會告白，要不然就是可能會被告白，然而他們之間的距離就一直停在只剩最後的一步，維持著若有似無的曖昧。

這樣的日子竟然就持續了好多個月，戀愛的念頭完全被快節奏的高壓工作淹沒。

工作和同儕的壓力自從成為小組長，與日俱增。

小組同事表面上沒說什麼，澤辰還是從各種日常細節感受到不友善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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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是定期小組會議的日子，會議時間到了，但澤辰被 Tammy 找去，晚了幾分鐘到會議室，在走廊上，他聽見會議室裡傳出笑鬧聲，當他推開門，笑語立刻消失，氣氛冷得像是結冰，其中一個同事把攤在桌上的洋芋片收起來。

澤辰明明是年紀最小的，此刻卻覺得自己像是學校的老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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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來討論新案的提案方向吧。」澤辰坐下，攤開筆記。

「上次『組長』提的那個就很好了啊？幹嘛討論？」Daniel 把那兩個字咬得特別用力。

「對啊，反正我們現在又不用跟別的廠商比稿。」另一個小組成員也附和道。

澤辰放下手中的筆，對四個組員環視了一圈，沒有怒意，只是揚起一抹微笑，眼神死寂，那張臉既美麗又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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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公司付我們錢是要做事，不是來交朋友的，既然你們希望這樣，那我也不用多說什麼。」

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討論，只是把工作分派下去，然後宣布散會。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背後響起音量不大不小的一句：「自以為帥就可以這樣跩？」

他沒有當作沒聽見，反而回頭笑了一笑，說了一個字：「對。」然後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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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次，澤辰在廁所小隔間裡，聽見兩個同事邊聊邊走進廁所，他們在小便斗前聊了起來，其中一個說：「你不覺得 Tammy 哥對他的偏愛有點過頭嗎？」

「嗯，大概是那個吧……」

「就是那個嘛……，只是不知道哪個是 0 哪個是 1。」

兩人邊笑邊聊，伴隨著洗手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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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原本只是坐在隔間裡發呆，這時突然有股衝動想走出去洗手，順便要他們不准亂講 Tammy 的閒話，但他終究還是忍住了。工作了超過半年，他已經學會職場和學校是不同的，嗆人只會讓事情更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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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像個持續轉動的齒輪，日復一日在同一條軌道上運行，不鹹不淡，沒什麼大起大落，只是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平衡。

唯一讓澤辰輕鬆愉快的時刻，只有和子翔單獨相處的——午餐時間，和「假裝抽菸」時間。這是他不需要偽裝自己的時刻，反正在子翔面前，就算他想戴起面具，也是無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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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到職已經一年。

這天午餐後，他們照慣例在那個人行道的位置。

「欸，真的不教我抽菸嗎？」澤辰咬著鋁箔包飲料的吸管，第一百次問子翔這個問題。

「不要，」子翔把自己的鴨舌帽戴到澤辰頭上，帽沿下壓，擋住他的視線。「我不想看到你抽菸，這東西能不碰就不要碰。」

「所以，你後悔學抽菸了嗎？」澤辰拉起帽沿，直視著子翔。

「沒有，但你不需要學。」子翔閃避他的目光，對著另一邊呼出白色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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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下午是不是要去外拍？」

「嗯，怎麼樣？」

「那……你的座位會空空的。」澤辰引用對方的話，嘴角微微上揚，看著對方愈來愈紅的耳尖，「欸，你耳朵紅了。」

「你這小鬼，是不是欠打啊？」子翔捻熄抽完的菸，勾住他的脖子，用拳頭抵住他的頭頂胡亂鑽了幾下。

「哈哈哈……」澤辰只是笑個不停。

「我下班前就會回來了……今天，」子翔頓了一下，把澤辰頭上的帽子拿回來戴在自己頭上，帽沿壓低。「可以陪我吃晚餐嗎？」

「這算約會嗎？」

「慶生啦！」子翔的臉紅得根本遮不住。「我今天生日。」

「好啊，那就早點回來。」澤辰笑了笑，「我有準備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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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在一間小居酒屋，兩人喝著生啤酒，搭配炸雞翅和一些烤串。

「這不太像慶生啊……」澤辰環顧四周評論道。

「不然要怎麼樣才像？」子翔咬了一口雞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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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要把同事全找來，去那種美式餐廳，店員打扮得像馬戲團一樣，端著點蠟燭的蛋糕走出來，在桌子旁邊唱生日歌，還要強迫壽星戴氣球帽……」

澤辰還沒講完，看到子翔殺氣騰騰的樣子，笑到講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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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澤辰終於笑完，冷靜下來，喝了一口生啤酒，略緩氣息又問：「為什麼只有兩個人慶生？你在公司明明人緣很好啊。」

子翔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望著澤辰的眼睛，或許是酒精的催化，一張臉愈來愈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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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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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字，把澤辰的話題句點了。

他不確定對方的意思是「我只想和你過生日」，還是其實子翔沒有那麼喜歡跟同事相處，澤辰不禁想像了一下，如果他的小組成員，或是在背後閒話八卦的那幾個人也出現在這裡……。

「噢……」他用力搖頭，把那個想像趕出腦海。這一瞬間，他又開始懷疑子翔是不是為了顧慮自己的感受才決定兩個人慶生。

他決定不想那麼多，拿出包裝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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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

「謝謝。」子翔開心地收下。

「不拆開看看嗎？」澤辰托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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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翔狐疑地望著他，輕輕揭開包裝紙，才拆到一半，就看到裡頭包著的是很久以前借給他的遊戲片。

「喂——！」子翔表情寫滿了抗議。

「你還沒拆完嘛。」澤辰已經快笑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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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翔拿起遊戲片的盒子，發現裡頭有東西碰撞的聲音。他眉頭微皺看著澤辰，打開那個塑膠盒。

盒子裡除了原本的遊戲片以外，還有一條皮繩編織項鍊，串著一個銀製墜飾，圓圓、小小的，仔細看才發現像是一顆相機鏡頭。

「喜歡嗎？我自己做的。」澤辰難掩得意的神情。

「全都自己做的？」

「嗯，順便學了一下編織和金工。」

子翔原本震驚的表情，轉成柔和的笑意，輕聲問：「你知道送人這種禮物代表什麼意思嗎？」

「嗯……」澤辰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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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知道……」

這一年間，澤辰不知多少次把這句差點說出來的話吞回去，在攝影棚，在茶水間，在抽菸的人行道，在已讀亂回的 LINE。

但今晚不一樣，他早已為這天準備了很久，每個編結，每次敲打，都藏著他的心意。澤辰伸手，指尖輕輕滑過項鍊，說出那個諧音——

「與你『相戀』……子翔，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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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翔笑了一下，沒開口，只是緩緩拿起那條項鍊，戴在脖子上。沒有回答，卻用這個動作表達了一切。他微微傾身展示了一下——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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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呼吸停滯了一拍，然後笑得燦爛回答：「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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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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