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絢麗脫焦，只想為你留白 - 【第十二章】被看穿的防衛

提案會議的當天，澤辰與幾位同事搭乘高鐵南下。

以往這樣的會議都是由業務和企劃部門負責，設計部只需要 Tammy 列席，基層設計師一同前往的例子是第一次。澤辰沒有對這項決定表達任何質疑或抗拒，對一個剛出社會的新鮮人而言，可以參與這種特殊場合，本身已經是一件有趣的事，他沒有細想太多。

然而，結束了提案會議後，一股塞在胃裡的不愉快，卻一直跟著他，直到回到台北辦公室裡。

他忘不了會議室裡冷色的白光，忘不了客戶聽著 Tammy 說明時，視線卻多次落到他臉上。比起看設計師的眼神，更像在看一件被帶來展示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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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客戶那個張協理，注意力放在某人臉上的時間，比簡報還多得多吧？」企劃同事進到辦公室後，終於說了這句沒人敢提的話題。

「你也注意到了嗎？我說啊……這一定是我們 Tammy 哥早有預謀。」業務同事馬上接話。

他們像是回到安心的家，開始對白天的會議大聊特聊。

「提案本身是很有料啦，但是哦……」

「客戶滿意的部分可能不只是提案，你想說這個對不對？」

「哈哈，就知道你懂！要是每次都出這招，不知道簽約率會上升多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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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指名道姓，只是這樣意有所指，還伴隨著刺耳的笑聲。沒去開會的人似乎也聽懂了那些弦外之音，紛紛跟著嘴幾句——

「是在說我們的『新王牌』對嗎？」

「一張臉就可以當成致勝武器，還真是令人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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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剛準備坐下，聽了這些話，皺起眉頭，轉身要往他們走去。還沒跨出一步，被子翔拉住。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GDaqKzUp

他側頭看了一眼子翔擔憂的表情，溫柔一笑，輕輕甩開他的手，走到還在議論的眾人身邊，裝作事不關己的樣子，雙臂環胸站在一旁聽他們還想講什麼。

想當然爾，他這一站，那些人怎麼還講得下去，那個企劃只能弱弱地瞥他一眼，口氣不悅：「幹嘛？講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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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講我，就不能聽嗎？這讓我反倒更好奇了。」澤辰唇角微勾，眼神藏著銳利的光。「所謂的能當成簽約王牌的臉，是指誰呢？」

「不用來這套，你自己明明知道。」業務帶著怒氣反擊。

「不管是誰，你們是在嫉妒是嗎？」澤辰輕笑，「靠臉簽約？有些人可能得先去投胎囉。」

「什……什麼？」對方被這麼一說，更是啞口無言。

「不聊了，我還有一大堆工作要做呢。」澤辰攤了攤手，走回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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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翔原本瞪大了眼睛，突然噗一聲笑出來。

「笑什麼？」澤辰低聲道。

「沒什麼，不過……」子翔的嘴角還是壓不住，「第三季的業績靠你囉，大帥哥。」

澤辰倒抽了一口氣，瞪著子翔那張和平常一樣狡黠的臉，他的嘴角帶笑，聲音卻沒有笑意，更像是故意挑出那根刺，把它攤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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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就這樣一句話將澤辰的尖銳防備完全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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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病哦？」澤辰怔了片刻才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

「沒你那麼病。」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YazMs1HN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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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翔臉上還掛著那抹欠揍的笑容，接著用 LINE 打了這句話：「你想搶先對他們開槍，就要知道後果。」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澤辰指尖迅速彈動，敲下這句回應。

「至少不用對我這樣，好嗎？」

「怎樣？」

「我會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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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又一次被子翔的已讀亂回打敗。每次當他用強撐的尖銳冷漠對待周遭的人，子翔都是那個第一個識破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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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翔總是用一貫的玩笑口吻，說著澤辰無法分辨到底是認真還是搞笑的話。

但他不會公然拆澤辰的台，只是在私下吐槽他幾句，帶著足以令人誤會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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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截圖。」澤辰實在沒招了，只好放話。「我要把截圖傳給 Tammy 哥，讓他知道你有多亂來。」

「你截吧。」

「……！？」

「所以，截了嗎？ Tammy 哥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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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又被打敗，他終於發現對方根本知道自己不會做這種無聊幼稚的事。

「我買了。」澤辰模仿子翔的跳躍式對話，突然轉換話題。

「買什麼？」

「要回來的時候，在高鐵站有看到。你說好吃的那間芝麻蛋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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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人開始分食蛋捲，輕鬆地像是稍早的衝突根本不存在。

「出差……好玩嗎？」子翔輕聲問。

「還好。」

「這麼糟？」

「嗯。」

「哦……」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f7UNQ9Mh

澤辰發現子翔已經把自己習慣性的「還好」直接當作負面的意思，彼此都省了互相吐槽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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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子翔突然臉色一沉，頓住一秒，語氣難得認真得不像他，「下次別去了，那不屬於你的職務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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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第三季業績怎麼辦？」澤辰用對方的玩笑反擊。

子翔被這句話逗笑，笑得連蛋捲都忘了吃。片刻之後，笑聲漸歇，才又開口：「沒，我只是不喜歡……你的座位整天都空空的。」

「空空的會怎樣嗎？」

子翔沒有再回答這一句，只是輕輕搖頭。

澤辰也不再追問，說了一句「該下班了」，就背起包包，把剩下的蛋捲放在子翔桌上，轉身走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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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天色已暗了，夜風刮過澤辰微微發燙的臉頰，使它冷卻了幾分。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他停下腳步，拿起手機，看見一則 LINE 訊息的通知。

他不敢滑開，只是看著鎖定畫面的訊息，剛剛降溫的臉瞬間又再度滾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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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是子翔傳來的，只有幾個字：「你座位空空的，我的心也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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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沒有滑開，使它維持在未讀的狀態，腳步不停往回家的方向，心裡亂成一團。

「不管那個怪咖再怎麼愛開玩笑，這都已經超出玩笑的範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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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不斷在心裡組織這句話有沒有「告白」以外的其他意思，但他混沌的腦袋已經失去思考能力。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又得以說服自己——

「不對，這不是告白，他沒說『喜歡』。應該……大概……一定只是在捉弄我吧？」

他終於滑開那則訊息，強壓住心跳過猛的不適，指尖顫抖地敲下回覆：「零分。」附上一個舉起紅色大叉叉板子的貼圖。

子翔則回傳了一個失望倒地的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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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不要過度解讀。」澤辰在心裡默唸了五次。

只是，他的心跳完全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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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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