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多換一點嗎？這裡有足足十斤的肉。」林禾拍了拍被處理乾淨的山羌肉，試著多向村民討點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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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這麼多了，最近大家都很難啊……如此亂世。」老闆左顧右盼，偷偷的在米袋內多塞進一些米，隨後清點了下換給林禾的米和各類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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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你的朋友離開這裡吧。這裡也不安全啊。」他指著不遠處陪同而來的林嶺和林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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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注意的。謝謝，我們先離開了。」雖心有不悅，林禾還是禮貌的點了點頭，那是他身為豪門的禮節。起碼他曾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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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梓街沒有想像中的活躍。市集內死氣沉沉，每個人都在這戰亂之下疲憊不堪。唯一還有笑聲的，就是駐紮在這裡的日本軍官和他的部下們。他們喝著平地人用汗水釀造的美酒，吃著山地人用鮮血帶回的野味，卻不用付出一絲一毫的代價。這就是戰爭，勝者為王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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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場景看了不下百次，可每次重演都還是令兄弟幾人心裡發悶。他們也知道不是所有日本人都是壞人，只不過剛好被他們看見的日本人都讓人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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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不是很喜歡這裡的氛圍。」林瀧背起裝進籮筐的米，用力的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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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每個人光是活著就用盡全力了。」林禾無奈的嘆氣，也拎起了一些物資準備離開。唯獨林嶺還站在原地發著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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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大哥二哥都還在村門口等我們。」林瀧察覺到一絲怪異，但也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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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覺得，那些村民的視線很奇怪嗎？」林嶺沒有回頭，只是喃喃的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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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的確可以發現村民們今天總是似有似無的盯向那些駐守於此的日本軍人，動作也比平常僵硬不少。空氣中，充斥著某種一觸即發的刺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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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感覺，有事會發生。」林嶺在靜止了幾秒後拿起地上的糧食，轉身跨步卻立刻撞上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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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抱歉抱歉。沒事吧？」回過神的林嶺剛想伸手攙扶對方，哪知那人根本沒有任何不穩。且有禮貌的推開了林嶺的手，笑了一下便離去。她的銀白色頭髮隨風散去，身上飄出淡淡清花香。林嶺這才發現對方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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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女人被撞這麼一下能不被撞倒嗎？還是這一下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大力？違和感叢生，但他沒有太在意，便隨著四弟五弟的背影往村門口前去與其他兩人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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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福，準備好動手了嗎？」香煙在陰暗的室內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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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準備好了，就等隊長妳的命令。」阿福拍著胸脯得意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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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崗的日軍還有多久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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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四分之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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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隊長沒有再多說甚麼，她緊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煙後緩緩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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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幾次了？還有幾次？她腦中不停重複這兩個問題，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直到四分之一個時辰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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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村內所有反抗份子，今晚要讓那些日本人血債血還。」女隊長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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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片刻，村內的漢人們都握緊手中的利刃準備著。他們大多是沒有戰鬥經驗的普通人，手中拿的也不是甚麼長劍火槍，而是鐮刀鐵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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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活咱們的，現在拿來砍人。這戰爭可真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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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暗處抱怨的阿福緊盯著即將換班的日本軍人，深怕一走神，所有部署都化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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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來了幾個睡眼惺忪的站哨，簡單的交接後，幾人便開始交談起來，看著還挺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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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逐漸放大，看來他們並未注意到身邊的殺機來到。直到有個士兵突然倒在他們之間，且背後的傷口和綻放於衣服上的紅花已經宣告他的死去。眾人還來不及驚訝，更多的利刃便插入他們體內，直到血花染滿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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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得先機的起義軍沒有逗留太久，立刻朝著村內的軍火庫前進，試圖在裡面搶些能夠重創日軍的武器。沿路上，他們暢通無阻的前往庫房，甚至有些太過順利，彷彿在故意誘導他們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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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一名身材魁梧的日本軍官坐在軍火庫前的凳子上。那人臉上的面具奇怪駭人，像是神話故事中走出的惡鬼。腳邊的大太刀和厚重的鎖鏈凌亂的散落，明明起義軍就在他面前，他卻絲毫沒有想動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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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死了。」那人的聲音充滿無奈和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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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義軍沒有多想，紛紛舉起武器衝向那最後一道障礙。怎料對方沒有任何動作，前衝那人的頭顱就像被炸開般，虛弱的倒在地上。殘塊混雜著腦漿鋪滿地面，脖頸之下完好的軀體還在地上抽搐揮舞著手臂，好像還沒意識到生命已走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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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周圍的軍營內冒出好幾隻槍桿，如同早就等著他們的自投羅網。同時，起義軍的周圍也出現了不少同樣帶著餓鬼面具的怪人，他們奇異的扭動著身體，每個人手上都是一把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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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日式手槍的女人怒目圓睜的看著那位依然無動於衷的日本軍官。她的臉因恐懼而僵硬，但眼神依舊堅定，勢要一鼓作氣闖入軍火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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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他！一定得拿到楓梓街的軍火！」女人憤怒的大喊試圖逼退內心的恐懼，幾發子彈再次拉開這場亂戰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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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隊長起勢，起義軍們重拾勇氣，也前仆後繼的要清除眼前的障礙。他們相信，靠著這股氣勢，必定能從日本人手中搶回屬於自己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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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見到熱血衝鋒的起義軍們，那人卻是滿臉不情願，從地上抽出那長的離譜的大刀，向正全力鎮壓暴亂的日軍們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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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那個銀白髮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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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山屋外，兄弟幾人過著難得的空閒時光。林禾忙前忙後的準備了一些野菜和肉品，他的廚藝也在這荒山野嶺中漸漸變得出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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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山羌肉啊……」林嶺習慣性的抱怨了幾句，還是乖乖把肉湯給盛入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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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得吃就好。」林影訓完弟弟後，便大口的吃起來之不易的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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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幾天的修養，林影和林嶺身上的傷明顯好上許多。自從幾天前的採購後，林禾忙著照看兩人，也沒有時間去山腳旁的楓梓街打探有關商隊的消息。幾人便乾脆放了幾天的假期，好好享受死裡逃生的悠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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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棄就自己去打獵，不爽不要吃。」林牙的口氣還是一樣尖酸刻薄，時刻想著如何壓林嶺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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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讓我打獵，你們就準備吃白飯配溪水了。」好在林嶺也早就習慣了二哥的蠻橫，看來並沒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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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瀧！下次幫我打點其他獵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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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也要我打的到……」林瀧無奈的看著三哥的無賴，卻也沒顯露絲毫不悅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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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不遠處的灌木叢突然晃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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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危險的林影林牙立刻抽起地上的弓箭和獵槍，直指那處灌木叢。而慢了一拍的林瀧則在慌亂中也將自己的獵槍對準來犯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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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被幾人的舉動給嚇了一跳，但見林嶺沒有任何反應，還是自顧自的大啖菜肉，他便默默坐回剛剛的位置，只是他的目光也不敢偏離發出聲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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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樹叢再次發出奇怪的聲音。兄弟幾人的視線依舊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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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嶺，要偷懶到甚麼時候？」只聽林影輕描淡寫的一句，剛剛還在桌前的林嶺瞬間彈起衝向樹叢。連離他最近的林禾也沒有看清人是怎麼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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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嶺闖進去後，樹叢內再沒發出聲音，安靜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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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哥？」林瀧緊張的喊了一下，卻見一旁的大哥已經收起了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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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浪費時間，快點。」林影有些不耐煩的催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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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林嶺的聲音從樹叢內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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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下一餐有新的肉可以吃了。」從樹叢中走出的林嶺，肩上還扛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子。那人滿頭白髮，身上的傷痕還在出血，明顯是沒多久前的新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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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殺了我……」女子迷迷糊糊的在林嶺肩上重複著這句話，身上的花香被黏糊的血味給攪得亂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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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林影上前稍微確認了一下那人的死活後，頭也不回的準備回去用餐。「去幫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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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麻煩你把她扛到屋內。我來幫她治療吧。」林禾起身走進屋內，而後林嶺也跟上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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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慢慢吃喔，我先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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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林嶺意味深長的調侃，一切再次歸於平靜。剩下的兄弟三人也紛紛再次坐回飯菜旁。只是當林牙林瀧回過神來，才發現所有的肉都只剩骨頭。桌上倖存的只剩一些野菜和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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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肉呢！？」林牙憤怒的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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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剛剛林嶺這麼慢出手是為什麼？」看透一切的林影則是乾脆的吃起了剩下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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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垃圾……有一天一定要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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