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於亂世—同林鳥 - 第四章：「沒有人會想顛沛流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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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草的香味逐漸佔據白芷的鼻腔，她才意識到自己還沒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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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活著嗎？」白芷的視線因長時間閉著眼，一時間無法適應光線。失血過多的冰冷感和暈眩使她無法起身查看周圍，只能隱約發出痛苦的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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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醒來了？太好了。現在感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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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五官漸漸在白芷模糊不清的視線中重組，組成了一張陌生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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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碰……碰我。」白芷的聲音虛弱又飽含敵意。她用盡全力坐起身來，奮力推開身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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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沒事了！冷靜點。」林禾被粗暴的推開，卻還在極力安撫白芷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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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用咳藤煎好的止痛藥，有點苦。」當林禾小心翼翼的用杓子撈起黑色液體，白芷下意識的將朝自己嘴邊靠近的手拍開。少許溫熱的湯藥灑在白芷渾身是傷的皮膚上，痛得她近乎要流出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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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白芷的胡鬧還沒結束，又一名滿臉戾氣的男人走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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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讓妳活著也這麼麻煩？不吃就去死一死。」林牙不講理的態度，瞬間也讓白芷的憤怒被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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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殺就殺，我沒有要你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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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還真感謝妳這麼省事阿。」林牙露出兇惡的笑顏，一腳正中白芷的腹部，在他身上一點也看不見憐香惜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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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部傳來痛楚，白芷不住的乾嘔連連，淚腺也不受控制的瘋狂分泌著。食道的灼傷和鼻腔的嗆辣使她本就脆弱的身體更加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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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叫大哥來了喔！」經過林禾的勸阻，嚴格來說是威脅，才把暴躁的林牙給暫時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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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叫林禾。也是被日本軍方奪去家人的其中一人。」即使剛剛被無理對待，他依舊溫柔的撿起掉落的杓子，簡單擦拭之後，將裝有湯藥的碗和杓子放在白芷身旁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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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痛得厲害，就多少喝點吧。」林禾後退幾步，想讓白芷顯得自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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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陌生的屋子，來路不明的湯藥，白芷依舊無法說服自己已經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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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哪……」白芷虛弱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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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荒郊野外，妳在這裡很安全。」林禾耐心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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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好好休息。如果妳有需要甚麼，隨時叫我。」林禾說完後起身離開。而那個脾氣暴躁的男子則被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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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大哥給我這甚麼爛工作…讓我當女人的保鏢？」林牙還在抱怨，白芷只感覺天旋地轉，體力虛脫的又再一次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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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幾天，白芷在一次次的昏睡和迷糊之間來回往返。依稀記得自己吐了幾次，也數次在噩夢中哭著驚醒。而每次自己發生了甚麼，守在一旁的林牙林禾都會第一時間上前查看。直到現在，她才終於能勉強在林禾的攙扶下起身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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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慢慢走就好。」林禾緩慢的移動，深怕下一刻白芷就癱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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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我到屋外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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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白芷要出去走走，這幾天悶著慌的林牙終於忍不住的第一個走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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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總算不用當保姆了。」才剛走出門口的林牙，帶著獵槍就想往山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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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這麼快，裡面那個活死人呢？大哥不是要你照顧她？」在一旁劈著木柴的林嶺看見衝出來的二哥不免有些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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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你屁事。你不是很喜歡女人嗎？怎麼不去繁衍一下。」狠狠的瞪了林嶺後，林牙頭也不回的消失在樹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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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白芷也在林禾的輔助下慢慢走出門。她的狀態已經好上不少，臉上的色澤也隱隱透著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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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嗎？」林影只是看了幾眼後，便低頭繼續忙著幫弓換上新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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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真能睡欸。」林嶺打趣的看著白芷，似乎在思考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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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林嶺看著這頭白髮，總覺得有點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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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有看過你，應該認錯人了。」白芷的回答讓林嶺一時間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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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這種搭訕方式很流氓。」林瀧則出面制止了林嶺的奇怪行為。雖然在他眼中，三哥一直都是個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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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帶她到處走走吧。」林禾眼見白芷有些不自在，貼心的支開了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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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林影的聲音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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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下山前好好休息。晚上把妳出現的原因說明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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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林禾的陪伴下，白芷花了一番功夫才走到離他們最近的溪流。當腳觸碰到河水時，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然後再慢慢麻痺浸泡在水裡的每一寸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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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從水面反射的白芷睜不開眼。不知道多久沒有感受到現在這樣的平靜。閉上眼聽到的不是周圍憤怒的哀怨，沒有趾高氣昂的命令，而是規律的流水，和自己呼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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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自從昏迷後，這是白芷第一次釋出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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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感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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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沒有回話，只是慢慢的走入水中，直到整個人沉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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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火燒的旺盛，木柴被燒得劈啪作響，為因浸泡溪水而全身失溫的白芷帶來了一絲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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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是兄弟幾人，都等著眼前的女人說明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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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誰，為什麼出現在這？」林影沒有任何情緒的看著白芷，他的瞳孔被烈焰染的赤紅，壓迫感驟然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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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沒有立刻回答。其實直到現在，她也還不確定自己是否身處一個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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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要殺妳早就把妳燉來吃了~」林嶺看出她的不安，嘗試讓對方放下戒心。而一旁跟她相處時間較久的林禾也點了點頭，她才稍稍放下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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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白芷，是起義軍的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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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義軍？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林影接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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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我帶領我的小隊潛伏在附近的村子，打算把楓梓街給打下來。」白芷在說的時候臉上帶有一點悲傷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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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失敗了。」林影毫不留情的潑了一大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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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被激的皺起眉頭，還是努力壓下情緒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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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隊在準備突襲軍火庫時，被一個日本軍官給攔住。」這時，白芷的眼神開始浮現恐懼，舌頭僵硬的難以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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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她開始冒出冷汗，卻逼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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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人……就殺的我們難以還手。與其說戰鬥，更像是踩扁腳邊的蟲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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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怎麼逃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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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我的副手犧牲自己，讓我往山上的方向逃跑，直到我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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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白芷的遭遇，每個人都在努力消化剛剛聽到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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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林影一人。他低著頭沉思片刻，像在衡量整件事會帶來的影響。隨後嘆了口氣，慢慢抽出柴刀。刀鋒在火光的反射下更顯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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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那個日本人真像妳說的厲害，留著妳我們遲早會被牽連。」林影的面容在柴火旁忽隱忽現，如同惡鬼索命般，不帶一點感情，只想奪走眼前之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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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每個人都吃驚於大哥的反應，尤其是林牙特別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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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林牙大喊上前，幾乎就要撲到林影身前，卻見白芷抬手阻止。「起義軍的人不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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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殺，就換我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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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會如此畏懼？如果你們也想取回家園，那就跟我一起下山去對抗日本人。」白芷不卑不亢的反駁倒是充滿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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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戰鬥過，能看出來你們不是泛泛之輩。既然有這種身手，就應該——」回頭望去，兄弟幾人的神色突然黯淡許多。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內疚和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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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早就沒有家園了。」起身按下柴刀的是林嶺。他的表情難得的顯得失落，卻是兄弟幾人之中唯一還能撐著難看笑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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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被戰火連累的普通人，剛好流浪到一起罷了。」林嶺苦笑著，好像連他都不願再次回想起任何有關失去一切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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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直到自己談到敏感話題的白芷，一瞬間也沒了剛剛的氣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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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因為如此，你們不是更該和我一起下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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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沒有人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為了大義而犧牲，或是為了生命隱藏山間。這本就是沒有對錯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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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覺得她說的有理。」安靜過後，林牙第一個開口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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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前軍人的林牙，本就對家仇國恨有著很深的願景。如今加入起義軍的機會突然出現，他的響應似乎也算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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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被日本垃圾被趕出家園的人。我是軍人，林嶺是木匠，林禾本來該當個知識份子，林瀧年紀最小還有各種可能。但一夕之間都被日本人給打散了。」林牙說的真誠，難得沒有人第一時間跳出來反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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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有機會可以報仇，總不能繼續躲在山上一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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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影沒有反駁，面色凝重的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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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牙。你覺得為什麼我會帶著你們逃到山上？日本人沒有你想像的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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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都是膽小鬼。我們都是家園被毀，卻沒勇氣站出來的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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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深深刺傷林牙敏感的神經，他腦羞的抓起林影的衣領。只一瞬間，林嶺的斧刃和林瀧的小刀都架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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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點~平常我們看看就算了，別讓外人看笑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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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別生氣。大哥他沒有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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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後，林牙一把甩開兩人，憤憤的坐回原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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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們這群垃圾怎麼想的。總之我打算跟這女人一起下山。」林牙心意已決，沒有人勸的動。而這場會談，也在幾人的不歡而散下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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