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忘川 - 第十二章：暗流

柳觀芷的書房在南閣北側，推門進去，燈只點了一盞，光線不亮不暗。

書架沿牆排開，擺得整齊，但不滿——每一層都留著空位，帶著一種剛清理過的克制感。案上只有一本翻開的冊子，一方硯台，筆擱在旁邊，墨跡還沒幹透。

牆角掛著一柄拂塵。白色馬尾，柄是舊的，包漿深，握的地方磨得發亮。

柳觀芷坐在案後，筆尖懸在冊子上，抬了抬另一隻手，示意他坐。

陸明在對面坐下，把事情說了——山腰的陣法殘跡，鍾淵親自去，取走玉簡，要求封口。

柳觀芷聽完，目光從硯台上移開。

「是哪個弟子發現的。」

「我的徒弟。」陸明說，「闕無塵，他回來之後自己告訴了我。」

「鍾淵向他下封口令了還說。」

「嗯。」

案上的冊子攤開在那裡，新寫的墨跡已經乾透了。

「鍾淵親自去。」她將這五個字慢慢嚼了一遍，「那塊地方，他不可能只是路過。」

「我知道。」陸明的聲音沉了下來，「所以來找你。」

柳觀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就這一個徒弟，讓他躺這渾水？」

「他是闕家人，早晚得面對。」

柳觀芷看了陸明一眼，把冊子合起來。「這件事我處理。闕無塵，你先看著。」

陸明站起來，拱了拱手。走到門口時步伐微頓，沒有回頭。

「麻煩你了。」

柳觀芷將沾了墨的筆重新提了起來。

夜色降臨在南閣的另一端。

無塵在院子裡等了很久。

但推門進來的，不是陸明。

柳觀芷，南閣閣主，無塵在渡塵宗四年，遠遠見過幾次，從沒有說過話。

她進南閣的院子，步伐不急不緩，在廊下站定，看了無塵一眼。「坐著說。」

兩個人在廊下坐下來，她問得很細，但語氣平穩。陣法殘跡在哪裡，形狀如何，鍾淵說了什麼，玉簡記錄的是什麼內容。

無塵一一回答。

問完了，她輕輕叩了一下指節，將無塵的話在心底過了一遍。

然後她將陣法與鍾淵的事盡數按下，看著無塵。

「陸明說你告訴了他玉簡的事。」

「嗯。」

「鍾淵讓你們不必上報。」

「是。」

「那你為什麼說。」

無塵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覺得不對。」

「覺得不對。」柳觀芷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起伏，「拋開規矩，拋開任務要求，是你自己覺得不對。」

「嗯。」

柳觀芷站起來，撫平衣袍上的褶皺，看了無塵一眼。

「此事我會處理，你不必再管。」

遠處，東閣的燈還亮著。

柳觀芷在門外短暫駐足，隨即推門而入。

褚正明坐在案後，看到她，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渡塵宗地界內發現陣法殘跡，」柳觀芷說，「鍾淵親自去，把記錄取走了，要求封口。」

褚正明叩著桌面的手指停住了。「在哪裡。」

「山腰。」

「誰發現的。」

「南閣的弟子。」柳觀芷在對面坐下來，「闕家三少爺，陸明門下。」

褚正明看了她一眼。「封口令下了還說。」

「嗯。」

褚正明將手裡的卷宗擱到一邊。

他身子往後靠進椅背。「闕家的孩子入了妳南閣。」

「無相靈根，輪迴殿不要。」柳觀芷說得很平。

褚正明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不知道宗主跟闕允在想什麼。」他說，「也罷，入南閣已是大幸。」

柳觀芷看了他一眼，「總比入你東閣好。」

褚正明笑了一下，「不過，鍾淵這次親自來，」他說，「不可能只是為了陣法殘跡。」

「我知道。」

褚正明揮了揮手，示意今夜的談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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