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忘川 - 第十一章：交差

輪迴殿的飛輦離開渡塵宗地界，往南飛去。

鍾淵獨坐輦中，那枚玉簡擱在掌心，沒有再看。

「有意思。」鍾淵拇指撫過玉簡邊緣，語音低沉，「闕家三少爺竟然入南閣。」

說完，他把玉簡收進袖中，閉上了眼睛。

無塵他們回到山門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山門的師兄在冊子上記了字，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多問。兩個人走進去，到了路口。

「我先去宗主那裡。」裴明川說。

「嗯。」

明川往右走，步伐聲逐漸遠去。無塵轉過身，獨自步向南閣。

渡塵宗的宗主院在宗門西側，院子不大，但安靜。

方鑒是那種讓人很難看清楚在想什麼的人——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該落的地方。裴明川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書案後面翻什麼，頭也沒抬。

「回來了。」

「是。靈脈異動確認為自然移位，數據已記錄，靈材採集完畢。」明川把任務單放在桌上，「途中遇到輪迴殿鍾淵長老，他也在那一帶查看。」

方鑒翻過手邊的紙頁，指節輕輕壓平紙緣，等著下文。

明川將原本要接出口的話語嚥下，換了個毫無破綻的說詞：

「鍾長老說此行無異常，讓我們如常回報。」

「知道了。」

明川拱手，退出去。

裴明川走出房門，那句話在嘴裡轉了一圈，最後仍被他硬生生壓在心底。

他站了一息，離開院門。

無塵走回南閣的路比平時長了一點。

山腰那塊岩石背面的幾條細線，苔蘚蓋著，若不靠近根本看不出來。鍾淵說不必上報，他當時點了頭，拱了手，跟著明川往更深處走，沒有說什麼。

但那個「不必上報」一直跟著他。

這對他來說是陌生的。

他在南閣的階前稍作遲疑，隨即推開了木門。

陸明在裡面，還是那個樣子，案上攤著那本冊子，燈點著。

「回來了。」

「嗯。」無塵在他對面坐下來，把任務的事說了——靈脈異動、靈材採集、遇到鍾淵長老。

「山腰發現一處陣法殘跡，」他說，「明川師兄以玉簡記下了方位。鍾淵長老把玉簡要走了，說不必上報宗門。」

陸明的手停了。

陸明翻動書頁的手指懸在半空，紙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你說完了？」

「說完了。」

陸明點了點頭，把冊子合起來。「知道了，你先回去。」

無塵起身走到門邊，背對著屋內開口：「師父。」

「嗯。」

「我覺得那個陣法殘跡不是普通的東西。」

陸明將呼吸放輕。「我知道了。此事不可對外聲張。」

語氣很平，但平得有點不一樣。無塵看了他一眼，拱手後走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陸明在案前坐了很久。

鍾淵。

他知道這個名字。輪迴殿的人，不是普通的長老，是那一邊的人。那塊地方出現陣法殘跡，鍾淵親自去，把記錄拿走，要求封口。

這件事的水，可能比他想的深。

他將手邊的書冊推開，起身取下木架上的外袍。

柳觀芷的院子在南閣北側，走過去不遠。

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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