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忘川 - 第十三章：突破

柳觀芷走後，無塵在廊下坐著。

「是你自己覺得不對。」

那句話停在那裡，帶著沉甸甸的份量。不重，但沒有辦法忽略。

他不知道為什麼。只是大哥信裡的那句「無塵無塵，塵從何來」，還有師父曾說過的「卡住的人往往無法不由衷」，此刻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他在那裡坐了半個時辰。

那個問題還在，但他將其原封不動地擱在心底。

他站起來，往練武場走去。

練武場在南閣西側，這個時辰沒有人。地磚被長年踩得光滑，角落的幾根木樁磨出了深痕。

無塵走進去，把外袍掛在廊柱上，站到場地中央。

他調了一口氣，開始修練。

起手是最基本的樁步。重心壓低，靈力從丹田緩緩推出去——無相靈根的靈力沒有屬性，推出去的時候透明，若有似無，像掌心攤開的一把灰。

他練了一套，又一套。

第三套的時候，他意識到一件事。

這四年，每一次運氣，他都在無意識地「預測」靈力的去向。功法怎麼寫，他就怎麼推演，提前把那股沒有形狀的東西塞進該走的路線裡。手腕、肘關節、肩頸——每一處都繃著一種難以察覺的僵硬，肌肉的發力點被提前鎖死。

他一直以為那是修行的方式。

汗從額角滲出來，他沒有擦。靈力在經脈裡跑了一圈又一圈，越來越熱。那股僵硬感被高溫放大，像一層看不見的殼，死死鎖在他每一個關節裡。

第六套。或者第七套。他已經記不清了。

出了一個很普通的推掌。

靈力衝出丹田，走到掌根時——他生硬地截斷了下一寸肌肉的下意識發力。

動作並未中斷，但他強制剝離了那個「預測」的念頭，不讓它繼續主導。

他放開了控制。不去想這股靈力應該怎麼走。

靈力從掌心湧出去。

沒有逸散。

前方是一根不知立了多少年的木樁。

沒有刺眼的光芒。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發。

只聽見一聲極其沉悶的「篤」。

木樁表面沒有任何損壞，連木屑都沒有飛起。但那股衝出去的靈力，帶著鈍重的實體感，硬生生穿進了木樁的內部，把裡層的木纖維震斷了。

然後那股力量湧了上來。

悶了四年的靈力，在這個瞬間全部倒灌進經脈。

密度遠超他能駕馭的範圍，整個人像是踩在一道正在裂開的地縫邊緣——再往前一步就會墜落。

他往前走了。

靈力湧進來，均勻地滲透進乾涸已久的經脈，將每一寸空虛的縫隙都妥帖地填滿、潤透，一條一條走得更深、更扎實。熱氣從丹田往外燒——肋骨、脊背、雙臂、指尖，最後是腳底，燒進了那些他以為已經走到盡頭的地方。

腳下的地縫碎開了。

他踏了過去，那道裂縫隨之彌合。

隨後，體內奔湧的熱流沉入丹田，徹底歸於平靜。

他站在練武場中央，大口喘氣，汗把衣領濕透了。四周還是那個場地，木樁還是那幾根。

只有面前那根木樁，發出極其細微的、內部開裂的「嘎吱」聲。

他站在那裡，感知著築基期的靈力在形體裡落定的質地。

扎實。沉穩。那是懸空了四年的重量終於砸定根基的觸感。

他隔著衣料，按住貼在心口處的玉扣。

指腹傳來鮮明的溫熱。

那塊玉平時的涼意被驅散了——溫熱從玉扣那裡透過來，輕輕的，像是遠處有人提著一盞燈，燈光第一次真正照到他站的地方。

他按著它，站在原地。

那股從玉扣傳來的溫熱沿著指腹持續滲入，久久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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