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忘川 - 第七章：就是要打你

青荷來找他的時候，無塵正坐在南閣廊下發呆。

「你在幹嘛。」

「坐著。」

青荷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扇子在掌心拍了一下。「陪我去練武場。」

練武場在宗門東側，這個時辰沒什麼人。下午的光斜斜打進來，把地面照出長長的影子。青荷走到場中央，把扇子展開又收起，活動了一下手腕。

「突破之後還沒好好試過手感，」她說，「你陪我打一場。」

「我練氣七階。」

「我知道。」青荷笑了一下，「就是要打你。」

無塵站起來，走到場上。

青荷出手很快。

扇子展開的瞬間帶著風，靈力如同一片輕盈的羽毛，試探性地擦過空氣。無塵往側面移了一步，讓開，靈力在掌心壓縮成一團暗勁，引而不發，穩穩抵住扇面拂來的餘波。

她收扇，換了個角度再來。

這次從右側切入，風壓貼著地面走，想把他的步伐逼住。無塵往後撤了半步，腳跟落在靈力剛好能支撐的位置，讓那股凌厲的風壓擦著他的小腿掃向後方。

青荷眉毛動了一下。

她加快了，扇面的殺意開始顯露——左側一掃，收回來，反手往右壓，靈力密度逐漸加重，風的走向在每一下之間都不一樣，讓人摸不清楚下一步從哪裡來。

無塵始終貼著扇沿的靈力邊緣游走，保持著一指寬的距離，隨著她的攻勢不斷調整重心。

青荷越打越覺得手感古怪——對方看似處處退讓，視線卻精準地咬死在她每一下靈力吐納的節點上。

打了十幾個來回，他開始發現一些端倪。青荷的扇道輕靈，但輕靈有輕靈的規律——每次換方向之前，有一個極短的收力瞬間，扇子合攏和展開之間，靈力有半息的空隙。

下一次她換方向的時候，無塵沒有退。

靈力往外一撐，像水流包裹住暗礁，悄無聲息地攀附上她的力道，在那半息的空隙裡把方向一轉，把她的風壓借了回去，往她右側送出去。青荷扇子一收，輕巧地跳開了，落地，卸掉殘餘的靈力。

「空隙，」無塵說，「換方向的時候。」

青荷看了他一眼，重新擺起手式，這次靈力明顯又重了一層。「再來。」

這次她不給他時間摸規律。扇子展開，靈力直接壓下來，風聲從側面捲過來，帶著築基期真正的重量。無塵往側面移，接住，往回送——她這次沒有跳開，扇子一橫，兩股靈力撞在一起，把周圍的草葉吹起來一圈。

僵了一息，青荷靈力更重，把他的推了回去。

無塵腳跟往後蹬了一步，靈力自掌心如霧般散開，任由殘餘的衝擊力從身側滑落。

兩個人同時停下來。

練武場重新安靜了，草葉慢慢落回地面。青荷收了扇，把它在指間轉了一圈。

無塵說，「再打下去我會輸。」

「知道就好。」青荷走到場邊，在石階上坐下來，喘了一口氣，「你這個打法有意思，一直接招，一直借力，讓人找不到可以真正打進去的角度。」她仰頭灌了一大口氣，「入道方式還沒確立吧。」

無塵看她。

「你師父說的？」

「我自己看出來的，」青荷一邊說，「無相靈根可以走三種入道方式，但你現在連一種都還沒選。」

無塵在她旁邊坐下來，看著她手裡那把被靈力震出幾道細微裂痕的扇骨。

青荷用手背抹掉額角的一層薄汗。

「你師父讓你走扇道？」無塵問。

「沒有，」青荷說，「褚師父說東閣不限入道方式，想清楚了就好。」她用拇指摩挲著扇柄，「他說渡塵宗主流是劍道，大多數人都走這條路，走到後來劍是誰的都不知道了。」

無塵喉結微動。「你怎麼想清楚的。」

「就是想清楚了，」青荷說，語氣很平，「我喜歡扇子，覺得適合我，然後就選了。」她側過頭看他，「你是不知道喜歡什麼，還是不知道什麼適合你？」

無塵的手指無意識地扣住石階的邊緣。

這兩個問題他都答不出來，而且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同一個問題。

青荷看著他的側臉，眼神稍微收攏了一些，隨即輕快地站起來拍了拍衣服。「走了，齋堂快開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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