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大門散發出的腐敗甜腥味,像一隻無形的手拉扯著梵廷森。
領頭的盲眼德魯伊微微的側過頭,他臉上那兩個焦黑的血坑眼眶在幽暗中顯得格外空洞,肩膀上的腐爛黑烏鴉發出一聲粗厲的乾啞。在他們的「死者視角」裡,眼前這個舊城區探險家不再是凡人的輪廓,而是一具內部佈滿了墨黑植物線條、理智正如花瓣一片一片剝落的「準枯骨」。
「交易?」
德魯伊的聲音沒有任何人類的溫度,像兩塊乾燥的骸骨在互相摩擦,「維護腐朽凋零的秩序者,從不與即將發瘋的凡人博弈。你身上唯一的價值,就是你死後留下的頭骨。」
廷森冷笑一聲,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極端理性的冰冷。他強忍著大腦皮層被無聲合唱硬生生刮擦的劇痛,緩緩的從口袋裡摸出了那頁泛黑的百年【血腥合約】殘卷。
「那如果是這個呢?」
廷森將羊皮殘卷在德魯伊面前揚了一揚,他的右手食指此時已經完全變成了帶刺的墨黑植物尖刺,指尖在羊皮紙邊緣劃出一道黑色的痕跡。
「百年前舊城區先祖與『萬物之根』簽訂的原始合約代碼。我在亡魂酒館破解了它的前半部分。我知道,這座修道院的核心,隱藏著將這股宇宙能量完全導向大腦的方法。我要進去吸取,嘗試控制這股能量的『經驗』。」
看到殘卷的剎那,三個盲眼德魯伊皮下的黑紫色荊棘血管同時劇烈蠕動了一下。他們雖然沒有眼球,但他們那通過挖去雙眼換來的「死者視角」,能清晰地看到殘卷上散發出的原始外神能量波動。那是維護這片森林凋零秩序的根基代碼。
「你確實是個高智商的瘋子,梵廷森。」
領頭的德魯伊上前了一步,一股混合了骨灰與薔薇孢子的壓迫感撲面而來,「但凡人的大腦無法承受完整的宇宙真理。你想獲得控制能量的經驗,就必須用相同的代價來交換。你必須親身體驗我們的『盲眼儀式』。」
德魯伊伸出乾枯發黑的右手,他的指甲裡,一根極其尖銳、泛著暗紫色螢光的黑薔薇長刺正在緩緩的生長出來。
「挖去了雙眼,放棄凡人的視覺,你才能直視地底蠕動的血管,才不會在看到祂本體的一瞬間徹底發瘋。這是進入修道院深處的唯一方法。」
看著德魯伊指尖那根準備刺入他眼眶的毒刺,酒館內的低語與腦海中的合唱在這一刻同時失控。廷森的大腦在瘋狂拉響警報,理智值已經到了臨界點。如果他真的在這裡失去了雙眼,他就徹底失去了作為「觀測者」的身份,變成這片森林的奴隸。
這是一場將他逼入絕境的降維博弈。
但梵廷森不是普通的探險家,他是一個狂妄到要以凡人智慧與神明賭博的高智商賭徒。
「放棄視覺?那我就變成了和你們一樣的瞎子,還談什麽考古,談何觀測真理?」廷森深深吸了一口充滿孢子的空氣,他體內流淌著的墨黑植物汁液在這一刻劇烈的沸騰,右半身的黑色血管甚至要破皮而出。在德魯伊和黑烏鴉的注視下,他突然做出了一個讓這群冷酷秩序者都為之震驚的瘋狂舉動。
他沒有退後,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一把抓住了德魯伊那隻長著毒刺的右手!
隨後,廷森將德魯伊指尖那根尖銳的薔薇毒刺,狠狠地、毫不猶豫地扎進了自己左胸口、心臟上方一公分的位置!
「噗嗤!」
極致的肉體痛感在一剎那間將他的靈魂撕成了碎片。
「呃啊啊啊啊啊!」
廷森的面部肌肉因為劇痛而徹底的扭曲,眼鏡在劇烈的掙扎中掉落在白骨地面上,摔得粉碎。
那根長刺順著他的鎖骨下方,強行刺穿了他的皮肉,與他心臟周圍最粗的主動脈血管活生生的糾纏在一起。一種無法言喻的、混雜著萬度烈火與萬年冰川的折磨,順著心臟的跳動,墨黑色的汁液瘋狂地向着他的全身内遊走。
他的衣服瞬間被墨黑色的血水浸透,整個人跪倒在碎骨堆裡,身體劇烈地痙攣著。
「我不挖眼……」
廷森死死的咬著牙,牙齦裡全是墨黑色的血泡。他一隻手撐著地面,指甲在白骨上抓出可怖的痕跡,但他卻憑藉這將心臟活生生撕裂的極致痛楚,硬生生把大腦中那片即將讓他發瘋的眼球花海給轟得粉碎。
「我把我的心臟血液……大半個肉體的控制權……都獻祭給這根荊棘……」
廷森一字一句地嘶吼著,聲音沙啞得如同惡鬼。他的左眼此時依舊完好,但內裡卻燃燒著凡人最傲慢、最病態的狂熱光芒。
「我要用這顆心……作為吸收宇宙能量的容器。現在,我的肉體已經有一半與『萬物之根』共生。我不需要挖眼,我的心臟跳動就是我的『死者視角』。這份經驗,足夠讓我跨進那扇門了嗎?」
跪在碎骨堆裡的舊城區探險家,用最慘烈的自殘,強行地更改了德魯伊的古老規則。
領頭的盲眼德魯伊死死的盯著廷森那顆正在劇烈跳動、皮下佈滿黑紫色荊棘網絡的左胸口。百年間,有無數探險家在盲眼儀式前因為恐懼而退縮,或是直接被挖去雙眼變成瘋子;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敢用自己的心臟去與外神的孢子共生,只為了保住那凡人的高傲雙眼。
這不是臣服,這是最狂妄的寄生博弈。
白骨圍牆上的無聲合唱在這一刻達到了最高潮,無數骷髏頭骨的牙齒在瘋狂的顫動。
「你真是……無可救藥的異端。」
盲眼德魯伊緩緩地收回了手。那扇由巨獸肋骨拼成的修道院大門,在一聲沉悶的、宛如遠古巨獸甦醒的轟鳴中,緩緩地向兩側敞開。
大門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散發著濃烈暗紫色螢光的禁忌深淵。
「進去吧,梵廷森。去修道院的最深處,吸取你想要的經驗。但在宇宙的命運法則面前,你的這顆心臟,遲早會開出一朵將你徹底吞噬的……黑色薔薇。」
廷森撐著焦黑的樹枝,極其艱難地、一寸一寸站了起來。他的左眼燃燒著瘋狂的火花,拖著那具已經有一半化為植物枯骨的殘破肉體,義無反顧地,邁步跨進了那片散發著暗紫色螢光的修道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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