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修道院的內部,是一個將凡人感官完全扭曲的無光深淵。
這裡沒有牆壁,只有由無數條粗壯如百年老樹的黑紫色藤蔓交織而成的中空管腔。那些藤蔓表面黏附著厚厚的一層墨黑色的黏液,沿著管壁,成千上萬具殘破的枯骨被活生生包裹在植物的纖維裡,隨著整座森林地底深處傳來的低頻震動,在暗紫色的螢光中進行著病態的、規律的集體抽搐。
「咚……咚……咚……」
梵廷森每走一步,他那顆被薔薇長刺刺穿的左胸口,就會發出一聲沉悶得如同重錘擊鼓的跳動。
那根毒刺此時已經完全與他的心臟主動脈融為一體,每跳動一次,都將高濃度的黑色植物汁液混著異界能量,瘋狂地泵進他全身的血管中。廷森此時的左眼眶佈滿了墨黑色的蛛網線條,而他的整個右半身,從肩膀到腳尖,已經完全碳化、異化。皮膚表面崩裂出無數道口子,裡面的骨骼早已經不是凡人的鈣質,而是變成了由黑薔薇荊棘倒刺交織而成的硬質纖維。
極致的肉體痛感,此時已經不再是一道電流,而是化作了一座熊熊燃燒的冰冷熔爐,在每一秒鐘裡,都將他的凡人皮肉活生生的融化、重塑。
「呼……吸……」
廷森喘息著,聲音沙啞得如同風乾的乾草。他拖著那條重逾千斤、完全由荊棘倒刺支撐的右腿,一步一步走上了管腔中央的一座白骨祭壇。
那座祭壇由歷代盲眼德魯伊的頭骨砌成。祭壇中心,懸浮著一團直徑約一公尺、正在如心臟般瘋狂蠕動的暗紫色宇宙能量核心。無數細小的黑薔薇孢子圍繞著核心旋轉,發出尖銳而黏稠的低語,那正是地底「萬物之根」滲透到這座修道院的純粹殘響。
「這就是……宇宙的終極真理……」
廷森的左眼神裡閃爍著近乎病態的狂熱。他沒有一絲遲疑,用那隻尚能活動、卻已指甲發黑的左手,從皮大衣內側摸出了那本沾滿黑血的黑色考古手記,隨後,他整個人直接撲倒在祭壇前,將自己那顆佈滿荊棘的左胸口,死死地貼在了那團蠕動的能量核心之上!
「轟!」
接觸的一瞬間,高維度的宇宙能量化作實體的黑色狂風,順著那根插在心臟上的長刺,以一種將靈魂硬生生撕碎的暴虐姿態,瘋狂地灌進了廷森的大腦。
「呃啊啊啊啊啊啊!」
廷森全身的肌肉劇烈痙攣,他的嘴裡、鼻腔裡、甚至是完好的左眼眶裡,同時噴湧出大量墨黑色的植物汁液。
他的大腦皮層在這一刻被強行塞進了無數超越凡人維度的禁忌知識。他「看見」了地球尚未誕生前,宇宙深處那些在虛空中蠕動的巨大外神本體;他「聽見」了星辰枯萎時的瘋狂噪音。他引以為傲的高智商思維、他的考古學邏輯,在這股浩瀚的能量面前,脆弱得就像要被一瞬間抹去的沙塵。
知道即瘋狂,命運的法則在冷酷地嘲笑著他的傲慢。
但在這靈魂即將徹底坍塌的最後一秒,梵廷森展現出了他作為舊城區探險家最極致的強韌。他死死的咬著舌尖,藉著心臟被荊棘活生生絞碎的極致痛楚,硬生生在大腦的廢墟中,為自己開闢出一塊絕對理性的冷靜孤島。
「給我……解碼!」
廷森在心裡瘋狂地嘶吼著。他的左手顫抖著握著鋼筆,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純粹憑藉著一路上吸取的博弈經驗與考古本能,在黑色手記上瘋狂地記錄起來。
他的筆觸歪歪斜斜,甚至劃破了紙頁,但留下的每一個字,都是將外神能量強行量化、翻譯後的代碼:
「修道院深處,核心能量觀測。萬物之根並非植物,亦非神明,乃是一尊沉睡於地底、以凋零為食的外源性宇宙意志。百年前舊城區之血腥合約,其本質是一場全球性的寄生代價。所有越界者,皆為其呼吸之培養基本。心臟共生博弈:勝率3.1%。已成功吸取其控制秩序之經驗,內源血管同化率:87%。」
當寫下最後一個句號時,那團蠕動的暗紫色能量核心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隨後「砰」的一聲化作無數死灰色的煙塵,徹底的乾枯消散。
這團被盲眼德魯伊奉為聖物的宇宙殘響,竟然被這個舊城區人用自殘的方式,強行榨乾、吸取了。
「呼……呼……」
廷森癱倒在白骨祭壇上,大口大口地吐著黑色的黏液。此時的他,大半個身體已經化為了黑色的枯骨與荊棘,皮下泛著妖異的暗紫色螢光。他的黃銅紀錄儀早已扔掉,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理智值已經徹底破碎,只剩下最後一絲用高智商編織而成的理性防線,在苦苦的支撐著大腦不陷入永久的瘋狂。
他合上手記,將其死死的抱在懷裡。這本沾滿黑血的手記,是他作為凡人探險家,在這片蠻荒禁區裡留下的最後尊嚴。
此時,白骨修道院的管腔深處,那些原本緊閉的藤蔓突然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向下傾斜、散發著無盡腐臭與死寂的泥濘通道。
通道的盡頭,隱隱傳來了黏稠的液體攪動聲。
廷森用那隻已經變成黑色植物尖刺的右手指甲,撐著祭壇的邊緣,極其艱難地、一寸一寸將自己殘破的肉體拉了起來。他看著那條漆黑的通道,腦海中那些死者的讚美詩句再度響起,但這一次,那些聲音裡多了一個清晰的地名——【黑水泥沼】。
「原來……合約的原始母本……埋在泥沼的最底部……」
廷森沙啞地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恐懼,只有對最終結局的決絕。他知道自己的肉體撐不了多久了,血管裡的凡人血液已經流乾,當黑薔薇在心臟徹底盛開的那一刻,他就會變成了一具毫無意識的枯骨。
但他還有一場最頂級的博弈還沒有完成。
梵廷森死死的抱著手記,拖著那具大半化為枯骨與荊棘的殘軀,一步、一步,毫不猶豫地,朝著那片埋葬了舊城區百年黑幕的【黑水泥沼】,孤身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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