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櫃檯上的幽綠色馬燈發出最後一聲微弱的爆裂聲,火光徹底的熄滅。
酒館內只剩下那些掛在獸骨樑柱上的殘存微光在不安地晃動。梵廷森將那張沾滿黑紫色黏液的羊皮地圖死死的按在皮大衣胸口的口袋裡,他的右手掌心此時因為剛才劇烈的撞擊而一片血肉模糊。流出來的液體裡,凡人的鮮血比例已經變得極低,幾乎全是散發著暗紫色螢光的墨黑汁液。
「滴答、滴答。」
黑色的汁液順著他的指尖砸在焦黑的沉船木地板上,冒出絲絲具有腐蝕性的白煙。
櫃檯的後方,酒館老闆用那雙顫抖的、發黑的手掌死死捂住雙眼,墨黑色的植物汁液不斷從黑色緞帶的縫隙中滲出。他沒有再發出那種淅淅瀝瀝的低笑,反而像是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枯骨,癱坐在椅子上,喉嚨裡發出乾癟的、驚恐的喘息。
周圍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重罪者與怪病患者,此刻如同見到了瘟神一般,紛紛將身體縮進最黑暗的角落。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tw9HKUxhz
他們看著廷森的眼神,再也沒有了貪婪,只剩下純粹的、對高等異類的恐懼。百年間,無數高智商的探險家自命不凡地踏入這裡,最後都變成了骨牌裡的一縷冤魂;但眼前這個舊城區男人,卻在理智崩潰的邊緣,硬生生用神明的邏輯把神明的代言人逼上了死路。
「梵……梵廷森……」
老闆在黑暗中緩緩的抬起頭,重疊而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詛咒般的顫抖,「你以為你贏了地圖……你以為你靠凡人的智慧走出了酒館……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神經質地大笑起來,笑得嘴角裂開至耳根,露出炭化的牙齦。
「你看看你手腕上的玩具!你看看你的靈魂!在『萬物之根』的宇宙命運法則面前,凡人的智慧不過是花瓣枯萎時的一聲慘叫。你拿走的地圖,不是生路……那是通往你自己的葬禮、通往盲眼德魯伊腐朽秩序的朝聖之門票!」
廷森沒有理會老闆歇斯底里的詛咒。他推了推有些下滑的鏡片,冰冷的目光掠過那些縮在陰影裡的瘋子。
「咔……吧……」
手腕上那具改裝的精神頻率紀錄儀,在這一刻發出了最沉重的一聲齒輪崩裂聲。水銀指針在剛才的高頻符號解碼博弈中,承受了無法言喻的高維精神污染。此刻,指針終於在一陣劇烈的震顫後,徹底折斷,碎裂成幾段細小的水銀顆粒,融進了表盤焦黑的底襯中。
指針雖然停了,但廷森的大腦皮層裡,卻傳來了一聲清晰的、如同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
那是他的理智值,迎來了踏入盲區後的首次不可逆的剝落。
他的世界在這一秒發生了永久性的降維改變。耳邊那陣原本細微的低語驟然放大,不再是雜亂的噪音,而是變成了無數個沒有聲帶的死者,在用港式中文、古代德魯伊語以及各種無法解碼的語言,在他腦袋裡同時進行著整齊劃一的「無聲朝聖讚美詩」。
他甚至能「看見」空中飄散着無數細小的、血紅色的野生薔薇孢子,它們像是有生命的靈體,正在順著他的呼吸,不斷扎進他的肺葉裡。
「這就是代價嗎?」廷森在心裡對自己說,眼神裡卻是一片冷酷的傲慢,「知道即瘋狂……但我還沒瞎,我的大腦還能算式。只要還能思考,博弈就沒有結束。」
他拖著那條已經徹底僵硬、皮下隆起無數黑色荊棘倒刺的右腿,一步、一步,沉重地朝著酒館大門走去。
腳下的白骨荒野小道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每走一步,皮肉被血管內壁荊棘倒刺生生扯斷的極致痛感就加劇一分。但這種將靈魂硬生生撕裂的痛楚,如今卻成了他對抗腦海中那些死者合唱的唯一武器。
他伸出完全變成墨黑色的右手,猛地推開了沾滿黏液的沉船木大門。
「砰!」
酒館的門在身後關閉,幽綠色的微光與瘋子的哀嚎被阻絕在內。
映入梵廷森眼簾的,是真正跨越了邊緣荒野、矗立在宇宙能量核心外圍的【死寂之森】。
眼前的景象,將「蠻荒孤獨感」拉扯到了極致。
這是一片由無數焦黑、乾枯的巨型樹木構成的無盡迷宮。樹幹上沒有一片樹葉,枝椏如同從地底伸向天空的焦黑死人手掌。最讓人感到壓抑的是,這裡沒有任何鳥鳴,沒有任何蟲叫,甚至連風吹過焦黑樹枝的聲音都沒有。整個森林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絕對的死寂,沉重得像要將凡人的心臟活生生的壓爆。
而在這些焦黑的樹皮上,密密麻麻地依附著無數如腫瘤般蠕動的野生黑紫色薔薇。它們的藤蔓如同巨大的動脈血管,在地表與樹幹之間交錯地生長,散發著暗紫色的螢光,隨著森林深處傳來的微弱低頻震動,在死寂之中進行著病態的、規律的呼吸。
這不是森林,這是一尊埋在地底的「遠古外神」,暴露在地表的肉體。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25Gq7D5DY
「呱——」
一隻腐爛的黑烏鴉從酒館的屋頂飛下,精準地落在森林邊緣一棵焦黑的樹梢上,那雙空洞的眼眶再次對準了廷森。
廷森站在森林的入口,從口袋裡摸出那張沾滿黑紫色黏液的羊皮地圖。地圖上的路線在這一刻,居然與他腦海中那些死者的低語產生了某種詭異的重合。
他深深吸了一口森林裡充滿黑薔薇甜腥與腐肉惡臭的空氣,血管裡的黑色汁液在瘋狂地沸騰。
他看著眼前這片注定要將他吞噬的焦黑迷宮,嘴角緩緩的扯出一抹狂妄而冰冷的笑意。
「第一個階段結束了。接下來……是【白骨修道院】。」
梵廷森將殘破的黃銅紀錄儀摘下,隨手扔在了腳下的碎骨堆裡,隨後邁開那條異化的右腿,頭也不回地,孤身扎進了那片沒有什何鳴叫聲的【死寂之森】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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