鏤空骨頭馬燈散發出的幽綠色光芒,將白骨櫃檯染成了一片的慘綠。
排在梵廷森面前的九枚骨牌,是由歷代死者的肋骨磨製而成,表面刻滿了如藤蔓般扭曲的古代「德魯伊凋零符號」。那些線條在綠光下不自然地蠕動著,散發出淡淡的、如同防腐劑與野生黑薔薇混合的甜膩味。
酒館內的瘋子與重罪者們此刻全部圍了過來。他們在陰影中伸長了脖子,無數隻佈滿血絲、甚至長著肉瘤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櫃檯,空氣中瀰漫著歇斯底里的貪婪與窒息感。
「規矩很簡單,梵探險家。」
瞎眼老闆那蒼白的手指在骨牌表面上輕輕的撫過,聲音重疊而黏稠,「九枚骨牌,分別代表『枯骨』、『荊棘』與『外神之血』。我們各執三枚。誰能用手中的符號拼湊出百年前舊城區的『合約殘響』,誰就是贏家。」
廷森冷笑了一聲,他沒有立刻伸手去碰那些骨牌,而是推了推鼻樑上的鏡片。
他手腕上那具撞碎了防護玻璃的精神頻率紀錄儀,此刻指針依舊在危險線的邊緣瘋狂亂顫,齒輪咬合的「吱呀」聲在死寂的酒館裡顯得格外清晰。他皮下的黑色血管已經蔓延到了肩膀,黑薔薇荊棘在血管內壁倒刺著刮擦,每抽動一下,都帶來一陣將大腦神經硬生生扯斷的極致痛感。
但這劇痛,恰恰成了他的高頻清醒劑。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L9VCkjiPj
「既然是博弈,那就先把你的『千術』收起來。」
廷森的港式中文冰冷而毫無起伏,在櫃檯上擲地有聲。他緩緩的伸出那隻完全變成了墨黑色的右手食指,指尖那隆起的植物刺輪廓在燈光下妖異無比。他沒有拿牌,而是將指尖精準地指向了櫃檯左側的第三枚骨牌。
「德魯伊符號學中,藤蔓向左纏繞代表『生長』,向右代表『凋零』。但在這枚用重罪者骨頭刻成的牌上,這道符號的軌跡卻在不斷變化。」
廷森直視著老闆那條黑色的眼帶,語速極快,帶著考古學解碼禁忌時的狂妄與絕對自信:
「你用布條纏住雙眼,不是因為你瞎了,而是因為你自願把視網膜獻祭給了地底的『萬物之根』。你正在利用空氣中蠕動的異界能量孢子,強行干擾這些骨牌上的符號軌跡。你在試圖偷看我的牌,對嗎?」
周圍的瘋子們倒吸了一口涼氣,酒館內的氣氛在一剎那間崩緊到了極限。
獨眼壯漢按住了腰間的剔骨刀,無數雙眼睛看向了老闆。百年間,從來沒有一個來到這裡的凡人,敢在第一時間戳穿酒館老闆的超自然千術。
老闆那張蒼白的臉僵了半秒,隨即,他嘴角的弧度擴大得更加誇張,甚至連嘴角乾裂的皮肉都滲出了墨黑色的液體。
「高智商的考古學家,你確實看穿了這片森林的微弱呼吸。」老闆發出一陣淅淅瀝瀝的低笑,「但那又如何?這裡的規則是由地底的神明決定的。就算你看穿了符號的干擾,你的理智值還能支撐你進行幾輪解碼?只要你的大腦在算式完成前崩潰,你依然是一具枯骨。」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
廷森的眼神閃過一絲近乎病態的狂熱。他渴望親身體驗,更渴望在極端的絕望與痛苦中榨取勝利。
「博弈開始。」
廷森右手猛地一揮,帶着黑色倒刺的指尖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一瞬間將屬於他的三枚骨牌掃到了面前。
當他的指肉與骨牌接觸的一剎那,一股狂暴的精神衝擊順著指尖神經狠狠扎進了他的大腦。他的眼前再度出現了幻視——他看到了百年前舊城區居民被成批推進黑水沼澤的血腥畫面,無數無聲的尖叫在耳邊轟然炸裂,他大腦中的理智再度化作盛開的黑紫色薔薇花瓣,一片一片的剝落、凋零。
「呃……」
廷森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的雙眼一瞬間佈滿了可怖的血絲。黃銅紀錄儀上的水銀指針「啪」的一聲,再度向前狠狠推進了半毫米,距離徹底瘋狂只有一線之隔。
「梵廷森,你快要發瘋了。」老闆冷酷地揭開了他自己的三枚骨牌,呈現在櫃檯上的是:兩枚「荊棘」,一枚「枯骨」。
這三枚骨牌在異界能量的灌注下,上面的符號居然開始如活物般蠕動,隱隱散發出一種扭曲的壓迫感,試圖將廷森的靈魂活生生的吞噬。
廷森死死的咬着牙,嘴唇被自己咬破,墨黑色的血液與凡人的鮮血混合著流下。體內那股深入骨血的黑色植物汁液在劇烈沸騰,荊棘在皮下瘋狂的攪動,那種極致的肉體痛感,此時卻成了他維持神智不散的唯一錨點。
「知道即瘋狂……但只要在發瘋前把算式解開,神明也得遵循邏輯!」
廷森鏡片後的雙眼死死的盯著自己面前的三枚牌。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高智商的神祕學符號解碼能力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限。他將那些幻聽、幻視與雜音全部剔除,將骨牌上的線條在腦海中重新排列、組合。
老闆的牌是「雙荊棘夾枯骨」,這是古代合約中象徵「活人獻祭」的降維排列,是用來吞噬對手靈魂的死局。
但廷森看著自己手中的牌——一枚「枯骨」,兩枚「外神之血」。
「你以為你贏定了?」廷森的聲音因為痛苦而徹底沙啞,但那語氣中的傲慢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狂妄。
「合約的本質不是獻祭,而是『寄生與共生』!」
廷森猛地將手中的三枚骨牌狠狠地拍在櫃檯上。他的力道之大,甚至讓那幾枚歷代死者的肋骨與櫃檯的沉船木撞擊出刺耳的碎裂聲。
他將兩枚「外神之血」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中間的那枚「枯骨」。
「在德魯伊的逆向神祕學裡,雙血夾骨,代表『萬物之根』在地底的最初甦醒!這才是百年前血腥合約的原始代碼!」
隨着廷森將骨牌拍下,櫃檯上那些原本屬於老闆的蠕動藤蔓符號,在碰到廷森的排列時,彷彿遇到了天敵一般,發出了一聲只有精神世界才能聽到的刺耳尖叫,隨後地一寸一寸的乾枯、炭化,最終化為了死灰色的麈粉。
「噗——」
櫃檯後的老闆如遭重擊,整個人猛地向後仰去,那條纏在雙眼上的黑色緞帶一瞬間被墨黑色的植物汁液浸透着。
酒館內的幽綠色馬燈在這一刻劇烈的閃爍,周圍那些半瘋的重罪者們嚇得紛紛跪倒在地,發出恐懼的哀鳴。
在這場利用超自然力量作弊的「高維千術」博弈中,這個帶著黃銅儀器的舊城區探險家,憑藉着自殘換來的絕對理性與高智商符號解碼,硬生生在毀滅的邊緣,把酒館的主宰給擊碎了。
廷森劇烈地喘着粗氣,他的左手死死的撐着櫃檯,右手顫抖着,從炭化的骨牌碎屑中,一把扯出了一張沾滿了黑紫色黏液、散發着古老腐朽氣味的羊皮地圖。
那是通往死寂之森的深處、通往【白骨修道院】的安全路線。
「我贏了。」
廷森將地圖狠狠塞進皮衣的口袋,鏡片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冷酷而傲慢地俯瞰着櫃檯後狼狽不堪的老闆。
ns216.73.216.101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