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50年代的清晨,當整個城市還在沉睡,魚市場裡早已燈火通明、人聲鼎沸。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zKNvjRXqR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魚腥味,伴隨著此起彼落的叫喊聲、與碎冰傾倒的巨響。在這一群清一色是男人的粗獷世界裡,何秀月顯得格外顯眼。17歲就跟著父親起早貪黑地在市場裡打滾,喊魚、標貨,動作俐落,眼神堅毅,完全沒有一般小女人的扭捏。
要在魚市場討生活,沒有拿命去拼的毅力、是無法在那裡生存的。那時候沒有發達的保暖設備,兩隻手天天得泡在刺骨的冰水裡抓魚、搬魚。凍到極致時,雙手會痛得像針扎、像火燒,指甲縫裡永遠洗不掉那股魚腥與血水。尤其是冬天、那刺骨的寒冷、透進骨髓。秀月不怕痛,她是家裡的長女,現在又有了自己的家。為了全家人的溫飽,她用那雙長滿繭的手,硬生生挑起了最沉重的擔子,歌仔戲裡這樣唱著、辛苦最後會有好結果的、就這樣她成了這個家遮風避雨的頂樑柱。
因為秀月是撐起整個經濟的關鍵,家裡人都知道她必須睡飽、吃好。於是,帶孩子的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一大家子人的身上。
秀月和陳光的孩子就要出生了。那時也沒有超音波、要等醫生或產婆把孩子抱到妳面前、像開獎一樣、那時才知道、妳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當醫生將孩子抱到秀月面前、她虛弱的看一眼、嚇了一跳、好漂亮的女孩喔!
陳光是長子,秀月是長女,這個長孫女一出世,便凝聚了兩個家族所有的目光。他們為她取名為**「晴宇」**——願她的一生永遠亮麗如晴空,寬闊如宇宙。
晴宇的模樣,讓所有見過她的人都忍不住驚艷。她遺傳了父親陳光的英俊與母親秀月的精緻,擁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皮膚白皙得像雪一樣,笑起來的模樣漂亮得簡直像個精緻的洋娃娃。這樣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生命,在這個吵雜、樸實的大家庭裡,成了所有人手心裡的寶。
晴宇的童年,是在無比的熱鬧與寵愛中度過的。
陳光家有兩個妹妹、兩個弟弟,秀月家則有兩個妹妹、三個弟弟。這意味著,小晴宇一出生,就擁有兩個姑姑、兩個叔叔、兩個阿姨,以及三個舅舅。一大家子人擠在一棟大房子裡,雖然吵吵鬧鬧,卻把最純粹的愛全給了她。
每天早晨,小阿姨總會溫柔地把晴宇拉到鏡子前,一邊哼著歌,一邊巧手地幫她梳起漂亮整齊的兩條小辮子,再綁上漂亮的緞帶,讓她一整天都像個小公主。
而那三個舅舅,更是成了晴宇童年裡最神奇的魔法師。
小舅舅是個充滿活力的人。他喜歡養鴿子,在透天厝的頂樓蓋了一座大大的鴿子屋。每天清晨,小舅舅還會在屋頂上揮汗如雨地練習跆拳道。每當小舅舅擺開架勢、站穩馬步時,小晴宇就會咯咯笑著跑過去,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拼命推他。但小舅舅就像一棵大樹一樣紋絲不動,這時他就會順勢把晴宇抱起來,逗得她哈哈大笑。
二舅舅則像個吟遊詩人,總是帶著晴宇到附近的竹林散步。竹林裡微風徐徐,二舅舅隨手摘下一片綠油油的竹葉,放在唇邊輕輕一吹,竟然就能吹出清脆悅耳的鳥鳴聲。在小晴宇眼裡,二舅舅簡直比電視上的魔術師還要厲害。
而到了黃昏,晴宇最期待的,就是守在門口等大舅舅下班。遠遠看到大舅舅的身影,她就會邁著小短腿飛奔過去。大舅舅總是會笑著從口袋裡掏出給她的「秘密禮物」——有時候是一枝削得尖尖的新鉛筆,有時候是當時最流行、聞起來香香的彩色信紙。那些小玩意兒在現在看來或許不起眼,但在晴宇眼裡,卻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三個舅舅輪流帶著她玩,每天晚上睡前,還會輪流坐在床邊為她編織一個又一個神奇的故事,陪伴她進入甜美的夢鄉。
市場的魚攤上,秀月拿著秤、大聲地和客人算著帳,汗水濕透了她的衣襟;而家裡的頂樓上,成群的鴿子在晴宇的笑聲中飛向藍天。
在這個由汗水、魚腥味與滿滿的愛交織而成的大家庭裡,小晴宇就像一朵在溫室裡被精心呵護的花朵。她不知道母親雙手在冰水裡的刺痛,也不知道父親背負的落魄自尊,她只知道,她的世界很大、很亮,有著吹響竹葉的微風、香香的紙,和永遠愛她的家人。
(第二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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