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牧見聞錄 - CH.8

藍光散去，潮丰還覺得有些輕飄飄的，黑土先生已帶著眾人來到自家門前。

不知為何，其他人都好端端的，唯獨皮修，卻陷入了昏睡中。

「黑土先生，這是？」潮丰驚訝地問道。

「傳送。」黑土先生語氣平常，好像他做的不是什麼大事一樣。

可是傳送不是爸爸專屬的特異功能嗎？潮丰回憶起白霜說過的話。

「粒子化傳送，」看著臉上寫滿疑惑的潮丰，黑土先生呵呵笑道。「跟妳父親那種不一樣。」

「具體來說就是距離短了點。」黑土先生看了看兩眼翻白的皮修。「而且還有點副作用。」

「幾年過去，你的研究頗有進展。」白澤在一旁恭維道，卻引來黑土先生的白眼。

「早知道就讓你維持粒子狀。」黑土先生嘖了一聲。「就算只是把你的嘴變不見也好。」

「做得到嗎？」面對黑土先生的威脅，白澤只是輕鬆地搖起扇子。

「還不行。」

「我看也是。」

「不是的話你還有膽站在這裡嗎？」黑土先生譏諷道。

白澤和善的目光稍微冷了下來。

黑土先生卻無視了白澤刺人的眼神。推開門便走進屋內。

眾人緊隨其後。留下還未醒過來的皮修。

這樣真的好嗎？雖然對皮修有些抱歉，但潮丰還是跟著踏進房內。

房間內設與屋外截然不同。屋裡相當科技化，各種她沒見過的奇妙工具陳列其中，十足的科技風格。

唯獨擺放的不甚整齊，讓眾人難以下腳。

「行啦，說正事。」黑土先生倒是一派輕鬆地在工具間穿梭。「你們到底來這裡有何貴幹？」

「我以為你已經猜到了。」白澤故作驚訝道：「你不是還特別把新技術展示給我們看嗎？」

「先說好，沒有東西可以外借。」黑土先生哼了一聲。「有借有還，再借不難，聽過沒有？」

「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東西。」

黑土先生微微一滯。

「就憑你？」他忍不住冷笑道：「你能給我一個沒有戰爭的天下？」

白澤卻顯得胸有成竹。

「我可以。」他將目光投向潮丰。「把她交給燭皇，這之後將不再有戰爭。」

「我親眼所見。」

聽到自己成了交易籌碼，潮丰下意識地往後方一縮，卻撞上了混沌的身上。

白澤知道潮丰會嘗試自保，但他也知道自己無須把專注力分到潮丰身上。

畢竟有混沌在。

混沌沒有多說什麼。潮丰試著繞過他，發現繞不開後甚至含試探性地出了幾拳。但混沌始終沒有反應，忠實地守在門前，阻隔開了潮丰的退路，讓潮丰只能夠在這空間裡任人宰割。

我明明只是來找媽媽的。潮丰有些累了，她不再嘗試離開這裡，儘管腦內始終有個聲音──雖然她也無法確定，那聲音是否屬於自己──叫她不要放棄。

「餿主意。」黑土先生像是看穿了白澤的心思。「看來名字的事是真的？」

「那又如何？」

「白澤。」簡單兩個字，卻讓白澤心頭火起。

「不許這麼叫我。」他厲聲警告道。

「既然你不幫他，你又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黑土先生卻顯得格外平和。

「一個機會。」白澤的眼底逐漸浮出狂熱。「一個不必屈服於命運的機會。」

「你不是不信命嗎？為什麼不幫我？」他的質問也越發尖銳。

「既然不信，那又何須幫？」黑土先生頓了頓，「既然相信，你又是用哪隻眼睛看到，我會願意犧牲無辜的人？」

「她並不無辜。」

「這沒有區別。」

兩人對視許久，空氣也愈發凝重。

突然，白澤仰起頭，大笑起來。

「難怪子皿討厭你。」白澤眼角泛淚，說不清究竟是為開心還是為難過。

「他們家老爺子還說過『道不同，不相為謀』咧。」黑土先生嗤笑道。

「我以為你也不喜歡他。」白澤看了一眼手中的扇子。「沒想到他們那派的話你還記得挺熟的。」

黑土先生眼珠轉了轉，笑著說道：「比起來，更不喜歡你一些。」

「是這樣嗎？」白澤又一次故作驚訝。

「某些層面吧。」但這次黑土先生答的誠懇。

「看看她，都被你嚇成什麼樣了。」黑土先生看見了在不知不覺間，走到與他同側的潮丰。

「抱歉抱歉。」白澤揮了揮扇子。「下次改進。」

他肯定只是說說的。潮丰心想。

「所以你不去赫國，到底跑來我這幹嘛？」黑土先生又說回了正題。「總不會單純是來討罵的吧？」

「就如同你最開始想的那樣。」白澤坦然道：「跟你借點東西。」

「這裡的東西可打不過那傢伙。」

黑土先生說歸說，卻還是俯下身去，開始在地上物品中挑挑揀揀起來。

「能保命就夠了。」白澤笑道，也跟著蹲下身去：「而且也不一定非得要打。」

「你能從他眼皮子底下溜進去？」黑土先生手上動作未停。將幾個看著比較像武器、防具類的物品甩到了身後。

「我不行。」白澤倒是顧著說話，「但有人可以。」

黑土先生像是在思考白澤所指何人，動作也稍微慢了下來。但他旋即向是想通了什麼。

「南華？」黑土先生語氣驚訝。「我以為你不會跟他打交道。」

白澤站起身，手上多了一個球狀的小物是。

「我不會去。」

他將球丟向混沌，混沌也穩穩接住。

「那你還要借東西？」黑土先生又揀了幾個頭飾。

「等等。」黑土先生停下手上的動作。

「你不去，那他們怎麼知道路？」

「那就麻煩您……」

「另請高明吧。」

「說笑的。」白澤其實挺喜歡跟黑土這樣瞎掰扯的。「皮修會帶著他們。」

但這樣閑靜的時光終究不多。

「他？」黑土先生直起身朝屋外看了一眼。

皮修仍舊是昏厥不醒的模樣。

「這也是不得已。」白澤少見的苦笑道。

黑土先生頓時明白了什麼。

「是赫國？」他語氣擔憂：「那你母親……」

「暫時沒事，但我跟混沌得盡早回去。」

白澤這段話，讓在一旁偷聽兩人談話的潮丰小小鬆了口氣。

「要幫忙嗎？」

「還不到時候。」白澤目光停留在空無一物的空中。「欠人太多，終究難還。」

「我自己想做的，能算欠嗎？」

白澤將目光落回在黑土先生身上，認真地注視著他。

「這次聽我的吧。」

黑土先生也不再固執，將手中的木杖遞給了白澤。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為此而來？」白澤聲音裡透著少見的驚訝。

「是又如何？」黑土先生呵呵一笑：「不過是些身外物。」

白澤鄭重地接過了黑土先生的好意。

「先生高義。」

「少抬舉我啦！快去吧！」

「白澤。」這次白澤聽到這兩個字，神情卻很平和。「注意腳下。」

「你能看得很遠、很多，但不一定能看得清楚。」

白澤沒再爭辯，而是開玩笑道：「叫你一聲先生，你還真的當你是我的老師啦？」

「終究同門一場。」黑土先生卻嘆了一口氣。

白澤還想說些什麼，最後也只跟著嘆了口氣。

他走向潮丰，將一本薄冊交給了她。

「上面有各國的資訊，還有如何營救你母親的計畫。」

潮丰翻了翻冊子，發現內容大多與赫國有關，其他國家都只有寥寥幾筆帶過。至於營救計畫的部分，其實也寫得不清不楚的，比較明確的只有要在什麼地方與白澤會合而已。

「謝謝。」儘管腦袋裡想的是「你怎麼覺得我們會照做」，但潮丰還是先道了謝。

「對了，還有這個。」白澤從懷裡掏出三副功用未知的物品。「等等妳會用得上。」

見潮丰面露不解，白澤輕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所以這是……耳塞？潮丰不知道什麼樣的情況下會需要用到這種東西。

「嗯？」突然，白澤露出困惑的神情。「我怎麼不給黑土就好？」

白澤又將那三隊物事討了回去，臉色頗為難看地將它們交給黑土。

「你自己看著時機給他們戴上。」白澤說道。

「好咧！」跟白澤相比，黑土先生此時卻滿臉樂呵的模樣。

「走了。」

白澤丟下這句話，便沉著臉帶著守在門口的混沌離開了。

被獨自落在黑土先生屋內的潮丰有些侷促，黑土先生在兩人離開後便又開始忙著撿選地上的東西。這讓她更顯尷尬。

「好啦小女娃，他走啦！」黑土先生察覺到潮丰的不安，主動開口說道：「想問什麼就問唄！」

突然被提到，潮丰先是一愣，之後才怯生生地問出縈繞在腦海中的問題。

「黑土先生，」潮丰搓揉著自己的手，不安地問道：「白澤先生的名字，有什麼特別的嗎？」

黑土先生和藹地笑了笑，反問道：「小女娃，妳還記得多少小時候的事？」

潮丰想了想，最後沮喪地搖了搖頭。

「那就不奇怪啦！等妳想起來，妳就什麼都知道啦！」

潮丰癟了癟嘴，不太滿意黑土先生給出的答案。

「不高興啦？」黑土先生還是一臉樂呵的樣子。「誠實告訴妳。我自己也不清楚。」

「欸？」

「我還想從妳這裡打聽哩！」

潮丰無力地垂下肩膀。

「但我得提醒妳一件事。」黑土先生壓低了聲音。

「什麼？」潮丰湊黑土先生身側。

「他鐵定很討厭妳。」

黑土先生說完，竟沒心沒肺地大笑起來。

「黑土先生！」

「行啦行啦！跟妳說點真的有用的。」黑土先生斂起笑容，認真道。

「妳剛剛發現白澤哪裡怪怪的沒有？」

「嗯……是指他剛剛拿東西給您的時候？」

黑土先生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問道：想知道為什麼嗎？」

「黑土先生。」潮丰卻不太領情：「賣關子已經不流行了。」

「唉！妳就配合一下嘛！」這下換黑土先生不滿意了。「這可是我嘔心瀝血才知道的秘密！」

聽黑土先生這麼說，潮丰確實也被勾起了興趣。

「為什麼呢？」於是她配合著黑土先生問道。

黑土先生先是嘿嘿一笑，然後才開了口。

「他的能力出現了偏差。」

「咦？」在潮丰眼裡，白澤討厭歸討厭，但的確幾乎稱得上無所不知。

「我發現，只要做越多瑣事，白澤就越難專心在『當下』的局面。」黑土先生的笑容很是得意。

「什麼意思？」潮丰卻聽得不是很明白。

「我猜他的能力，大概是能看見這片大地上，會發生的每一件事。」

那聽起來不是無敵了嗎？蘇箏無法想像要怎麼突破這種能力。

「我認為，我們做的任何一件小事，都會影響他所看見的未來。」黑土先生繼續說道：「如果我做了一堆動作，他就得花很多時間去消化未來會產生的變動。」

「也會因此難以對當下的事做出正確的應對。」黑土先生做出結論。

「所以黑土先生剛剛一直在翻找東西就是……」

「為了對他小小的惡作劇。」總算有人懂得他的良苦用心，黑土先生不免開懷大笑。「厲害吧！」

潮丰是在很難用「厲害」來回應他。

「嘖！妳都不知道這有多難！」看見潮丰冷淡的反應，黑土先生露出可惜的表情。

「算了算了，妳先把這個戴上試試。」

黑土先生將一個金色手鐲遞給潮丰。

潮丰依言將手鐲戴上，卻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到鏡子前看看。」

潮丰站到鏡前，鏡中出現的，赫然是一個青面獠牙的巨型怪物，對著她大聲咆哮。

「呀！」潮丰不禁失聲驚叫。

「搞錯啦搞錯啦！是那一面！」黑土先生連忙指向房內的另一面樸素許多的銅鏡。

驚魂未定的潮丰戰戰兢兢地走向另外一面銅鏡，好在這次鏡子裡頭沒有怪物，而是一個與她身型、容貌一致，卻穿著跟自己不同的衣物的女子。

「這是？」

「就算換了衣服，但你們的髮型還是太招搖啦！」黑土先生搖了搖頭。「這鐲子可以讓你們看起來像當地人一樣。」

潮丰抓了抓鏡中憑空而生的頭髮，現實中那一處卻是空無一物。

「記住，只是看起來而言。」黑土先生仔細地叮囑道：「瞞得過一般人，但對那些奇形怪狀的東西應該沒有太大的效果。」

黑土先生又遞了兩個手鐲給潮丰。

「等那倆小夥子回來，妳再拿給他們。」黑土先生走到門外，將皮修拖了進來。「現在我得先研究研究，要怎麼把這傢伙弄醒。」

潮丰看著黑土先生從地上撿起一個一個奇形怪狀的工具，紅的、藍的、綠的光一一朝著皮修身上招呼，但都沒有什麼效果。

皮修不會被他弄死吧？潮丰忍不住擔心，儘管皮修的呼吸還算平穩。

「黑土先生，讓我試試看吧。」看著已經身泛七彩光芒的皮修，還有一臉「這傢伙怎麼弄不醒啊」的黑土先生，潮丰還是開了口。

「妳？」專心致志的黑土先生皺起眉，看向潮丰的眼神寫滿了「我正忙著呢」。

其實潮丰自己也不太篤定，但她覺得再讓黑土先生這麼搞下去，皮修醒來後恐怕會成為一盞霓虹燈。

黑土先生最終還是放下手中的器具，讓出皮修身邊的空間。

潮丰將手搭上皮修肩膀，試著模仿記憶中，馬車裡的那個「潮丰」。但過了好一段時間，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久到黑土先生都用困惑的眼神看著她，起身準備重新接手。

「我就是妳。」潮丰腦裡再次浮現這句話。

點點綠芒從潮丰手中浮現、匯聚、然後流至皮修體內。

這次，換黑土先生露出驚訝地表情。

「這是……治癒？」隨著綠芒越來越亮，黑土先生的神情也越發緊繃。

好在不久後，皮修便悠悠轉醒。

「好……好暈。」皮修睜開眼，茫然地看向黑土先生和滿頭大汗的潮丰。接著便乾嘔起來。

但乾嘔很快地變成「濕嘔」，皮修衝出屋外。在屋外的草皮吐出一道華麗的彩虹。

但這樣滑稽的場面卻沒辦法逗笑黑土先生。

「聽好，不到必要，妳絕對不能在外人面前展現這個能力。」儘管潮丰還面色蒼白、喘著粗氣。但黑土先生還是嚴肅地提醒道。

「為什麼？」

「越特殊的能力，越容易受人覬覦。」

「妳爸是如此，妳也是如此。」

「那剛剛白澤先生……」

黑土先生一愣，但最後搖搖頭，嘆了口氣。

「他的為人還是能相信的。」

儘管嘴上是這麼說，但潮丰還是能看出他臉上隱隱寫著的擔憂。

「喂！你們跑這麼急幹嘛呀！」突然，還在外頭的皮修大聲叫道。

緊接著，毅仁跟蘇箏就闖進了黑土先生家裡。

「快走，我們沒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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