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牧見聞錄 - CH.15

談判進行得很順利。

自從應的那件事起，赫國就不時會派人來找麻煩。白澤對此已習以為常。

不過他知道這次會有點不同。

「你真的願意把這給我？」說話的是赤狐，赫國裡少數的頭腦派。白澤並不討厭與她打交道。只要能滿足她的需求，赤狐向來不會刻意刁難。

只是這次她帶了其他麻煩人物。

「大人，這不好吧？」那人面貌甚惡，聲音也粗啞難聽。

「唉呀！跑來這麼無聊的地方，收點回扣又怎麼了？」赤狐嫵媚地笑了笑。「禍斗，你不會告發我吧？」

「不敢。」

白澤暗暗嘆了口氣。禍斗傾慕赤狐已久，等等自己得挨上一記，也都是因為如此。

「對了，上次我的提案，你考慮得如何？」果然，赤狐嬌笑著開了口。

好在有黑土拐杖與各種道具傍身，只要不出差錯，自己還能撐過那下。

受一次傷，換赫國暫時不再刻意為難白霜，倒也不虧。

「白澤命中無有這等福氣。」白澤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他所言倒也不假，在他看到的未來裡，自己要從那次死亡中脫身，還欠缺了許多條件。

「欸──別那麼薄情嘛。」赤狐將手搭上了白澤的肩，這讓白澤感到一陣噁心。

要來了。

禍斗的眼睛裡噴出了火，並非形容，而是真切地冒出了火。而雙拳也被火焰所籠罩。

白澤又嘆了口氣，他討厭莽夫，並不是沒有理由的。

算了。白澤暗暗催動拐杖的力量，準備迎接撲面而來的攻擊。

火光亮起，下一秒，一道黑影破門而入，替白澤擋下了即將到來熾熱的火拳。

─ ─ ─

「你說混沌把他們殺了？」黑土先生雙拳緊握，眉頭也鎖得緊緊的。

「對，計畫全亂了。」白澤無奈道。

無法被觀測，這就是白澤討厭混沌的原因。

無所不知的人第一次遇上無法理解的存在，這讓他感受到了「恐懼」。

「潮丰，妳先幫他治療，之後還得用上他。」白澤對潮丰說道：「其他人先稍作休息，天亮後我們得直接行動。」

「好。」潮丰並不意外白澤知曉她的治癒能力。但要她動用能力，就等於打破了白澤之前的指示。潮丰感受到這件事確實完全超出了白澤的預期。

其他人也感到白澤沒了平時的游刃有餘。便依他所言各自回房休息，免得多生事端。

溫暖的綠流灌入混沌體內，他身上的傷口也逐漸癒合。

但他依舊昏迷不醒。

「先這樣就好。」白澤說道：「接下來交給我處理。」

潮丰本想繼續治療到混沌醒來為止，但見白澤態度堅決，她也只好停下手。

「白澤先生，我……」不過她還有一件事想要說。

「道歉我已經收到了。」白澤撐出一抹微笑。「去休息吧。」

「……好的。」

潮丰離開了，留下白澤和混沌獨處。

白澤看這靜靜躺在床上的混沌，神色頗為複雜。

平常總是很聽話，怎麼會在重要關頭出了亂子？白澤不明白混沌為何會不遵守他的命令。

「公子。」又過了一段時間，混沌終於悠悠轉醒。

「嗯？」

「我有幫上忙嗎？」他醒來後第一件事，是關心當時的狀況。

「沒有。」白澤沒好氣地答道：「倒不如說你給我添亂了。」

「……可是我不想要公子死掉。」沉默許久後，混沌才又開了口。

「什麼意思？」

「公子很害怕。」混沌繼續說，儘管有些言不及義。「公子看過自己死掉的時候，不是嗎？」

原來是這樣嗎？白澤恍然大悟。第一次有人正視他的恐懼，讓他感到有些奇怪。

那些說非命的、說愛他的，卻都對他的害怕視若無睹。

他沒想過自己的膽怯會在混沌這裡得到肯定。

「我才不會死在那裡。」但白澤嘴上還是這麼說的。

「……抱歉。」這也讓混沌的聲音裡多了分沮喪。

「好了，別說話。」白澤語氣軟了一些。「好好休息。」

「是。」混沌答道，又沉沉睡去。

被人理解原來是這種感覺嗎？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湧上心頭，令白澤難以適應。

別想太多。白澤試著說服自己。不要做出錯誤的判斷。

他嘆了口氣，坐到床邊的椅子上。稍稍瞇起眼睛，等待太陽的升起。

─ ─ ─

天方破曉、眾人便已整裝待發。

「要去救妳的父母，除了燭九陰外，還有年跟祝融要處理。」趕往赫國國都的路上，白澤講解著他們的計畫。

儘管結論也只是「到了國都，務必一切聽他行事」而已。

「話說回來，這些人的名字都好奇怪。」皮修狀似不解。「這些不是他們的真名嗎？」

「赫國的人並不擔心真名洩漏。」白澤皺了皺眉。「他們認為這足以彰顯他們的力量。」

那是不是可以……潮丰雖然心底牴觸這麼做，但如果喚出真名就能解決問題，那倒也不能說不是個好選擇。

「如果妳想控制他們，我勸妳別這麼做。」白澤立刻看穿了潮丰的心思。

「妳現在隨便對我下個命令試試。」像是擔心潮丰不信邪，白澤接著要求道。

「那，右手舉起來？」潮丰遲疑著提出了要求。

聞言，白澤的右手緩緩舉起，但舉起的速度非常慢，指尖還微微泛白，就像在抵抗著什麼一樣。隨著時間拉長，潮丰漸漸開始感到頭暈目眩。

「感覺到了吧？」白澤還是將手舉起，潮丰的不適感也立刻消退。「被下令的人極力抵抗，那不但可以違背妳的命令，甚至妳還可能會遭到反噬。」

「那路端……」潮丰旋即擔心起來。本來以為可以靠這招一勞永逸，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麼大的風險。

「他太弱了。」黑土先生哼了一聲。「連南華的寵物都打不過，他能強到哪裡去？」

潮丰稍稍鬆了一口氣。

車在赫國的道路上疾馳著，南華的玉珮起了很好的作用，讓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地駛進了赫國的國都，離皇城也不過咫尺之遙。

然而，一隻巨獸卻鎮守在皇城之前。

「那是年。」白澤解釋道：「正面打起來不算難纏，但麻煩在能叫出很多幫手。」

「黑土，麻煩你了。」

「放心吧，我也有很多幫手。」黑土咧嘴一笑。

「皮修，想不想真正打上一架？」黑土轉頭看了眼皮修，之後又瞥向了毅仁。「還有你，想不想再跟你的長官並肩作戰？」

我打年？真的假的？皮修暗暗在心裡叫苦，身體卻已經開始伸展起來。

而毅仁卻不明白黑土先生在說什麼。

直到他又一次在來往的人群中，看到陳子鼎的身影。

「好。」毅仁笑了。當年沒機會和長官同進退，這次終於可以一雪前恥。這讓他熱血沸騰。

「注意安全。」蘇箏和潮丰卻滿臉擔憂。

「有黑土在，年應該傷不到他們。」白澤安撫道：「動靜弄得越大、時間拖得越久越好。」

將要下車，黑土先生卻又回過了頭。

「白澤，你會往哪裡走？」

「……我自有定奪。」沉吟良久，白澤才給出了答案。

聽見白澤的回答，黑土臉上多了一份傷感。

「那再見了。」

「再見。」

黑土先生下了車，並叫住了毅仁。

「記住，我們不是要拚個你死我活。」他將一枚玉戒塞進毅仁手裡。「真打不過，轉一下戒指就跑唄。」

話剛說完，巨大的煙火就在空中炸開。

「敵襲！」刺耳的警報聲響徹雲霄，街上的民眾們推擠著往家的方向奔去。

但有另一批人，卻是往著皇城的門前走去。

「別死啦！」黑土先生一聲令下，眾人便紛紛衝了上去。

─ ─ ─

靠著黑土先生等人吸引住年的目光，白澤總算帶著潮丰他們潛入了皇城內。

壯闊的宮殿內卻無半分人氣，好像整個宮殿都只為了一人服務一樣。

「離宮殿遠一點，」白澤對混沌下令道：「祝融就交給你了。」

混沌並不言語，只是接下命令後便離開了此處。

「他要怎麼找到祝融？」潮丰依稀記得，在黑土先生的本子中，祝融也是格外神秘而危險的存在。

「火鼠那時候，我在祝融身上留下了混沌的氣息。」白澤解釋道：「是祝融會找到他。」

「那混沌……」

「他不會有事。」白澤回答道，語氣依舊平和，但語速卻比平常快上了些。

在宮中繞了一段，仍舊沒有見到其他人影。這時，白澤忽然停下了腳步。

「再往前走就是天牢。妳的父母在那裡等你們。」停步許久之後，白澤才開了口，「還有，燭九陰也在那裡。」

「你不跟我們一起去？」蘇箏立即察覺這是白澤不會再與他們同行的意思。

「不了，」白澤輕輕一笑。「混沌那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連混沌都解決不了的麻煩，白澤也從未展現過武力，潮丰很難想像他過去能幫上什麼忙。

「我去指點他一二。」白澤久違地拍了拍潮丰這個昔日學生的頭。

「對了，這給妳。」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張小紙條。「等事情結束後，去這個地方。」

「這是什麼？」

白澤卻將食指抵上自己的雙唇。「秘密。」

「一個準備給妳們的小禮物。」看見潮丰臉上萬般不捨，白澤還是開口解釋道：「好了，快去吧！」

白澤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餘下兩人，並肩走向那已被推開的殿門。

「蘇姊姊。」潮丰仰起頭問道：「妳害怕嗎？」

說不怕是騙人的。蘇箏沒有直接說出口，而是緊緊握住了潮丰的手。

顫抖的手傳來的溫度，讓潮丰本已涼透的手心也稍稍暖和了些。

「謝謝妳。」

潮丰也小小的，將蘇箏的手握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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