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百川從血池撈出來的時候,已經形同廢人。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瓷器般的詭異光滑,但雙眼卻失去了焦點,只會坐在輪椅上對著空氣流口水,嘴裡喃喃念著「長生……老爺我長生不老了」。看到丈夫變成這樣,林百川那三個原本濃妝豔抹的姨太太終於崩潰了。她們在莊園裡瘋狂地尖叫、奔跑,試圖逃進外面那片死寂的森林。
「瘋了!這裡全是瘋子!沈唯,是妳害死老爺的!」大姨太指著我尖叫。
我坐在長滿蛛網的破爛木椅上,冷眼看著她們。我慢條斯理地在一疊地產轉讓合約上,蓋上了林百川冰冷的手印。三個月前,我吞了黃大為的財產;今天,林百川在舊城區的地產帝國,也正式落入了我「沈唯夫人」的手中。
「赫恩,她們太吵了。去幫她們『調香』吧。」我冷淡地開口,將合約收進醫藥箱。
「遵命,夫人。」
大叔管家赫恩優雅地站在密室的陰影裡。他今天破天荒地用一條黑色的絲綢緞帶,死死蒙住了自己的雙眼。這就是莊園最高階的邪典儀式——「盲眼調香」。
即使雙眼被蒙蔽,赫恩的動作依舊精準得令人髮指。他戴著白手套的手,熟練地在銀盤上將前幾天死去的隨從骨灰,與黑紫色的薔薇花瓣研磨在一起。隨著他點燃香爐,一種前所未有、濃烈得像要實體化的枯骨香氣一瞬間在大廳蔓延。那三個逃跑的姨太太一吸入這香氣,尖叫聲戛然而止,她們的眼神一瞬間變得跟黃大為死前一樣,充滿了病態的荒淫與亢奮,一邊撕扯著自己身上的絲絹睡衣,一邊搖搖晃晃赤祼着身體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在床上興奮的玩弄着自己。
赫恩扯下眼上的黑帶,左眼上的金絲單邊眼鏡再次戴回眼窩。透過【讀心眼鏡】,他冷冷地看著我。
「夫人,林百川的陽壽已經被枯骨香和溫泉榨乾了。今晚,必須提早開啟第三階段的『薔薇換血針』。」赫恩走到我身後,用那低沉如大提琴的聲音說,「不過,在換血之前,有一隻小耗子,似乎想用凡人的手段給我們送一份『大禮』。」
我看著赫恩鏡片折射出的冷光,心頭一震。
陸啟明。
此時的密室治療室內,燈光幽暗。無數條透明軟管正將倒吊隨從的血液輸送到中央的銀色容器裡。黃大為那具被定格在完美瞬間的精緻屍體,正作為「標本」擺放在角落的玻璃櫃中。
當我跟著赫恩走進密室時,陰影裡突然衝出了一個灰色制服的身影!
「阿唯!跟著這隻惡魔一起去死吧!」
陸啟明雙眼通紅,爆發出底層人最後的頑強與瘋狂。他的手上,竟然拿著我藏在醫藥箱底層、那支裝滿了致命高濃度麻醉劑的銀色針筒!他這幾天在莊園裡裝瘋賣傻,就是為了等這個機會。他沒有神器的保護,但他有一顆為了救我、寧願玉石俱焚的凡人心臟。
他沒有刺向赫恩,因為他知道赫恩是怪物。他的針筒,是死死的對準了中央那個正在調配換血毒血的銀色容器!
他想毀了「夜典」的根源。「阿明!不要!」我驚呼出聲。
赫恩冷笑一聲,大拇指再次按向燕尾服口袋裡的古董銀色懷錶。
「嗒。」
指針走針聲響起。時間法則再次降臨,空氣一瞬間凝固。陸啟明的身體、他手上的針筒、甚至是針尖上滴落的麻醉藥,全部在距離銀色容器僅剩一公分的地方被死死的定了格。
但這一次,陸啟明的執念太深了。他死死的盯著我,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怒火與愛意,他的手指,竟然在被定格的時間法則下,極其微弱地……往下壓了一毫米!
凡人的意志,竟然在對抗神的法則。
赫恩的紫色瞳孔猛地一縮,他推了推【讀心眼鏡】,看穿了陸啟明內心那種「就算自己化為枯骨,也要拉著沈唯回頭」的純粹靈魂。
「真是一隻頑強的螻蟻。」赫恩幽幽地開口,他轉過頭看向我,眼中閃過一抹瘋批的惡趣味,「沈小姐,時間定格只能維持十秒。妳的小情人想毀了莊園的夜典。妳現在是夫人了,妳是要用妳那隻凡人的手,親手幫我殺了他……還是想看著他毀了妳好不容易得到的地產帝國、拿走妳老豆的呼吸機,讓妳重新變回那個通房丫鬟?」
赫恩把銀製的換血長針,優雅地遞到了我的手上。
時間正在一秒一秒的流逝。
「嗒、嗒、嗒。」
一邊是陸啟明那雙清澈、破碎、卻願意為我赴死的眼睛。另一邊,是醫藥箱裡那疊能讓我主宰舊城區命運的億萬合約,和老豆活下去的希望。
我握著那根冰冷的長針,塗滿血紅口紅的唇劇烈地顫抖著。我的護士本能告訴我,這一針刺下去,阿明就會變成跟黃大為一樣的華麗死屍。
「十、九、八……」赫恩在背後優雅地倒數,鏡片折射出惡魔的狂歡。
我閉上了眼睛,流下了我作為「凡人沈唯」的最後一滴眼淚。當我再次睜開眼時,我的瞳孔裡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漆黑與瘋狂。
我舉起了長針,在時間解除定格的那一瞬間,我狠狠地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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