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赫恩的倒數戛然而止,古董懷錶的指針音一瞬間消失。定格的時間如潮水般退去,空氣重回流動。
陸啟明那充滿凡人執念的咆哮聲還卡在喉嚨裡,他手上的銀色針筒順著慣性瘋狂往下扎。然而,在同一秒,我手中那根盛滿魔性怨血的換血長針,已經裹挾著黑絲綢裙擺的風,化作了一道殘影狠狠地刺了過去!
「噗嗤。」
那是利刃沒入肉體的悶響。
陸啟明的眼睛猛地瞪大,他手上的針筒在距離銀色容器僅剩最後半公分的地方死死的停住了。他緩緩的低下頭,看著那根長針——沒有刺進他的心臟,而是精準地刺穿了他右手手腕的靜脈。
「阿唯……?」他聲音顫抖着。
「阿明,我講過,你太天真了。」我冷酷地拔出長針,帶出一道黑紅色的血線。我塗滿血紅指甲油的手指,順勢奪過了他手上的麻醉針筒,無情地扔進了腳下的廢墟灰燼中。
換血針的毒素與怨血一瞬間流遍了陸啟明的全身。他沒有像黃大為或林百川那樣立刻肉體定格,因為這只是半劑的分量。但他的雙眼開始變得空洞、失神,眼前的幻象如潮水般將他吞噬。他整個人已經癱軟在地上,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扯線木偶,只會用那雙盛滿破碎與絕望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我。
我救了他一命,但也親手廢了他的凡人意志。從今天起,他再也無法回舊城區,只能像行屍走肉般,永遠留在這座莊園的偏房裡,成為了一個沒有記憶的「地下園丁」。
「啪、啪、啪。」
大叔管家赫恩在密室的陰影裡優雅地鼓掌。他戴著【讀心眼鏡】,看著此時內心已經徹底化為焦土、再無一絲凡人情感的我,眼神裡滿是瘋批的狂熱。
「精采,實在太精采了,沈唯夫人。」赫恩微微鞠躬,鏡片折射出惡魔的讚賞,「妳用最殘忍的手法,給妳小情人最完美的護理。妳讓他活著,卻讓他永遠忘記了痛苦。妳已經完全掌握了這座莊園的精髓。」
「把林百川推出去吧。」我轉過身,黑絲綢長裙在枯骨灰燼上劃出一道絕情的回音。我的聲音死寂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他的地產合約我已經拿到了。今晚的夜典,該收尾了。」
那一夜,【燼薇莊園】迎來了三個月來最盛大的一場盛宴。
林百川那具被定格在「完美青春瞬間」的精緻屍體,與他的三個姨太太、以及其他隨從的骨血,被赫恩優雅地調配、放血、研磨。地底下的古老管道發出瘋狂的飢餓轟鳴,將這些罪惡與貪婪的養分,源源不絕地輸送到外面的薔薇園中。
那一夜,暴雨停歇,慘白的月光灑滿荒野。
在無數名流的骨血灌溉下,花園裡那些黑紫色的寄生藤蔓瘋狂蔓延,無數朵如鮮血般濃烈的紅薔薇在深夜裡「砰、砰、砰」地瘋狂盛開。那種欲蓋彌彰的腐屍惡臭與濃烈香氣,在月光下交織成一幅極致病態的黑夜典禮。
枯骨開花,罪惡滿園。
第二天的清晨,迷霧再度鎖死了莊園的邊界。我提著醫藥箱,帶著林百川整個地產帝國的億萬合約,緩緩的走下莊園的青苔石階。
沉重的黑鐵雕花大門在我的身後「砰」一聲死死的關上。
當我重新坐上那輛返回舊城區的奢華豪車時,我知道,整個舊城區的名流圈子將會掀起一場更大的血雨腥風。那個曾經為生計流乾眼淚的底層女孩沈唯已經死了,取而代之的,是手握兩大巨富遺產、即將主宰舊城區經濟命脈的「沈唯夫人」。
而大叔管家赫恩,正戴著單邊眼鏡,站在古堡高高的塔樓窗前,冷眼看著我的車子遠去。
他的手裡,那隻古董銀色懷錶依舊在「嗒、嗒、嗒」地走著。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舊城區那些更富有、更怕死、更貪婪的飛蛾,又會帶著無數的家產和秘密,主動求著我,走進這座靈魂的屠宰場。
因為,世界上最不可抗拒的魔鬼邀請函,此時正握在我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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