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沈唯夫人」的三個月裡,我學會了用最優雅的姿態去喝一杯發霉的死水。
赫恩管家說得對,外面的人都是拜金的螻蟻。當我帶著黃大為那富可敵國的資產契約回到舊城區時,那些曾經在背後對我指指點點的名流,一個一個像哈巴狗一樣跪在我的黑絲綢裙擺下。我用黃大為的錢,給老豆換了舊城區最好的私人特等病房,用最昂貴的進口藥物和呼吸機吊著他的命。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我出賣了靈魂,但我的家人活了下來。
而需要的代價,就是每隔一段時間,我就必須回到這座日久失修、烏煙瘴氣的【燼薇莊園】,和赫恩一起坐在破爛的王座上,冷眼看著新一批祭品自投羅網。
今夜,大廳的水晶吊燈在富豪眼裡折射出金碧輝煌的光芒,但在我的視野裡,只有厚厚的蛛網與毒蜘蛛在爬行。
新來的貴賓是舊城區威名赫赫的地產大亨——林百川。他挺著比黃大為還要臃腫的油肚,左擁右抱著三個濃妝豔抹的姨太太,正一臉貪婪地打量著這座古堡。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67QXJwWh0
「哎呀,沈唯夫人!真沒想到黃大為那個老傢伙福氣這麼好,死了還把這麼大的家業留給妳。」林百川一見到我,那雙被肥肉擠小的眼睛就黏在了我胸口的祖母綠項鍊上,隨後又滑向我暴露在黑絲綢長裙外的鎖骨,「更沒想到,夫人竟然是這座神秘莊園的常客。聽說這裡的療程……能讓人夜夜春宵啊?哈哈哈哈!」
我優雅地坐在那把長滿毒蕈的破木椅上,塗著血紅指甲油的手輕輕的搖晃著酒杯,內心毫無波瀾。在我眼裡,林百川已經是一隻死豬。
「林老闆說笑了。莊園的奇妙,今晚點了香,你自然會知道。」我冷淡地開口,聲音死寂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赫恩管家悄無聲息地站在林百川身後。他一塵不染的白手套微微的抬起,正準備引導林百川的人去搬運行李。
「你們幾個粗人,手腳放乾淨點!要是弄壞了本老爺的西洋古董,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
林百川轉過頭,對身後那幾個大汗淋漓、面色蒼白的底層隨從厲聲喝罵。
我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那群隨從一眼。在莊園的世界裡,隨從只是灌溉薔薇的血包,不值得夫人施捨一絲目光。
然而,當我的視線掠過最後一個身穿破爛灰色制服、正扛著沉重皮箱的年輕身影時,我的心臟……那顆早就被赫恩鎖死、以為已經徹底死去的凡人心臟,突然像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手上的水晶杯劇烈一晃,暗紅色的發霉死水差點濺到我的黑裙上。
「阿明……」這個名字在我的喉嚨裡滾動了一下,卻被我死死嚥了回去。
那張臉,就算化成灰我都認得。
陸啟明。他是和我一起在舊城區最底層的貧民窟長大的青梅竹馬。在黃大為用醫藥費逼我就範之前,阿明是唯一一個會在深夜跑遍半個城區、只為了幫我病發的老豆買一盒廉價止痛藥的人。他曾牽著我滿是老繭的手,在油煙肆虐的街角發誓,總有一天要賺大錢娶我過門。
後來,我成了黃大為的「通房丫鬟」,在羞愧與絕望中斷絕了與他的一切聯絡。我以為他還在舊城區的碼頭搬貨,可他為甚麼會在這裡?
為甚麼會成了林百川的隨從,走進了這座靈魂的屠宰場?!
似乎是感受到了大廳中央那道熾熱得快要燃燒的視線,陸啟明微微抬起頭。
那一瞬間,他的目光穿過了大廳的重重迷霧,穿過了林百川三個姨太太的歡聲笑語,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臉上。
我看見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在他的眼裡,眼前這個高高在上、身穿奢華黑絲綢、戴著天價珠寶、與惡毒富豪並肩而坐的「沈唯夫人」,就是他苦苦尋找了半年的未婚妻。
「阿唯……?」一聲極其微弱、帶著顫抖與不敢置信的氣音,從陸啟明的唇齒間溢出。
「沈小姐,看來妳遇見了老朋友。」一聲低沉宛如毒蛇吐信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幽幽響起。
大叔管家赫恩不知道何時已經走到了我的沙發背後。他沒有看陸啟明,而是緩緩摘下左眼上的金絲單邊眼鏡,用白手套極其偏執地擦拭著鏡片。
他將眼鏡戴回眼窩。那一剎那,【讀心眼鏡】的冷光如利刃般割開了我的大腦。
我內心此時排山倒海的恐懼、對陸啟明的愛意、想要立刻拉著他逃離這裡的瘋狂念頭,全都在赫恩的鏡片下一覽無遺。
「沈小姐,妳現在是高貴的夫人了,心跳卻快得像個快要穿幫的賊。」赫恩俯下身,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扭曲溫柔低語,「妳這位小情人很深情啊。他發現妳失蹤後,查到妳跟著黃大為進了荒野,為了找妳,他才故意賣身給林百川當隨從混進來。真是令人感動的凡人愚蠢。」
我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藏在黑絲綢袖子裡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赫恩……不要動他。這次的夜典,放過他。」我咬著牙,用近乎乞求的氣音回應。
「放過他?」赫恩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煤油燈下顯得無比瘋批而優雅。他緩緩從燕尾服口袋裡掏出那隻沉甸甸的古董銀色懷錶,大拇指在錶冠上輕輕摩挲,「莊園的規矩,進來的人,命就已經被懷錶鎖死了。沈小姐,妳別忘了,妳能成為夫人,是因為妳夠狠心。如果妳想救他,林百川的『骨血溫泉』,可就少了一份最精純的養分了。」
赫恩直起身,重新恢復了那副卑躬屈膝的管家模樣,對著林百川微微鞠躬:
「林老爺,房間已經準備好了。今晚的第一階段『枯骨香』,一定會讓您和幾位太太,體驗到前所未有的極致快樂。請隨我來。」
林百川大笑著,摟著姨太太往樓上走去。
陸啟明扛著皮箱,走在隊伍的最後。在踏上樓梯的那一刻,他再次轉過頭,用一種混合了極度痛苦、疑惑與破碎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沉重的大門在他們身後「砰」一聲關上。
大廳裡重新恢復了日久失修的死寂。我坐在破木椅上,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塗滿鮮血口紅的臉,只覺得渾身冰冷。
第一夜的枯骨香就要點燃了。
而我的舊情人,正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將他活生生抽乾放血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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