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不遲] 崔青蘅+謝聿川 - 南邊來物

翌日一早，青蘅醒來時，昨夜那點低落已經散了大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I6J9p3Tu

她本就不是能把心事悶太久的人，洗漱過後，換了一身輕便衣裙，連早膳也只草草用了幾口，便又往正院跑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Sfa6DC0F

昨夜沒能同母親說上話，這一覺睡醒，那點委屈倒也不剩多少了，反而想起自己還沒有告訴娘，金明池上那些畫舫有多好看，春暉別苑裡的酥皮點心又有多甜。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U8Q8bytC

她進去時，喬青青正坐在窗下選布。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zpfVBVKN

春光從半開的窗牖裡落進來，照得滿室柔和。幾名丫鬟捧著尺頭站在一旁，案上攤著好幾匹新送來的料子，有月白的軟羅，淡藕色的春綢，淺青色的紗，還有幾匹紋路細密的杭緞，色澤都清雅柔和，擺在一處，幾乎分不出哪一匹更素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DVVsygCd

喬青青正低頭摸著其中一匹湖色綢，聽見簾子一響，才抬起頭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OJQWunzP

青蘅已經撲進她懷裡。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mIEhSI6b

「娘。」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HoroTIz6

她喊得拖長了些，整個人往喬青青身上一黏，像昨夜被父親擺手趕出來的不是她，今日一早又理直氣壯地討回來。喬青青被她撞得身子往後仰了仰，忙伸手接住她，眼底卻先有了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Nuj5Kduv

青蘅這兩年長得快，大約是隨了崔夕宿的身量，如今站起來已經比喬青青高了半個頭。可她撲進母親懷裡時，仍像小時候一樣不肯收斂，非要把臉埋在母親肩窩裡蹭一蹭才算滿意。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iaRNsE2fH

喬青青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聲音仍是慢慢的、軟軟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nlqbqPUp

「怎麼一早就來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DqEjLDwJ

「昨夜妳睡著了。」青蘅悶在她懷裡道，「我有好多話都沒說。」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KMLd6SvB

喬青青摸著她頭髮，似乎有些歉意，「昨夜原想等妳回來的，誰知看書看著看著就睡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jYuOm2sq

青蘅抬起頭，正想趁機多撒兩句嬌，目光卻先被案上的布料吸引去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qvLZIzpn

「娘在選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bsHKhpKA

「聽說今年各家的春宴花會都要陸續開了。」喬青青道，「妳和令微都到了年紀，總要多做幾身出門見客的衣裳。」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degJQkgk

她說得委婉，沒有直接提婚配二字，可青蘅也不是不懂。這個時節做新衣，哪裡只是為了賞春？各家的花宴馬球會上，姑娘們穿什麼、坐在哪兒，旁人都看著呢。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QkqmxEYi

青蘅不怕被看，甚至覺得熱鬧。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9x2Hkyvf

只是她低頭把案上的料子翻了翻，很快便皺起眉。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3VurIBQU3

「這也太素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WEtl1tOM

喬青青看了看那幾匹月白、湖青、淺藕的料子，有些不解，「不好看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Q1JwSiJJ

「好看是好看。」青蘅指尖挑起一匹淺青軟羅，拿到自己身前比了比，又搖頭，「可是像姐姐，不像我。我穿這樣出去，旁人還以為我今日忽然想做個賢良淑德的人。」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NQxWkuSW

喬青青被她說得笑了一下，「賢良淑德不好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glZlYGzdB

青蘅睜大眼睛看她，「娘覺得我像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3esBZcpf

喬青青很認真地看了她一會兒，像是真的想替女兒留幾分面子，可看著看著，自己先笑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P9wTaLzI

青蘅不滿地抱住她的手臂，「娘還笑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S4qVC49R

喬青青便又拍拍她的手，溫聲道：「那等你爹回來，問問他吧。」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RkZkHTiF

青蘅一怔，隨即噗嗤笑了出來，「爹又不是姑娘，問他做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2DWOA3iS

喬青青卻說得很自然，「他懂呀。」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4k646Qf2

她說這話時並沒有半分多想。青蘅看著母親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忽然又覺得好笑。外頭那些關於崔夕宿年少風流、眼光挑剔的傳聞，到了娘這裡，倒像只剩一句「他懂呀」。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glqNE4bc

娘有時候就是這樣。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4TpHFsoP

呆得有些好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PiWxvaMr

青蘅忍不住湊過去抱她，「娘，妳怎麼這樣呀。」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4b4xJYvh7

喬青青被她抱得莫名其妙，「我怎麼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vwDXTbwbF

「沒什麼。」青蘅笑得眼睛彎起來，「就是覺得妳好可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GWGIPBvm

喬青青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讓她別胡說，忽然想起什麼，又道：「對了，令微那邊，是不是有幾箱東西送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kAOWpKV6

青蘅立刻抬頭，「南邊寄來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gLgudiLH

「嗯。」喬青青道，「聽人說是小叔讓人送來的，昨夜送到得晚，我還沒有去看。」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qrGwGwN2

青蘅一下子來了精神，拉著母親的手便往外走，「那我們去看看。大嫂昨夜說今日整理，我還怕姐姐自己先拆了呢。」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c36mvLuO

喬青青被她拉得起身，無奈道：「慢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5FFle1ch7

可青蘅哪裡慢得下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xkMR3ix5

她一路拉著喬青青去了令微院裡。到時，崔令微果然已經在了，院中幾個僕婦正將箱籠一一打開，裡頭鋪著防潮的油紙與細細的木屑，還有一點南邊送來的淡香，混著木屑與油紙味。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4mHNyBKw6

令微今日穿著一身淺色衣裙，頭髮只簡單挽著，見喬青青也來了，忙起身行禮。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tgOFnTww

「嬸嬸。」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7eIB4HHed

喬青青讓她不必多禮，青蘅已經先一步湊到箱旁，眼睛亮得像要把箱子拆穿。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cWcs7Iwd

「有什麼？有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L5DYFnQK

令微看她這樣，也忍不住笑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O85R1KyK

她手裡拿著一封信，信紙很薄，邊角壓得平整，上頭寫著崔玄度清秀溫潤的字跡。她一面看信，一面讓人把東西取出來，逐樣說明。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XKXIIHj9

第一只箱中是衣料。幾匹南邊新織的軟紗疊得整整齊齊，有水綠、薄柿、藕粉、霜白，色澤都不濃，卻在日光下泛著極細的光。令微說這是南邊夏日常用的料子，輕薄透氣，做外衫或披帛都好。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7d6rzz6ot

青蘅摸了摸，仍有些嫌棄，「好看是好看，就是淡了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uXwwgESh

令微笑道：「這匹薄柿色妳穿會好。」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Pw02XiDlb

青蘅低頭看了一眼，那顏色不算素，比她方才嫌棄的幾匹要活潑些，這才勉強點頭，「那這匹我要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KGMRFwzrS

令微便讓人放到一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1A47RkJ3

第二只箱裡多是女孩家的小用物。有幾盒南邊水粉，瓷盒上繪著小小的蓮葉與游魚；有香丸，裝在鏤空銀球裡，聞著不是京中常見的濃甜香，而是很清淡的木蘭與雨竹氣息；還有幾支簪子，樣式不華貴，卻精巧得很，有一支是細銀打成的蜻蜓，翅膀薄得像真能顫動。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UHxa5OGz

青蘅立刻拿起那支蜻蜓簪，往令微髮邊比了比，「這個適合姐姐。」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xAbJh3yE

令微還未說話，青蘅又自己搖頭，「不行，太淡了，戴了旁人也看不清。」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95d0Iu1A

喬青青在旁邊看得笑起來。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RUHBBn6q

第三只箱中便有許多小玩意兒。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TI8skGJP

有竹篾編的小鳥，輕輕一拉底下的細線，翅膀便會一上一下地動；有用香樟木刻的小船，船身不過掌心大，卻連船篷與槳都刻得清清楚楚；還有一套彩漆九連環，幾枚小巧的泥哨，吹起來聲音像鳥鳴，又有幾只用彩線編成的端午香囊，模樣比京裡常見的更活潑些。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RgpvwYav

青蘅玩那竹鳥玩得不肯放手，拉一下，鳥翅便撲棱一下，她便笑一下，幾個丫鬟也跟著笑。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uj5e5rjA

令微低頭看信，念給她聽：「信裡說，這些是南邊小孩子常玩的東西。這只竹鳥底下的線不能拉太急，容易斷；小船可以放在水盆裡，若在船腹裡塞一點細蠟，能浮得更穩。」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jEfNorbN

「那我們等會兒試。」青蘅立刻道。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8mc0nnIQ4

令微點頭，又從箱底一只小匣裡取出幾樣東西，「這些是給妳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Q1Q9PWMNV

「給我？」青蘅立刻湊過去。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ngDdZL2d

那匣中放著一枚彩漆小馬，馬身是明亮的赭紅色，鬃毛用黑漆細細勾出來，雖不貴重，卻很有精神；還有一串南邊彩石穿成的手串，顏色鮮亮，正合青蘅的喜好。最底下另放著一小包糖，外頭用油紙裹得嚴實，令微看了信，說是南邊用梅子與桂花熬成的糖，味道酸甜，不似京中的蜜糖那麼膩。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O7bqZQ3V

青蘅歡歡喜喜全收了，還非要立刻把手串戴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or9qK2ML

喬青青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只泥哨試著吹了吹，卻沒吹出聲音，反倒被青蘅笑了好一會兒。她也不惱，只低頭研究那泥哨口該怎麼含，神情認真得像在看什麼難懂的書。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QhPL9im9

一屋子人就這樣分東西、看東西、試東西，連幾個丫鬟都得了小香囊，正低聲笑著互相比較花樣。院中日光正好，南邊送來的箱籠被一只只打開，木屑與油紙散在旁邊，幾個丫鬟低聲笑著收拾，屋子裡難得亂得這樣輕快。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YyJ2wrlj

令微也笑著。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X3U3tRKZ

她今日看起來比昨夜要輕鬆一些，或許是這些東西從南邊來，帶著她熟悉的氣味；也或許是青蘅在旁邊鬧得太理直氣壯，她被拉著笑了幾回，便也沒再像平日那樣端著。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dCVR0NUI

等東西大致分完，青蘅拿著小木船和竹鳥在一旁試，喬青青正低頭看那幾盒水粉，令微卻忽然看了看左右，趁丫鬟們都低頭收拾時，輕輕走到她身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Pf01cfQa

「嬸嬸。」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1DTnAM7U

喬青青抬起頭，「嗯？」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8WnSjo9d5

令微從袖中取出一樣小東西，放到她掌心。她的聲音壓得很輕，像怕驚動了這一屋子的熱鬧。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39nfZnUUN

「這是父親讓我交給您的。」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OItp6euI

喬青青微微一怔，指尖慢慢收緊。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cf9BpuWy

她低頭看著掌心裡的東西，過了片刻，才很輕地道：「謝謝玄度哥哥。」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RDwd4C0B

話一出口，她自己也像是怔了一下，又很快改口。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YIeqp0l9

「不是，謝謝妳爹。」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yGzYf9fX

令微看著她的神情，沒有再說什麼。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EBS7Su6Q

就在這時，外頭廊下忽然傳來一道懶洋洋的笑聲。

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B4gNfHSv

「都在這兒呢？」

ns216.73.216.18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