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不遲] 崔青蘅+謝聿川 - 袖中木魚

崔夕宿進來時，屋裡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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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坐在矮榻邊，手裡一會兒擺弄那只竹鳥，一會兒又去摸新得的彩石手串，旁邊幾個丫鬟正將箱中的東西重新分類，喬青青坐在窗下，掌心還攏著什麼，抬眼時卻已經帶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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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夕宿目光在屋裡一轉，很快便落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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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走過來，低頭問：「都在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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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青青抬頭看他，聲音仍是軟的，「正在開小叔寄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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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度呀。」崔夕宿像是隨口接了一句，唇邊笑意不減，「寄來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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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一聽這話，立刻把手裡的竹鳥放下，從案上拿起方才令微分給她的一支髮釵，興沖沖地跑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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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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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髮釵並不算貴重，卻做得很討巧，釵頭綴著細小彩石與兩片薄薄的銀葉，底下還懸著一串極小的鈴珠，一動便會發出清亮細碎的聲響。青蘅把它往髮間一插，轉了半圈給他看，石榴紅的裙角也跟著輕輕一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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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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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夕宿低頭看了看，笑道：「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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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青青也跟著看過去，認真點了點頭，「顏色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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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很自然，只是誇女兒髮上的釵，崔夕宿卻已經低頭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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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喜歡？」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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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青青愣了一下，像沒想到話會忽然轉到自己身上，才慢慢道：「好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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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夕宿笑意更深些，「那我明日也買一支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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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喬青青忙搖頭，「我又不戴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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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戴也可以放著。」他說得理直氣壯，「看著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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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在旁邊聽得忍不住鼓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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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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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夕宿這才像想起她還站在跟前，含笑看過來，「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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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很是不滿，「我給你看我的髮釵呢，你怎麼又只顧著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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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夕宿半點也沒有被女兒控訴的羞愧，反倒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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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是已經有禮物了嗎？」他慢條斯理道，「我夫人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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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太自然，青蘅聽了反倒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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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站在一旁，垂著眼，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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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卻沒察覺什麼，只覺得父親偏心得太明目張膽，立刻反駁：「怎麼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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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動靜輕輕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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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發覺，仍指著喬青青那邊道：「我剛剛看見令微姐姐拿了東西給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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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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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只是指尖在袖口邊輕輕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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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夕宿臉上仍掛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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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甚至沒有立刻淡下去，只是眼神越過青蘅，低頭看向喬青青。屋中日光正好，落在他眉眼間，他臉上仍是方才那副散漫含笑的模樣，旁邊幾個丫鬟卻不知何時都放輕了手上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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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青青坐在那裡，掌心藏在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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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神情還算平靜，甚至也朝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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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個小玩具。」她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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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夕宿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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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問是什麼，也沒有問誰給的，更沒有當著眾人的面讓她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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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過了片刻，他俯身將她從榻邊攬了起來，語氣仍舊很輕，像只是隨口替她尋了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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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娘累了。」他對青蘅道，「該回去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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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一怔，「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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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崔夕宿已經摟著喬青青往外走。喬青青被他攬在懷裡，腳步慢了半拍，回頭看了令微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什麼也沒說，只將袖中的手攏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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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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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子落下，屋裡的人才像重新敢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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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還站在原地，手裡扶著髮間那支新釵，滿臉疑惑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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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看起來不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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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看了她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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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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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看著她，話到了唇邊，又咽了回去。方才崔夕宿那一聲「玄度呀」還在耳邊，明明帶著笑，卻叫人不敢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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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拉過青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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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些東西要送給嫂嫂們。」令微聲音放柔了些，「妳陪我整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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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的眼睛果然又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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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她低頭去看箱子，方才那點疑惑散了一半，「給大嫂的要挑好看的，她眼光很好的，太普通她一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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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笑了笑，「所以才要妳陪我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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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一聽這話，便又高興起來，蹲到箱旁，開始認認真真翻起那幾匹衣料和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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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個不行，太素了。這個可以，大嫂穿藕荷色好看。這盒香也給她吧？聞起來很清，不像娘房裡那些甜甜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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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說著，髮間那支新釵又跟著輕輕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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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站在她身旁，看著她又因那些小玩意兒亮起眼睛，眼底的笑意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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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春光仍好，箱籠裡南邊送來的東西也還散在案上，竹鳥、泥哨、香囊、軟紗，被日光照得溫柔又鮮亮。只是那條被藏進袖中的木雕小魚，再沒有從喬青青掌心裡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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