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不遲] 崔青蘅+謝聿川 - 從沒有夢

崔令微搬回自己房裡後，屋子一下子顯得比從前更安靜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GxEatR4au

她的房間原本就不像青蘅那邊熱鬧。青蘅屋裡總有許多不知從哪裡帶回來的小玩意兒，漂亮的石頭、半做好的香囊、從宴席上順手拿回的花箋、沒吃完的蜜餞匣子，連窗邊都常常停著一兩隻被她養得莫名聽話的鳥。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KmIHl9CJ

令微這裡卻不同，桌案收拾得乾淨，書冊按高低排在架上，筆洗裡的水日日換新，窗下擺著一張窄榻，榻上只鋪著月白軟褥與淺青靠枕，床前垂著素色紗帳，帳鉤是一對白玉小魚，還是她從南邊帶來的舊物，除此之外，便再沒有什麼過於鮮亮的顏色。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vwqBDou5

屋中也有香，只是很淡，是她慣用的沉水與梨花混在一處，聞起來清冷，像春末夜裡尚未散盡的露氣；牆邊立著一架小屏，屏上繡的是遠山與溪橋，針腳細密，顏色也薄，遠遠看去，像連山水都怕驚擾了誰。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cLYlC3ct

從前她常在青蘅屋裡睡，倒不是自己房裡不好，而是青蘅總愛在夜裡抱著她說話，一會兒問今日宴上誰最無趣，一會兒又忽然問人究竟怎樣才算喜歡，說到後來自己先睡著，手還抓著令微的袖子不放。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EmbfSSnJ

那時令微總覺得被她纏得無奈，卻也承認，青蘅身上有一種很亮、很暖的活氣，能將她心底那些沉下去的死水攪動一點。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U0m7rCyU

如今她搬回自己的房裡，終於清靜了，卻清靜得太過。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QxNn2Y8F

這幾夜，她幾乎都沒有睡好。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SxuswNZv

不是因為崔府待她不同，恰恰相反，崔府一切如常，陳氏照舊讓人送她愛吃的點心，青蘅照舊一瘸一拐也要跑來纏她，崔夕宿甚至沒問她半句南邊舊事，只讓管事傳話，說若有人來打聽，崔府自會處置，叫她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ZWhuMZS8

這樣的安穩本該叫人安心，可令微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反而因為沒有人逼她解釋、沒有人怪她、沒有人把她關起來而越發不知該往哪裡落。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7b1JMexrn

她躺在床上，閉上眼，便會想起獵苑那一日的草地與人群，想起那些壓低了的聲音，也想起蘇懷野滿臉是傷地站在眾人之中，眼睛紅得像一頭被逼急了的小獸；又會想起謝聿川那句冷淡的「我不介意」，想起他說若她將來想和離也可以，像這一生最重的一樁婚事，到了他那裡也不過是可以進退的帳目。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4wZ1l2giN

這些事都沒有哪一件真正壓垮她，卻一件一件堆在心上，堆得她整夜不得安寧。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6dZMw8vrq

到天快亮時，屋外天色仍是青灰的，窗紙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晨光，院裡的鳥還沒開始叫，只有巡夜的人提著燈從遠處廊下走過，腳步聲極輕。令微終於躺不住，披衣起身，沒有驚動丫鬟，只自己推門出去。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J1Z704qW

後院此時最安靜，春末的夜露沾在石階上，花木間有潮濕的草葉氣，長廊兩側燈籠尚未全熄，淡黃光影被晨霧壓得很低，照不遠，只在廊柱旁暈開一小片。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YwDCD8RL

令微攏了攏披風，原本只是想沿著廊下走一走，讓胸口那點悶意散開些，可才走到拐角處，手腕忽然被人從後面一把抓住。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NvqLXk5Uf

她整個人一僵。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Cp3jnyOY

那隻手抓得很緊，熱得驚人，掌心像帶著一路翻牆疾走後壓不住的汗意。令微回過頭，剛要喚人，卻在看清來人時將聲音硬生生止住。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KDgczSHr

蘇懷野站在長廊陰影裡。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sQoi8pcd

他不知是怎麼進來的，衣擺上沾著灰，鬢髮也有些亂，整個人比前幾日瘦了一圈，原本鮮亮張揚的眉眼被幾夜沒睡的疲倦磨得暗下去，只有眼睛紅得厲害，紅得不像單純熬夜，倒像一直忍著什麼，忍到終於忍不住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bNfgTMxo

令微怔怔看著他，第一句話幾乎是本能地低聲問：「你怎麼進來的？這裡是崔府內院，你——」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RJwBpPCZ

「崔令微。」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fyLqhb3K

蘇懷野打斷她。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FhH4tqtz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像在砂石裡磨過，連平日那點少爺氣的任性都被磨得只剩狼狽。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cbmnAqNr

「我快瘋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sBPEv2cA

令微整個人僵住。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0nqxUclP

長廊外天色將亮未亮，遠處有風拂過竹葉，細碎聲音落在兩人之間。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xWkamXb5

蘇懷野低頭看著她，眼裡第一次沒有半點玩笑，也沒有平日那種明知自己討人喜歡便故意撒賴的神氣。他只是看著她，像已經在這幾日裡把自己逼到盡頭，又終於在天亮前翻過牆，站到她面前。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IVaL4hXo

令微想抽回手，卻沒有抽動。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GhNo6XNF

她低聲道：「蘇公子，你先放開。」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tABMFUEI

蘇懷野像沒聽見，只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問：「妳真要嫁給謝聿川？」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BNF5lzEB

令微安靜下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EKjFBQPV

這個問題這幾日人人都在迴避。青蘅問得天真，崔府長輩不逼她，謝聿川說得像交易，而蘇懷野如今問出來，卻像將所有人不肯落定的事一刀切開，逼她給出一個答案。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cFv38OnX

她垂下眼，片刻後才道：「若真到那一步，也沒有什麼不好。」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QxA8QZZO

蘇懷野的手指收緊。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2FzFyGbc

令微吃痛，微微皺了眉，他卻像沒有察覺，只聽見她接著說：「謝二公子知道南邊的事，也不覺得我有錯。他能給我一個體面的名分，也不會拿那些流言羞辱我。對我而言，這已經很難得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dBAGG4D6

蘇懷野胸口像被什麼狠狠刺了一下。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JoIBbbfe

他一直知道自己給不了她什麼，可從令微口中聽見「體面」二字，才像終於看清自己根本不在她替自己留下的那條路裡。她想過謝聿川，想過和離，想過低調過日子，想過怎樣在名聲壞到最差時仍替自己留一條退路，卻沒有等他，也沒有怨他，連一句責怪都沒有。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TSxa5WfN

蘇懷野喉間發澀，沉默很久，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發冷，像不是笑她，而是在笑自己。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nYAGuFxG

「也是。」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q1vG9Mqx

令微抬眼看他。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ISJorw46

蘇懷野仍扣著她的手腕，眼底紅得更深，唇邊卻偏偏帶著一點像賭氣似的笑，「妳總不可能真跟我在一起。蘇家是什麼情形，京城誰不知道？我自己連婚事都說不準，又哪來的本事讓妳堂堂正正進門。」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OtZwZeVv

令微心口微微一沉，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9sG4nZp1

「懷野，別說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ndiT6UI4

可那句「體面」像一根刺卡在蘇懷野喉嚨裡，明明知道自己不該再說，明明知道她已經被旁人的話傷過一次，話到了嘴邊，卻還是帶著血氣往外撞。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VQebooQ8

於是他低聲道：「那妳還能怎麼辦？難不成妳真想進蘇家，做一個見不得人的偏房，等著我哪天能替妳求來一點位置？」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3L7WQdomE

話落下的那一瞬間，長廊裡徹底靜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uOJ6x9N8

令微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不是驟然的憤怒，也不是立刻的眼淚，而是一種像血色被慢慢抽走的蒼白。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9L8KZ23y

她看著蘇懷野，手腕還被他抓著，身子卻像忽然站得很遠。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9MP04UseP

她不是沒有聽過更難聽的話，獵苑裡那些人說得比這惡毒，也比這骯髒，可那些人是外人。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9cqz9Y9A

而這一句，是蘇懷野說的。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WMsnqhj1

蘇懷野說出口後，自己也僵住了。他看見令微的臉色，才像忽然從那陣失控裡醒過來，手指下意識鬆了些，眼底浮出慌亂。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iBugOIej

「令微，我不是……」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OmuVfz1G

令微卻低下頭，輕輕笑了一下。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iRsmy9Ez

那笑太淡，也太平靜，平靜到蘇懷野心裡忽然發慌。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yNv6RlSM

她慢慢將自己的手腕從他掌心裡抽出來。那一圈被他抓過的地方已經泛紅，可她沒有看，只將手收回袖中，聲音仍舊溫和，甚至稱得上客氣。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qBGwOz43

「蘇公子放心。」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4CqAoC6y

她說：「我從沒有做過這樣的夢。」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QoQVjlAG

蘇懷野臉色一白。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MomBggyb

他上前半步，「令微……」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6FsIObCQ

令微退了一步。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YMZUWShG

這一步不大，卻像在兩人之間劃出一條清清楚楚的線。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EHWh3P5e

她抬眼看他，眼眶沒有紅，聲音也沒有顫，只有那種被徹底傷透後反而安靜下來的疲倦。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TqrV7DyU

「天快亮了，蘇公子若再留在此處，被人看見，於你我都不好。」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jPTGULgR

蘇懷野像被這一句釘在原地。令微沒有再看他，轉身便往回走。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oThUvP58

她走得很穩，甚至還記得避開廊下積著露水的那一小片青石。蘇懷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沒入晨霧裡，直到長廊盡頭重新安靜下來，他才像終於回過神，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aHPlh9FN

方才還被他緊緊扣住的手腕，已經空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03hZBVhfK

他張了張口，卻連她的名字都沒能再喊出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y4z4bRyS

ns216.73.216.18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