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不遲] 崔青蘅+謝聿川 - 想清楚了

那日清晨之後，令微沒有再提蘇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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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微與謝聿川的婚事，竟然真的一點一點往前推了。最先意外的是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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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反對，而是意外於她竟然這樣快便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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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軒原本以為，她至少會再想一段時日，陳氏也私下問過她兩回，問她是不是被京中的流言逼得不得不走這一步，若只是為了堵住旁人的嘴，崔家還沒有淪落到要拿她一生去換清淨的地步。令微每次都只是安靜聽著，等嫂嫂說完，才溫聲說不是，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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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太平靜，平靜到旁人反而無從再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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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夕宿對這樁婚事也沒有多說什麼，他向來不愛把話說滿，聽明軒說完謝家那邊的意思後，只淡淡問了一句：「她自己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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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軒道：「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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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夕宿手裡的扇子停了停，又問：「謝聿川知道南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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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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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夕宿便笑了一下，笑意不深，只道：「那就讓他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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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青青在旁邊聽著，神情有些擔憂，想問令微會不會難過，又覺得自己問不清楚，最後只小聲說：「那要替她多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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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夕宿偏頭看她，神色便柔了，「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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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那邊的反應，倒也比外頭想得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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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主事的長輩沒有因獵苑的流言退讓，送來的回話仍是體面周全，說謝家既已知曉前因後果，便不會被幾句閒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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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裡原本等著看笑話的人，一時間反而更譁然。有人說謝家到底是商戶出身，不懂世族清名的重要；有人說謝二公子在南邊待久了，行事果然不循常理；也有人暗地裡猜，崔令微如今名聲壞成這樣，謝家還願意娶，必然是崔府給了極重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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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話一日比一日多，像春末池水上浮起的浮萍，明知底下未必有根，卻仍一層一層鋪得滿眼都是。令微卻始終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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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照常起身，照常用膳，照常去陳氏屋裡商量嫁妝單子，也照常在明軒問起婚期、納采、問名這些繁瑣禮節時，一條一條回得清楚。偶爾陳氏看著她，眼裡露出一點不忍，她還會反過來安慰嫂嫂，說不必替她難過，事情能往前走，總比僵在原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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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越是這樣，陳氏便越覺得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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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個姑娘若是真心歡喜自己的婚事，眼裡總該有些藏不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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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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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不願，也不是被迫，她只是把這件事做得太像一樁必須辦妥的正事，像嫁的不是人，而是一條她替自己選定、並且已經算好進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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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既然定下來，謝聿川便也開始往崔府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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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時仍是那副冷淡模樣，與崔明軒談禮數，與陳氏核禮單，也會在令微進來時起身見禮，周全得挑不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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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軒說到禮書，他便答禮書；陳氏問到謝家女眷那邊是否有忌諱，他也一一回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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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這人本就話少，坐在花廳裡時，除了必要的應答，便很少多說什麼，連茶盞擱在手邊涼了，也未必會碰一下。令微起初以為，這樣已經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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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需要他多麼熱烈，也不需要他裝出什麼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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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願意在這個時候娶她，願意承認她沒有錯，願意給她正妻的位置，也願意讓她將來若過不下去便和離，這些對令微而言，已經遠比許多人嘴裡那些空泛的憐惜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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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陳氏讓人去取補好的聘禮清單，花廳裡只剩令微與謝聿川。外頭日光正好，長廊上有灑掃丫鬟走過，竹簾被風拂得輕輕一響。謝聿川端著茶盞，聽見廊外動靜，目光往外掠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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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看見了，卻只當他是不慣在崔府久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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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還是道：「青蘅不在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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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手中的茶盞極輕地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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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收回目光，淡淡道：「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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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棠溪別院。」崔令微道，「大伯帶大伯母去小住，青蘅也跟著去了，已經走了好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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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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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眼看著茶盞裡浮動的茶葉，神色仍舊很淡，像這消息與他並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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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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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沒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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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廳裡重新安靜下來，竹簾被風吹得輕輕一響，案上的聘禮清單還攤著，字跡端正，條目清楚，一切都妥帖得沒有半分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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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低頭飲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忽然覺得這樁婚事確實很穩，也很妥當，只是不知為何，穩妥之外，竟也沒有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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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夕宿是在謝家第三次來人之後，才單獨問了令微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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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兩人站在後園水榭旁，風從池面吹過來，將廊下竹簾拂得輕輕作響。崔夕宿手裡拿著扇子，沒有拐彎，只淡淡道：「妳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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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知道他問的是什麼，便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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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夕宿看著她，「我不喜歡拿婚事擋流言。誰肯給妳體面，也不是妳非嫁不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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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垂了垂眼，聲音很輕，卻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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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大伯。」她說，「可這不是一時賭氣，也不是我看輕自己。我都想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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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夕宿看了她一會兒，他像還想再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將扇子在掌心裡輕輕一敲，笑意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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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過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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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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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夕宿道：「妳自己點的頭，我不攔。只是記住，嫁過去也不是低人一等，若謝家有人拿舊事作踐妳，便回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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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眼睫微動，低聲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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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夕宿便沒有再多問，只轉身往回走，像這件事到此已經算有了定論。他仍未必喜歡這樁婚事，只是扇子在掌心輕輕一合，到底沒有再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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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走到廊下時，他忽然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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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川近日常來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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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微微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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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夕宿沒有回頭，只淡淡道：「他若是來談妳的婚事，自然可以。若是看旁的東西，看久了，就不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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