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瘋子,也為了阻止父親繼續往他的飯裡偷藏精神科藥物,陳宇宙在隔天中午做出了一個決定。當時,陳建國正坐在電視機前看著無聊的新聞,手裡摘著空心菜,動作機械而重複,像極了流水線上的工人。
「爸。」陳宇宙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陳建國的手微微一顫。
「幹嘛?願意吃藥了?」陳建國頭也沒回,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抱希望的敷衍。
「今天下午兩點十四分,客廳天花板上那盞吊燈會因為芮氏規模4.2的極淺層地震而摔下來,砸碎茶幾上的玻璃。另外,下午三點零五分,住在我們對門的林太太會提早回家,因為她提早結束了與她先生最好的朋友在汽車旅館的約會。她的右腳高跟鞋跟會在大門口斷掉。」陳宇宙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早已寫好的劇本。
陳建國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瞪著兒子,眼裡滿是憤怒與哀傷,還有那種深植於心的恐懼。「陳宇宙,你現在不只幻想自己能星際穿越,你還開始編排鄰居的八卦了?你真的病得不輕。」他放下空心菜,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陳宇宙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牆上的掛鐘。一點五十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點整,電視裡的新聞播報員依然用平板的語調播報著氣象。兩點十分,客廳裡安靜得只有陳建國摘菜的沙沙聲。陳建國冷笑了一聲,搖搖頭,覺得自己居然認真對待一個瘋子的話,真是荒謬。他甚至在心裡盤算著,等會兒怎麼跟張醫生解釋兒子的「新症狀」。
兩點十三分五十秒。毫無預警地,腳下的地板猛烈地晃動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沉悶的地下轟鳴聲。電視畫面瞬間開始扭曲,新聞播報員驚呼:「地震!」幾乎在同一瞬間,天花板傳來一聲清脆的內層水泥斷裂聲。那盞老舊的鐵製吊燈「轟」的一聲砸了下來,精準地擊中了客廳中央的強化玻璃茶幾。「哐啷!」碎玻璃如暴雨般四處飛濺,反射著日光燈刺眼的光芒。
陳建國嚇得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裡的空心菜散落一地。他臉色慘白,震驚地看著滿地的狼藉,再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掛鐘。兩點十四分。一秒不差。而陳宇宙依然維持著原本的姿勢躺在沙發上,幕天席地的碎玻璃連一塊都沒碰到他。他拍了拍睡衣上的灰塵,淡淡地說:「還有一個預言,你可以等等看。」
陳建國的呼吸變得極度急促。他死死盯著兒子,那眼神不再只是看著一個生病的家人,而是看著一個未知的、恐怖的怪物。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巨大恐懼,從他的脊椎骨一路蔓延到大腦皮質。在自然界中,超出理解範圍的「例外」,往往意味著危險。
下午三點零五分。走廊外準時傳來了電梯開門的聲音。接著是凌亂的腳步聲。「哎呀!」一聲熟悉的尖叫聲透過大門傳了進來,隨之而來的是硬物斷裂的喀啦聲。那是對門林太太的聲音。陳建國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他活了六十二年建立起來的高度有序、符合邏輯的世界,在這一刻被徹底格式化了。
但他並沒有像科幻電影裡那樣抱著兒子歡呼,或是驚嘆兒子掌握了超越時空的超能力。相反地,他顫抖著拿出手機,躲進了廁所,壓低聲音撥通了電話。「喂?是精神病院嗎?對,我是昨天預約的陳建國。我兒子的病情惡化了……他不是一般的妄想,他……他變得很危險。請你們多派幾個人,帶上約束帶,盡快過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語氣裡充滿了絕望。
沙發上的陳宇宙聽到了廁所裡的低語。他自嘲地笑了笑。看吧,這就是人類。思想速度再快,只要無法共享,在正常人眼裡,超能力也不過是另一種更危險的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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