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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這輩子沒睡得這麼「輕盈」過。他閉上眼，想像自己是一隻展開雙翼的大鳥。起初還有點彆扭，但漸漸地，那些吵死人的雜念——隔壁大嬸的菜單、樓下情侶的吵架、外送員的焦慮——全都像退潮的海水一樣遠去。他的世界只剩下呼嘯而過的風聲，以及氣流滑過羽毛時那種微微的麻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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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飛得很高，高到連城市的燈火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就在他沉浸在這種「趙傳式」的寧靜中，快要徹底進入深度睡眠時，他的天空突然裂開了。兩道巨大的金光像雷射一樣，在雲端劈開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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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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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聲悶響。顧聽川睜開眼時，發現自己不是在雲端，而是在冰冷的地板上。他整個人從床上翻了下來，左半邊屁股疼得像是被卡車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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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妳個王八……」他揉著屁股猛地坐起，對著空蕩蕩的房間發出一聲悲憤的怒吼。凌晨五點半，天都還沒亮，這女人竟然真的隔著兩條街把他給「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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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氣急敗壞地抓起手機，直接撥了 Line 給林知微。電話幾乎是秒接，那頭傳來林知微興奮的聲音：「顧聽川！你真的醒了？我剛才在心裡喊得超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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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草！妳……」顧聽川正要噴出一串積壓已久的垃圾話，腦袋裡又「咚」地撞進了一句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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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傢伙還不夠清醒，要不要再吼一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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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臉上的憤怒瞬間切換成了一抹卑微又尷尬的微笑。「妳……早安蛤。我是說，妳的訊號真的很好，呵呵。」一小時後，小吃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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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頭髮爆炸，眼神憔悴，正對著碗裡的蛋餅用力地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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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坐在對面，優雅地喝著豆漿：「那是早餐，不是我，不用吃得這麼咬牙切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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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猛地抬頭，眼神凌厲，正打算把憋了一早上的起床氣噴出來時，腦海裡突然傳來了清脆的「咳咳」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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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變得分外精彩，下一秒就露出了極其諂媚的笑容：「哪能啊，大小姐。話說回來，今天要做什麼高端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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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惡狠狠地想：反正妳聽不到心聲，我罵妳個日系少女長得清純，穿得也簡簡單單、乾乾淨淨的，怎麼心裡主意這麼多、這麼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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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放下豆漿，進入工作狀態：「既然你現在沒有距離限制，那我們來升級一下。你試試看，能不能判斷我的位置和距離？」
「這……還可以升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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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當成一個發報機。」林知微一本正經地說，「你試著感覺我的聲音是從哪個方向『撞』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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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靠聲音找到我躲在哪個巷口，我就請你吃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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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閉上眼，世界在這一刻變得不再是視覺的，而是由無數細碎的「念頭」組成的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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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鎖定了林知微的頻率，開始往前走。他試著不去「看」路，而是去「感覺」氣流。突然，一個油膩的男聲念頭「撞」了進來：
（靠，這腿……是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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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大嬸的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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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年輕女生，牛仔褲穿這麼緊喔……）顧聽川猛地停住腳步，嘴角露出一抹笑。他發現自己不需要去數步數，只要跟著那些「被林知微驚艷到」的念頭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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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就像一個移動的發光體，所到之處，周圍的路人都會發出強弱不一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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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過公園的長椅，感覺到林知微的訊號越來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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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棵巨大的榕樹前停下，對著空無一人的樹幹說：「大小姐，別躲了。妳左邊那個拿著大砲相機的大叔，心裡一直在想著要怎麼找妳當外拍模特兒，他的訊號強到快把我的腦袋震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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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從榕樹後走出來，臉上那種驚訝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冷的表情。她隨手拍了拍牛仔褲上的灰塵，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無聊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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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吧，收訊器勉強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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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地說，語氣聽不出一絲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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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大小姐，我可是差點撞到電線桿才找到妳的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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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平衡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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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轉身就走，馬尾在空中甩出一個俐落的弧度，「走吧，吃午餐。邊吃邊聊，看看你還有什麼其他的『功能』可以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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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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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跟在後面，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是人，不是妳的手機 App 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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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臉認命地跟了上去。畢竟，雖然被當成工具人，但至少這頓午餐是林知微請客。對於一個存款餘額剛破四位數、還要應付下個月房租的普通青年來說，一頓免費的午餐，已經足夠讓他暫時放下那點可憐的尊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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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林知微走在前面的背影，白 T 恤紮進高腰牛仔褲裡，簡單、俐落，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不需要任何裝飾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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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地把那句「其實妳今天挺漂亮的」給吞回了肚子裡。現在的他還不知道，這個穿著簡單的女生，家裡住的是他這輩子可能都買不起一塊磚頭的別墅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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