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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運站
（……好餓。）
（……來不及了。）
（……那個死胖子。）顧聽川站在月台上，雙手死死按住太陽穴。
不是聲音，是碎片。
當人群湧過來時，那些念頭就像被風吹亂的雪花，毫無預警地「砸」進他的腦海。他跌跌撞撞地逃出車站，走進了那間預約好的身心科診所。診間很白，冷氣強得讓人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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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醫生翻動著病歷，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旁邊，實習醫生林知微坐得筆直，她沒在記錄，只是盯著顧聽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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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發生是什麼時候？」陳醫生問，鋼筆尖在紙上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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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凌晨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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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人多的時候聽到？還是獨處時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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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凌晨的時候家裡只有我，但那聲音很清楚。剛才在捷運站，卻像是有幾百個人同時在說話。」陳醫生停下筆，推了推眼鏡，「聲音是從耳朵聽到的，還是感覺在大腦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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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內部。它不是聲音，它像是一個……」
「有沒有藥物病史？最近有喝酒嗎？或者長期服用成藥？」陳醫生打斷了他，語氣機械化地跳到下一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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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喝酒，沒吃藥。」
「家族有精神病史嗎？最近工作壓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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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深吸一口氣，「醫生，我沒有看到幻覺。我是『聽』到了一些我不該知道的事情，而且凌晨那個聲音我很熟，但我就是想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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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先生。」陳醫生放下筆，雙手交叉，「大腦是很複雜的。當長期壓力累積到一個臨界點，神經傳導物質失衡，就會產生這種『思維外化』。簡單說，你聽到的其實是你自己的潛意識碎片。」他在處方箋上快速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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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開點安眠藥和抗焦慮劑。讓大腦徹底休息，那些『碎片』自然會消失。下一位。」顧聽川接過那張紙，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荒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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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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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不是個病人，而是一台在輸送帶上被隨意貼上「故障」標籤的機器。醫生根本不在乎那聲音是誰，也不在乎他聽到了什麼。他捏著藥袋走出診所，下午的陽光刺得他一陣暈眩。他正盤算著要不要把這袋藥直接扔進垃圾桶，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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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先生！請等一下！」他回頭，是那個實習醫生林知微。她跑得有些喘，白大褂在風中微微揚起。她長得很漂亮，那種漂亮帶著一種清冷的理智，鼻樑挺直，眼睛亮得像是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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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是林知微。」她停在他面前，語氣有些急促，卻很誠懇，「陳醫生的研究計畫需要追蹤初診病人的後續反應，我能跟您走一段路，簡單做個口頭紀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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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藉口聽起來很拙劣，連她自己說完都微微抿了抿嘴。但顧聽川現在腦袋一團亂，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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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併肩走在街道上。林知微沒有拿出筆，也沒有問診，她只是安靜地走在顧聽川身邊，目光投向遠處的車流，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極其困難的問題。就在這一秒，顧聽川的腦袋裡傳來了一聲清晰的、帶著某種探詢意味的「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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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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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猛地停住腳步，轉頭看向林知微。
林知微也停了下來，她依然沒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是一種「我也想知道答案」的渴望與共鳴。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一切都美得像是一幅畫，除了顧聽川腦袋裡那個震耳欲聾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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