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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運車廂裡靜悄悄的，只有規律的鐵軌摩擦聲。顧聽川坐在位子上，眉頭鎖得死緊，兩隻手死死按著太陽穴。
（……煩。）
（……好累。）
（……想吃。）
那些碎片像是不斷彈出的廣告視窗，雖然短，卻密密麻麻地砸過來，吵得他太陽穴發脹，胃裡一陣翻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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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坐在他旁邊。她今天沒穿那件死板的白大褂，簡單的白T恤配牛仔褲，身材像林志玲一樣高挑纖瘦，長腿在狹窄的座位間顯得有些無處安放。
「跟我說，你現在到底聽到了什麼？」林知微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問，呼吸輕輕掃過他的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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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連眼睛都沒睜開，聲音聽起來累壞了：「很多，很雜。全都是碎片。兩個字的、三個字的，有的像蚊子叫，有的像有人對著我耳朵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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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轉頭環顧四周。車廂裡的人有的在滑手機，有的在打瞌睡，還有個學生在背單字。最吵的可能就是隔壁大叔手機漏出來的一點點遊戲音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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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顧聽川眼裡，這裡簡直是個炸開鍋的菜市場。林知微突然覺得背脊發涼。這畫面太像恐怖片了——明明周圍安安靜靜，旁邊的人卻跟你說這裡吵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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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緊甩掉這亂七八糟的念頭，從包包裡掏出筆記本，認真地寫下：患者表現出強烈的幻聽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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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鬼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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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突然開口，語氣很無奈，「是真的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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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寫字的筆尖猛地一頓，嘴巴張得老大，半天合不攏。「你……你聽見我的心聲？」
顧聽川這才睜開眼，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咦？剛才那句是你說的嗎？難怪，我想說怎麼這句字數比較多，還挺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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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正要追問，突然間，兩個字像失控的火車頭一樣，轟地一聲撞進顧聽川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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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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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碎片，那是帶著血腥味的決心。顧聽川整個人抽搐了一下，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他猛地起身，動作大到撞到了林知微的肩膀。下一秒，原本寧靜的車廂被一聲淒厲的尖叫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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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刀！他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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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假象瞬間瓦解。人群像潮水般瘋狂後退，尖叫聲、推擠聲炸裂開來。顧聽川被一個逃命的壯漢狠狠撞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鐵皮地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狼狽地抬起頭，看到不遠處一道銀白色的光閃過，緊接著，紅色的液體像噴泉一樣飛濺出來，灑在白色的扶手上，紅得讓人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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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就在他身邊，她整個人嚇傻了，臉色白得像紙，手裡的筆記本掉在地上也沒發現。她看著那片紅色的液體，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地伸手想去拉地上的顧聽川。沒想到，顧聽川根本沒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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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是散亂的，滿腦子只有生存的本能。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推開旁邊的人，轉身就往反方向狂奔。就在他跑出幾步遠、頭也不回地擠進逃命人群時，他的腦袋裡突然「轟」地一聲，撞進了兩句極其清晰、極其完整的聲音。那是林知微的聲音，帶著顫抖，卻透著一種讓他無處躲藏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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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聽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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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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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川的腳步猛地踉蹌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攫住，疼得比膝蓋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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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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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了她對他的分析，也聽到了她那句沒說出口的、充滿錯愕的指控。但他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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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著牙，忍著劇痛，繼續推開前面的人，瘋了似地衝向另一個車廂。他像個懦夫一樣逃跑了，而那兩句話就像兩顆釘子，死死地釘在他的腦海裡，跟著他一起逃進了黑暗。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LmNckLK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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