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之雪 - 第十八章舊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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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會檔案室裡很安靜。

　　昏黃燈光從天花板垂落下來，照亮一排排高大的書架。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與木材混合的氣味，窗外的夜色正在慢慢加深，玻璃上映著室內安靜的燈光。顧聞雪站在原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道極輕的翻頁聲再次響起，不急不慢，像原本就一直存在於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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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猶豫片刻，還是朝書架深處走去。

　　木質地板發出細微聲響，腳步聲被高聳書架切割得零碎而遙遠。隨著距離逐漸拉近，那道原本模糊的身影也慢慢出現在視線之中。書架旁放著一架木梯，一名青年正站在梯子旁翻閱資料。銀白色短髮在燈光下泛著淡淡光澤，修長手指停留在泛黃書頁之間，神情專注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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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微微一怔。

　　是伊維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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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顯然也注意到了她。

　　紫色眼睛從手中的資料上抬起，短暫停留片刻，像同樣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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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學院並不算小。

　　可最近這段時間，他們似乎總能在各種地方遇見彼此。圖書館、長廊、中央花園，而如今又多了一間學生會檔案室。那種感覺有些奇妙，像兩條原本沒有交集的路，不知不覺開始出現在同一張地圖上。

　　短暫的意外過後，氣氛很快恢復平靜。

　　顧聞雪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資料上。那些紙頁顯然不是課堂教材，更像某種年代久遠的紀錄。她忽然想起先前在圖書館裡偶爾看見的身影，以及歷史課上提到北境時，他那過於平靜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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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意識到，有些事情或許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在意。

　　伊維恩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顧聞雪也沒有追問。

　　檔案室裡仍舊安靜，只有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窗外的夜色逐漸沉下來，室內卻像與時間隔開了一層距離。

　　過了一會兒，伊維恩將資料重新收起。

　　離開前，他的目光短暫停留在不遠處存放舊名冊的書架上。

　　那一瞬間很短。

　　短到幾乎讓人以為只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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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順著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伊維恩收回視線，像忽然想起什麼似地開口：

「舊檔案偶爾會缺東西。」

　　顧聞雪抬起頭。

　　「缺東西？」

　　伊維恩沉默片刻。

　　「聽說而已。」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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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門被輕輕帶上，腳步聲逐漸遠去。

　　檔案室重新恢復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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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站了一會兒，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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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生名冊存放在檔案室最裡側。厚重書冊按照年份整齊排列，每一本都記錄著曾經在皇家學院求學的人。那些如今被人熟知的家族與人物，在數十年前甚至數百年前，也曾像普通學生一樣坐在教室裡、走過長廊、參加過某一年的冬季考核。有人後來成為將軍，有人成為學者，也有人在歷史裡留下顯赫名字，而更多人則安靜消失在時間之中，只剩下一行被保留下來的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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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沿著年份慢慢翻閱。

　　時間在翻頁聲中安靜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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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其中一本年代格外久遠的名冊引起她的注意。

　　那本書似乎經過重新裝訂，如果不是仔細觀察，幾乎察覺不到異樣。她停下動作，將名冊往前翻了幾頁，又重新翻回原本的位置，視線慢慢停留在其中一頁。

　　不是錯覺。

　　那一頁確實和周圍有些不同。

　　頁面上的紀錄依舊完整，年份、班級、編號都清晰保留下來，名字也按照順序排列，看上去沒有任何問題。可當她將目光停留得更久一些時，終於察覺到了那股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其中少了一行。

　　不是字跡模糊，也不是墨水隨時間褪去，更看不見任何撕除與塗改留下的痕跡。紙頁平整而完整，像這裡從一開始就應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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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越是自然。

　　越讓人無法忽視。

　　顧聞雪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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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後的人名仍安靜排列著，旁邊甚至保留著對應編號與登記格式，像整份紀錄依舊完整，只是在某個位置留下了一個不應該存在的空位。

　　她忽然產生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彷彿曾經有人站在那裡，也曾像其他學生一樣上課、生活、留下紀錄，被寫進名冊之中。只是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那個人被安靜地從所有留下痕跡的地方拿走了。

　　顧聞雪想起了缺失的書頁，在建校史附錄裡那個找不到任何紀錄的名字。那些原本彼此無關的違和感，第一次真正開始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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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檔案室依舊安靜。

　　窗外不知何時開始飄雪，細碎雪花落在玻璃上，又慢慢化成透明水痕。

　　顧聞雪伸出手，指尖輕輕停在那行空白的位置。

直到這時，她忽然意識到。

　　自己看到的或許不是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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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某個曾經存在過的人。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5JSi2jX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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