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之雪 - 第十九章沒有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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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學生會檔案室時，外面的雪已經下得比來時更大了一些。

　　細碎雪花在燈光下緩緩飄落，覆蓋著石板路與長廊邊緣。學生會大樓的窗戶仍亮著燈，隱約能看見忙碌的人影來回走動。冬季考核臨近，整個皇家學院似乎都變得比平時更加忙碌。有人為成績擔憂，有人為分組期待，也有人正抓緊最後的時間準備。

　　顧聞雪抱著課本走在人群之中，神情與平時沒有任何不同，可腦海裡卻始終停留著那本名冊，以及那道被刻意留出的空白。

　　雪花落在肩頭，很快融化成冰冷水珠。

　　遠方鐘塔傳來低沉報時聲，學生們三三兩兩穿過廣場，討論著即將到來的考核內容。一切看起來都和平時沒有區別，可不知道為什麼，顧聞雪卻覺得自己像是看見了一幅畫布背後隱藏的裂痕。那道裂痕平時被顏色與光影覆蓋，看不出任何異樣，可一旦注意到它的存在，視線便再也無法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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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時，維拉正趴在桌前對著課本發愁。

　　桌面攤開的筆記寫得密密麻麻，旁邊還堆著幾本尚未翻完的教材。聽見開門聲後，她立刻抬起頭，像看見救星一般望了過來。

　　「艾莉西亞，如果我現在開始認真準備考核，還來得及嗎？」

　　顧聞雪忍不住笑了笑。

　　宿舍裡溫暖的燈光驅散了些許寒意。塞西莉亞正坐在窗邊閱讀，桌上的熱茶升起淡淡白霧。窗外的雪安靜落下，將遠方屋頂覆上一層柔和銀白。這樣的畫面讓人很難聯想到那些缺失的歷史與被抹去的名字，彷彿世界本該如此平靜。

　　交談間，顧聞雪忽然想起什麼似地開口。

「如果一本名冊裡少了一個名字，妳們會注意到嗎？」

　維拉愣了一下，隨後認真思考起來。

　　「如果沒人提醒，我大概不會發現。」

　塞西莉亞也從書頁間抬起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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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有其他資料能夠對照，否則大多數人不會知道那裡原本應該有什麼。」

　　顧聞雪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話題很快被維拉帶向冬季考核。少女開始抱怨最近增加的訓練量，以及自己至今仍記不熟的課程內容。宿舍裡重新恢復平常的熱鬧，可顧聞雪卻漸漸安靜下來。

　　她忽然發現，從歷史課上的卡洛斯二世開始，到缺失的書頁、艾利亞斯，以及今天那道空白的位置，每一次異常似乎都是自己最先察覺，而其他人從未真正覺得有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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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念頭沒有帶來答案。

　　只是像一粒落進湖面的石子，沒有激起太大的聲響，卻始終停留在那裡。顧聞雪忽然發現，從歷史課開始到現在，每一次異常似乎都是自己先察覺，而周圍的人始終自然地生活著，像那些缺失與空白從來沒有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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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歷史課一如往常。

　　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灑進教室，在課桌與地面留下明亮光影。艾德蒙站在講台前，用平穩的語氣講述帝國過去發生的事件。學生們低頭記錄筆記，偶爾有人提出問題，一切都顯得自然而平靜。

　　顧聞雪坐在熟悉的位置，目光卻有些出神。

　　她望向黑板，望向周圍的同學，也望向教室後方那道安靜的身影。伊維恩正低頭翻閱課本，神情與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如果歷史真的曾經被修改過，那麼現在坐在這間教室裡的人，是否也曾遺忘過什麼；又或者，他們從來不知道自己遺忘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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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念頭出現時，顧聞雪忽然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陌生。她依舊坐在熟悉的位置，看著熟悉的人與熟悉的課堂，可某種看不見的距離卻悄悄出現在自己與周圍世界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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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課程結束後，她再次去了圖書館。

　　冬日下午的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落，在地面映出安靜而斑斕的光影。圖書館裡仍維持著一貫的秩序與安靜，學生們低頭閱讀著各自的書籍，偶爾有人穿過書架之間，很快又消失在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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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沿著熟悉的路線來到歷史區，很快便找到了那本建校史。

　　厚重封面與記憶裡沒有任何差別。

　　她坐到靠窗的位置翻開書頁，直到附錄再次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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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利亞斯依舊停留在那裡。

　　沒有消失。

　　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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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像第一次看見時那樣安靜地夾雜在長長的名單之中，普通得讓人很容易忽略。

　　顧聞雪沒有立刻翻頁。

　　她重新讀了一遍，又重新看了一遍。

　　直到過了一會兒，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不是來尋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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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想確認。

　　確認這個名字仍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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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圖書館時，天色已經開始轉暗。

　　學生們陸續從教學區離開，討論聲與腳步聲散在風裡，整座學院顯得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顧聞雪抱著書慢慢往前走。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J4P2Rj3ET

　　她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像剛入學時那樣看待這裡。

　　那時候，她知道劇情，知道誰會成為故事的中心，也知道哪些事情終究會發生。這個世界像一本已經讀完的小說，而她只是意外走進其中的人。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些原本篤定的東西開始慢慢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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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與記憶出現偏差，故事與現實逐漸分離，而她也不再像最初那樣，把一切都視作早已寫好的內容。

　　她開始記住某些人，也開始在意那些原本與自己沒有關係的事情。於是當缺失的書頁出現、當名字從紀錄裡消失、當某些不該存在的空白真正出現在眼前時，她已經沒辦法像最初那樣告訴自己——那只是設定不同。

　　走過中央廣場時，一陣風從長廊間吹過，將細碎雪花捲進夜色裡。顧聞雪忽然想起檔案室裡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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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檔案偶爾會缺東西」

當時她只覺得那像一句再普通不過的提醒。

可現在回想起來。

奇怪的從來不是內容，

而是語氣。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2mg4rRz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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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念頭浮現得很輕，卻沒有立刻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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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雪沒有繼續往下想，只是沿著覆雪的石板路慢慢往宿舍方向走去。學生們仍在交談，遠處燈光一盞盞亮起，雪也依舊落下，整座皇家學院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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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忽然意識到。

　　真正令人不安的事情，或許從來不是有人消失。

而是有人曾經存在過，卻沒有人發現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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