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距離舊城區破曉還有 00時15分】
舊城區的黎明,從來不是一場救贖,而是一場緩慢、黏稠且帶著腐蝕性的處刑。
當遙遠地平線上的第一縷晨光試圖穿透這裏密密麻麻的唐樓時,空氣中那些長年不散的黴味、鐵鏽與罪惡的濁氣,便會像被強酸潑灑一樣,發出刺耳的焦灼聲。黑夜裡那些囂張跋扈的髒髒罪行,此時都開始在晨光的威迫下,朝著舊城區最深、最暗的死胡同瘋狂的退縮。
狂奔的腳步聲,在潮濕的石板路上踏碎一地殘破的霓虹倒影。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Raj8ghGQ6
「快點!把這貨塞進後車廂!天亮前必須運出城!」
人販子惡棍老大胡狼一臉橫肉,粗暴地扯著一個被麻袋套住頭、渾身發抖的年輕女孩,將她死死地塞進一輛破舊麵包車的後座。胡狼的「執念」是人口販賣與極端的掌控慾。在舊城區這個三不管的地帶,他用鐵鏈鎖住無數個鮮活的生命,將她們像牲口一樣賣到暗無天日的地下世界。
在凡人看不見的維度裡,胡狼的靈魂因為累積了太多被受害者的絕望、哭喊與詛咒,早已膨脹得像一頭長滿尖刺、極其沉重的畸形怪物。這種自私而黏稠的「厚度」,沉重得讓他所站立的方圓三公尺內,地面的積水都在朝他微微的下陷。
「老大……天、天快亮了!」手下的聲音在劇烈顫抖。他們害怕的,不只是城外那些即將醒來的法律,而是這座舊城區在深夜裡的那個恐怖傳說。
【倒計時:距離舊城區破曉還有 00時08分】
與此同時,在第七街道的另一端,一場專屬於雅黛絲的致命危機正在悄然降臨。
「吱呀——吱呀——」
雅黛絲走在幽暗的巷弄裡,腰間那件黑鐵「靈魂束腹」發出了前所未有、痛苦至極的金屬扭曲聲。這聲音沉重得彷彿是棺材板在互相摩擦,甚至隱隱帶著黑鐵崩裂的脆響。
祂太飢餓了。今晚因為在黑鐵骨夾內部壓制了劉三等人的反抗,消耗了大量先前偷來的「維度厚度」。更致命的是,清晨的陽光正在逼近。
雅黛絲是維度殘缺者。強烈的日光對祂而言,是世上最恐怖的「融化劑」。當第一縷真正的陽光照到祂身上時,如果祂體內沒有足夠的惡人厚度來支撐,祂那沒有影子的三維人形就會像沙漏裡的沙子一樣,在幾秒鐘內徹底「沙化」崩解,化為平面世界的一抹死灰。
黑夜在退散。周圍那些斑駁的霓虹燈招牌在晨光的侵蝕下,開始發出「嗤嗤」的響聲,散發出的彩光竟然像粉塵一樣,在空氣中無力地「沙化」掉落。
「嗒……嗒……嗒……」
雅黛絲的步伐依然保持著古典的優雅,但那柄生物脊椎骨傘的傘尖敲擊在石板路上的聲音,已經失去了一些往日的沉悶,變得有些虛浮。祂那戴著黑蕾絲手套的手指開始有些透明,隱約能看見皮下青黑色的神經纖維。
祂必須在最後五分鐘內,吞噬掉胡狼那個臃腫流膿的靈魂。
【倒計時:距離舊城區破曉還有 00時03分】
舊城區廢棄的長途客運站旁,斑駁的鐵皮車棚在晨光前夕顯得格外的陰森。
「不准動!警察!」
一聲嚴厲的暴喝撕裂了死寂,陳明遠握著警車攔截,帶著幾名持槍警員猛地衝進了客運站。他雙眼布滿血絲,自從地下拳賽目睹那場「降維神蹟」後,他已經幾天幾夜沒合眼。他循著人販子的線索一路狂飆到這裡,一方面是為了拯救無辜的女孩,另一方面,他那近乎瘋狂的直覺告訴他——那個女人今晚一定會在這裡現身。
「陳明遠?你他媽的找死!」胡狼面色猙獰,拔出改造手槍對著警方瘋狂扣動扳機。
「砰!砰!砰!」
激烈的槍戰一瞬間在客運站內引爆,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空曠的車棚裡迴盪。然而,就在雙方子彈交錯的千分之一秒,客運站裡所有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完全抽乾。
周圍那些即將熄滅的霓虹燈、生鏽的鐵皮車頂、甚至是客運站的水泥柱,在這一刻,其表面的色彩突然詭異地停止了「沙化」,而是「啪」的一聲,像是被萬噸重力生生壓扁,死死地貼在了空氣的背景板上。
時間,再次進入了二維的絕對禁錮。陳明遠驚恐地發現自己扣動扳機的手指僵在半空,飛到一半的黃銅子彈化為一幅幅「子彈射擊壁畫」。
「嗒、嗒、嗒。」
骨傘敲擊聲在死寂的車棚裡響起。
一個身穿黑色繁複蕾絲長裙的女子,正一步一步從陰影中走出。她頭戴寬簷黑絨禮帽,厚重的面紗下,那雙深邃的黑眸此時竟然泛著隱隱的、飢餓的寒芒。
雅黛絲走到了車頭前。此時,地平線上的第一縷陽光已經越過了遠處唐樓的樓頂,化為一道金色的光箭,筆直地射進了客運站的車棚,正巧照在了雅黛絲的右側裙擺上。
「嗤——」
一陣刺耳的焦著聲響起,雅黛絲的右側裙擺、連同她右半邊的蕾絲衣袖,在觸碰到陽光的一瞬間,竟然開始像精細的黑沙一樣,在空氣中沙化、飄散。祂的身體在強光下出現了恐怖的重影,那是肉體快要徹底坍塌回復平面世界的邊緣。
雅黛絲沒有時間了。祂那因為沙化而開始變得透明的右手猛地一抹,那把古董鎏金白骨剪刀已然落入指尖。
「咔嚓、咔嚓!」
鉸剪對空裁切,這一次的聲音帶著無比暴戾的急促感。
胡狼驚恐地發現,自己那具膨脹肥大的肉體,連同他屁股下的整輛麵包車,在這一刻全都失去了前進與後退的維度。他的身體被強行壓在同一個平面上,他成了那幅名為「罪惡人販」的平面紙片人。
雅黛絲在身體即將徹底沙化的最後一秒,撐著骨傘,停在了解放出來的車窗前。陳明遠在不遠處僵立著,眼睛瞪得大大的,親眼看著雅黛絲那隻快要化為沙塵的左手,優雅而殘酷地掠過胡狼那張在平面世界裡嚴重扭曲、滿滿驚恐的臉。
面紗背後,傳來了祂那宛如大提琴低鳴、帶著一絲因極度飢餓而沙啞的必屬台詞:
「你的罪,厚得讓人想哭。」
話音落下,白骨剪刀在半空中帶起一抹聖潔的金芒,沿著胡狼靈魂的罪惡邊緣,狠狠一裁——
「咔嚓!」
一聲如同一張巨大的厚皮革被生生撕裂的清脆巨響。胡狼那背負了無數罪惡、沉重臃腫的靈魂厚度,在百萬分之一秒內被完全格式化。「啪!」胡狼消失了。一張薄如蟬翼、帶著驚恐骷髏線條與鐵鏈花紋的「平面紙標本」,在晨風中飄落。
「吱呀……」雅黛絲腰間的黑鐵束腹在吞噬了這份龐大的罪惡厚度後,爆發出一聲無比滿足的金屬轟鳴。原本正在祂身上瘋狂蔓延的「沙化」在一瞬間被生生遏制。那股從胡狼身上剝奪而來的「立體厚度」,迅速填補了祂殘缺的身軀,讓祂的皮膚重新恢復了那種死白、透明的古典質感。
祂優雅地翻開黑鐵骨夾,將這張人販子的標本平整地貼在地獄圖卷中。
「掌控的厚度,正好用來做圖卷上的鎖鏈。」
【倒計時:舊城區破曉 00時00分。天,亮了。】
當整座客運站被晨光完全照亮時,那部舊麵包車與裡面的受害女孩都恢復了立體,每個人都癱軟在地上,如同做了一場大夢。陳明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手中的配槍滑落,劇烈地喘著粗氣。
這一次,他不是在角落偷看,而是在不到五公尺的近距離,親眼見證了凡人在神罰面前的絕對無力。他看著空無一人的車頭,手指顫抖著在筆記本上寫下:『第四單。胡狼。祂能掌控空間,日光是祂的弱點,但祂需要靠吞噬罪惡的厚度來維持人形……我們,到底在跟一個什麼樣的存在博弈?』
而車頭前,那個沒有影子的哥德少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那本巨大的黑鐵收藏夾,地獄圖卷的完成度,又逼近了最後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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