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區的街巷結構,在深夜時分總會呈現出某種近乎病態的有機黏稠感。這裡的唐樓不遵從任何現代建築學,它們像一株株寄生在城市陰暗面的巨型腐菌,在昏暗的鎢絲燈光下,彼此以殘破的鐵梯與違章的天橋交織在一起。而位於舊城區最深處的「百草堂」,便是這座腐菌之城核心處的毒瘤。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CcaCL5a5O
「百草堂」表面上是一家販售名貴中藥材的百年老字號,但空氣中終年飄散的,卻不是草本植物的清香,而是一種黏稠、苦澀、混雜著刺鼻化學防腐劑與人血胎盤的腐苦氣味。
「火候不夠……再加兩個!去地下室把剛送來的活人胎盤倒進去!」一個沙啞、宛如砂紙摩擦的金屬聲音在偏廳的密室裡響起。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三十多歲、面容俊美如妖的男子,但他那陷在眼窩深處的瞳孔,卻透著一種活了上百年的死寂與腐朽。他就是這座長生作坊的主人——藥老。他患有一種極端的魔幻基因突變,世人稱之為「罪惡肥大症」。他靠著在舊城區擄掠無辜的孕婦與流浪漢,生生煉他們的活人骨髓、胎盤與心尖血,熬製成能讓富豪們長生不老的「回春散」來牟取暴利。
每吃掉一個活人,藥老的肉體就會年輕一分。但在凡人看不見的維度裡,他的靈魂早已因為吃了太多人血胎頭,膨脹、臃腫、流膿得像一頭巨大的肉塊。那種實體化的自私貪婪,沉重得讓他周圍的三維空間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就在此時,藥老正貪婪地舔舐著指尖殘留的暗紅色藥渣,他的肉體在魔幻地蠕動、重組。就在他準備轉身走向地下室的密道時,偏廳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門外,毫無預兆地響起了一陣死寂的節奏。
「嗒、嗒、嗒。」
那聲音極其緩慢,卻穿透了密室裡那滾燙的藥蒸汽,每一下敲擊,都精準地砸在藥老那顆靠妖術維持跳動的心臟上。
「誰?!百草堂深夜不接診!」藥老猛地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狠毒,他長袖一揮,十幾根浸泡過屍毒的黑骨銀針已然夾在指縫間。
「呼——」偏廳的木門無風自開,一陣夾雜著福馬林藥水與薔薇腐熟冷香的詭異氣味,排山倒海般一瞬間封鎖了整間密室。藥老那滿室的苦澀藥味,在一刻被稀釋得無影無蹤。
一個身穿繁複、層疊黑色維多利亞哥德蕾絲長裙的女子,撐著一柄節節分明的生物脊椎骨傘,優雅地步入了滿是藥蒸汽的密室。她戴著厚重的黑蕾絲面紗,腰間的黑鐵束腹在通紅的藥爐火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在她腳下的地面上——一片虛無,絕無影子。
「吱呀——吱呀——」雅黛絲腰間的黑鐵「靈魂束腹」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極其沉重且興奮的金屬扭曲聲。那聲音大得像是有一口鐵棺材在用力收緊。
太厚了。藥老身上那背負了百年殺戮、吞噬了無數活人而膨脹起來的「罪惡厚度」,對於雅黛絲腰間這件飢餓的黑鐵衣而言,簡直是一場不可多得的饕餮盛宴。
「哼,裝神弄鬼!老子活了一百年,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
藥老狂吼一聲,他知道來者不善,率先發難。他雙手在空中狂舞,施展百草堂的魔幻邪術。密室內那幾座巨大的青銅藥爐轟然炸裂,滾燙的暗紅色藥汁化為一條條帶有腐蝕性毒霧的巨蟒,夾帶著無數黑骨銀針,劈頭蓋臉地朝雅黛絲席捲而去!
這是一場魔幻現實主義的黑色大戰。藥老用百年累積的邪惡醫術與活人怨氣,試圖與這座城市的維度審判者對抗。
然而,雅黛絲的面紗背後,那雙寒潭黑眸連眨都沒眨一下。祂優雅地抬起左手,「唰——」的一聲,那把由少女肋骨打磨製成的枯骨折扇隨手一揮。
一圈圈巨大的二維平面漣漪在密室內瘋狂擴散。
那些滾燙的藥汁巨蟒、帶毒的銀針、甚至是藥爐炸裂開來的青銅碎片,在逼近雅黛絲前方三尺的一瞬間,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生生拍扁。它們在前進的半途「啪」的一聲,瞬間失去了第三維度,全部化為了一幅幅粗糙、毫無厚度、死死貼在空氣背景板上的「藥池沸騰壁畫」。
藥老的邪術在絕對的降維打擊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張廢紙。
「這……這不可能!我的空間……我的法力!」藥老驚恐地發現,自己那具長生不老的俊美肉體,此時也開始不受控制地變薄。
雅黛絲面無表情地優雅前行,右手輕輕一抹,那把用暗紅絲絨緞帶懸掛在腰間的古董鎏金白骨剪刀,已然落入祂那戴著黑蕾絲手套的指尖。
「咔嚓、咔嚓。」
鉸剪對空裁切,清脆的響聲成了藥老聽到的最後一首喪樂。
藥老的身體被強行鎖定在同一個平面上。他失去了前進、後退、甚至是施展任何邪術的維度。他那具吸食了百年人血胎頭、在靈魂世界裡臃腫流膿的龐大軀體,在白骨剪刀的裁切線下,開始像一張鬆軟的羊皮紙般急速收縮、壓平。
雅黛絲撐著骨傘,停在這一幅「長生畸形」的平面畫前。祂微微歪著頭,黑眸中閃過一絲高冷藝術家看見劣質素材時的嫌惡與孤高。祂抬起那雙薄如紙刀、冰冷如象牙的手指,優雅地掠過藥老那張逐漸由俊美化為平面藥渣、充滿極致恐懼與扭曲的臉。
面紗背後,傳來了祂那宛如大提琴低鳴、高高在上的必屬嘆息: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iTMl2L9Kl
「你的罪,厚得讓人想哭。」
話音落下,鎏金白骨剪刀在半空劃過一道神聖的金芒,沿著藥老百年罪惡的邊緣,狠狠一裁——
「咔嚓!」一聲猶如百年老樹被活生生劈裂的沉悶巨響。
這個在舊城區禍害了無數家庭、靠著活人血肉回春的黑心藥老,整個人在一瞬間徹底坍塌、凹陷。他的長生執念、他的魔幻邪術,在百萬分之一秒內被完全格式化。
幾秒鐘後,藥老消失了。一張薄如蟬翼、帶著乾枯中藥渣色澤的平面紙張,順著密室陰冷的風,輕輕飄落進雅黛絲的手中。那紙張上,無比清晰且殘酷地用慘白線條勾勒出藥老全身骨骼被生生壓扁、重組的圖案。這是一張「藥渣白骨標本」,保持著他生前最後那一刻,被剝奪百年長生疇的藝術化驚恐。
「吱呀……」雅黛絲腰間的黑鐵束腹在吞噬了這份龐大的百年厚度後,發出了一聲無比滿足的低鳴。祂那透明死白的皮膚,在這一刻甚至泛起了一抹詭異的回春血色。
雅黛絲翻開那本沉重的黑鐵骨夾,將這張散發著腐朽苦藥味的標本,平整地貼在了地獄圖卷中。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kwaodwsQ8
「長生的厚度,正好用來做圖卷上的背景泥土。」
祂優雅地合上黑鐵骨夾,重新撐起脊椎骨傘,轉身緩步走出這間已經完全失去了維度、化為一幅死寂平面畫卷的百草堂密室。
【翌日清晨,舊城區公立醫院法醫解剖室】
刺目的無影燈灑在冰根的金屬解剖台上,冷氣嗡嗡作響。
法醫博士高瀚正死死的盯著眼前那張由百草堂送來的「藥老標本紙」。他的手術刀掉在一旁,雙手神經質地抓著自己的白大褂,呼吸急促得像一個瀕臨窒息的溺水者。
「這不是任何化學武器……這是不可能的物理現象……」
高瀚的瞳孔因為極度亢奮與震驚而瘋狂放大。他用精密電子高倍顯微鏡看見了不可思議的畫面——這張厚度只有0.8毫米、半透明的藥渣人皮紙裡,藥老體內的微血管和碎骨線條,竟然在沒有心臟供血的情況下,正以肉眼不可見的頻率微弱地「生長」與「呼吸」著。
每一次微弱的蠕動,都散發出一陣陣帶著薔薇防腐藥水的致冷冷香。
「完美……太完美了……」高瀚沒有恐懼,他的眼神裡竟然漸漸點燃了一抹病態的、近乎朝聖般的狂熱,「沒有脂肪的臃腫,沒有細胞的腐爛,將整個人類百年的生命與罪惡,純粹地重組在一個絕對完美的二維平面裡……這才是解剖學與美學的終極進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解剖室裡那股揮之不去的薔薇腐熱氣味,覺得自己的大腦前所未地清醒。他的精神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雅黛絲的維度神蹟徹底地污染。
他顫劇拿起鋼筆,在一旁的實驗日誌上,一字一頓地寫下:『祂不是惡魔。祂是洗滌這個臃腫世界、修剪罪惡肉體的藝術家。我想見祂……我想加入祂的畫卷。』
而在此時,法醫解剖室的陰暗角落裡,高瀚那被無影燈照出的拉長影子,似乎也因為他的瘋狂,而隱隱的產生了不穩定的重疊與扭曲……
ns216.73.216.86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