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被世人遺忘,卻又真實存在於舊城區唐樓閣樓裡的維度。
這裡沒有前後,沒有遠近,更沒有立體的厚度與體溫。這裡是一片絕對平面的黑白世界,所有的萬物都失去了第三維度,如同被萬噸巨鐵生生的壓進了薄如蟬翼的紙頁夾縫中。這裡,是雅黛絲腰間那本用黑鐵與枯骨裝釘的——「黑鐵骨夾」的內部世界。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一聲沙啞、尖銳的哀嚎在平面的維度裡迴盪着。
那是劉三。此時的他,在黑鐵骨夾的第三頁裡,已經不再是那個在舊城區橫行霸道、滿身肥肉的高利貸惡棍。他變成了一幅完全由白骨線條與半透明皮肉拼湊而成的「二維紙片人」。他驚恐地拍打著「頭頂」那層透明的維度壁壘,但無論他怎麼用力,他的雙手也只能在同一個平面上滑動,發出如同乾燥指甲刮擦紙張的「沙沙」聲。
「別叫了,死肥豬。在這裡,連聲音都是平的。」
在同一個頁面的另一角,地下拳王「鐵拳」正死死地貼在背景板上。他那原本如花崗岩般高高隆起的肌肉,現在成了紙頁上死寂的幾何線條;他那雙曾打碎無數人骨頭的重拳,此時就像是被劣質膠水黏在畫布上的死物,動彈不得。
在這個由雅黛絲一手編織的「二維地獄」裡,時間的流動是扭曲的。那些在舊城區被她審判、收割的惡人靈魂,並沒有隨肉體的消逝而解脫,而是保持著被白骨剪刀裁切那一刻的極致痛苦,被永久禁錮在不同的頁面裡。
「沈墨,你是天才畫師,你一定有辦法對不對?!」劉三在平面世界裡扭曲地「爬行」到第四頁的交界處,對著隔壁頁那個披頭散髮的紙片人狂吼,「我們不能一輩子死在這裡做祂的拼圖!」
第四頁的中央,沈墨的靈魂標本正保持著瘋狂創作的姿態。他的皮膚佈滿了乾裂的油彩紋路,骨骼如同抽象畫般重組。聽到劉三的叫喊,沈墨那雙被壓扁的眼球在紙頁上僵硬地轉動了一下,發出神經質的冷笑: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s2VhwKi1j
「辦法?這本骨夾就是一幅完美的二維浮世繪……我們都是祂的墨水,祂的素材。你看,這裡的線條多純粹,沒有立體的污穢,沒有臃腫的肉體……」
「少跟老子扯這些瘋話!」鐵拳在第三頁暴怒地咆哮,他的白骨線條因為憤怒而劇烈顫動,「今晚……今晚是極限之夜!我感覺到了,舊城區外面的霓虹燈在沙化,祂的黑鐵束腹正在承受極限!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正如鐵拳所說,這個二維地獄的底層邏輯正發生著微妙的動盪。
雅黛絲是維度殘缺者,每當深夜,祂的肉體都會向二維塌陷。而今晚,祂剛在外面收割了一個極其沉重的罪惡靈魂,那股龐大的「厚度」正透過黑鐵骨夾的封面,源源不斷地進來。對於紙頁裡的怨靈而言,這股立體的壓力,就是撕開這個平面世界的唯一鑰匙。
「聽著,等一下祂沉入紙頁、骨血交融的時候,我們一起把隔壁第五頁那個『藥老』的標本推向邊緣!」鐵拳的眼中閃過一絲殘暴背叛的寒芒,「藥老身上帶著百年的長生執念,他的厚度最重。只要用他的靈魂去撞擊金剪刀留下的裁切線,這個二維世界就會露出裂縫!」
「好!把他推出去!讓那個老鬼去死,換我們逃出去!」劉三毫不猶豫地附和。在罪惡的化身眼裡,背叛與自私是不需要猶豫的,即便是在地獄的底層。
三個昔日在舊城區各霸一方的惡人,此時在平面的紙頁夾縫中,開始了滑稽而殘酷的「二維密室逃脫」。他們利用紙頁重疊的瞬間,像三張薄紙一樣重疊在一起,將所有的怨恨與執念化為一股平面的推力,死死地將第五頁那個正散發著腐苦中藥味的藥老標本,往黑鐵骨夾的最外緣推去。
「你們這群畜生……老子吃了百年活人胎盤,你們竟然敢背叛我!」藥老的紙片人面容極度扭曲,他的碎骨線條在邊緣瘋狂掙扎,發出「撕拉、撕拉」紙張快要裂開的鈍響。
裂縫,真的出現了。黑鐵骨夾的邊緣,隱隱透出了一絲屬於舊城區三維世界的鎢絲燈光。
「看見了!是立體的世界!是我的肉體!」劉三瘋狂地大笑,他的白骨手爪已經快要觸及那道光芒。
然而,就在他們的背叛與貪婪即將觸及三維世界的千分之秒——整個黑鐵骨夾的世界,毫無預兆地陷入了一片冰冷的死寂。
「嗒、嗒、嗒。」
一陣熟悉、清脆,帶著無盡造物主威壓的骨傘敲擊聲,竟然直接在他們的「頭頂」、在整個二維世界的虛空中轟然炸響。
原本劇烈震動的紙頁,在一瞬間被一股無法想像的絕對重力死死按住。那些好不容易重疊在一起的惡人靈魂,如同被抹上了萬能膠,再次被平平整整地貼回了各自的背景板上,動彈不得。
黑暗的虛空中,黑鐵骨夾的主宰——雅黛絲的意志,沉入了紙頁。
一陣突兀、濃烈,帶著福爾馬林與薔薇腐熱冷香的詭異氣味,如同海嘯一瞬間清洗了整個二維地獄,將所有的背叛、憤怒與喧囂全部稀釋。
虛空中,彷彿出現了一雙遮天蔽日的黑色蕾絲手套,將那好不容易撕開的立體裂縫,優雅而殘酷地輕輕抹平。
面紗背後的寒潭黑眸,在二維世界的穹頂之上靜靜地下望,看著這群在紙頁夾縫中企圖反抗的螻蟻。沒有憤怒,沒有懲罰,只有那句如同大提琴低鳴、高高在上的必屬嘆息,在每一個惡人的靈魂深處同步震響: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i4oiJq1r2
「你們的罪,厚得讓人想哭。」
「吱呀——」黑鐵骨夾的封面沉重地合上。
劉三、鐵拳、沈墨、藥老……所有試圖逃跑的惡人標本,在這一刻被更深地壓進了紙頁的纖維之中。他們的線條變得更加稀薄,他們的痛苦變得更加無聲。他們相互背叛的醜態,被永遠定格成了這幅「二維地獄圖卷」上最滑稽、最骯髒的一抹背景泥土。
黑鐵骨夾恢復了往日的死寂。而雅黛絲的意志,已經帶著新收割的厚度,重新回到了舊城區潮濕的石板路上,繼續那場沒有終點的審判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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