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台北下起了暴雨。雨水拍打著窗戶,像無數隻手在敲打,預示著一場風暴的來臨。
老陸按照郵件裡的指示,來到了迪化街一處廢棄的中藥批發倉庫。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的藥材腐朽氣息。他推開佈滿鐵鏽的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順著發霉的階梯走下地下室,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臟上。
地下室內點著幾盞昏暗的黃光燈泡,光線搖曳,將人影拉得又長又扭曲。十幾個戴著面具、身穿深色衣服的人已經等在那裡,像一群潛伏在黑暗中的幽靈。看到老陸進來,領頭的男子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張滿是傷疤的臉——老陸認得他,他是前幾年因為公開反對天秤系統而被秘密開除、最後抹黑強退的前警政署高階主管。那張臉,寫滿了滄桑與不屈。
「老陸,你來了。」男子看著老陸,眼神裡有同情,也有老刑警之間無需言語的默契,那份默契,像一條無形的紐帶,將他們緊密相連。
「代碼在哪裡?」老陸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而有力。
男子從懷裡掏出一個通體黑色的特殊鈦合金隨身碟,遞到老陸手裡。那隨身碟,冰冷而沉重,像承載著千鈞的重量:「這是在小莫遇害前三個小時,他秘密發送給我們的遠端加密包。這裡面有天秤核心系統的底層漏洞補丁。只要能把這個隨身碟植入到科技研究院的中央機房終端,就能強行重啟系統,將小莫生前寫的『人工審查防火牆』永久植入底層架構。」
老陸緊緊握著那個冰冷的隨身碟,金屬的質感沉甸甸的,彷彿帶著小莫掌心的溫度,那份溫度,讓他眼眶再度熱了起來。但他硬是把眼淚逼了回去,現在不是流淚的時候。他的兒子,在面臨死亡威脅的最後時刻,想到的依然不是逃跑,而是如何用自己的生命去修正這個瘋狂的世界,那份大義,讓他感到無比驕傲,也無比心痛。
「中央機房的安檢是全自動量子掃描,我們的人進不去。」男子看著老陸,沉重地說,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只有你,老陸。你持有小莫的直系親屬遺物識別證,加上你以前在警界的退休權限,只有你有可能在系統反應過來之前,接近那個終端。但這是一條死路,一旦插下隨身碟,系統會立刻發現,你可能連三秒鐘都活不過。」
老陸看著手裡的黑色隨身碟,緩緩地把它放進衣服內側、最靠近心臟的口袋裡,那裡,是他兒子曾經溫暖的所在。他抬起頭,露出了這幾天來最輕鬆的一個微笑,那笑容,帶著赴死的決絕與釋然:「我這條老命,活到這把年紀也夠本了。三十年前,我以為穿上警服代表正義;三天前,我以為看著犯人死代表公平。現在,我想去當一次真正的警察。」
老陸轉過身,拉低帽沿,毫不猶豫地衝進了外面的暴雨之中,他的背影,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堅毅,像一艘逆流而上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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