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狗和牠的一大坨 - 第八章：暗中追尋

毒殺事件後的第十天，阿強的沉默已經變成過渡屋裡的一種異象。

他每天依然落樓清理狗屎，但動作越來越機械。頭痛幾乎無日無之，有時痛得他必須扶住牆壁才能站穩，但他從不叫苦，也不向任何人求助。只是把所有痛苦和憤怒都鎖在心底，像一鍋即將沸騰卻被強行蓋住的沸水。

私家偵探李Sir的調查在暗中進行。

阿強用僅剩的積蓄支付費用，每次李Sir來短訊或電話，他都只回一個簡短的「嗯」或「好」。他沒有告訴阿玲，也沒有告訴任何人。他怕說出口，就會有人阻止他。

某個下午，李Sir約他在過渡屋後面的荒地見面。

「目前線索指向村屋那邊。」李Sir點起一支煙，「毒餌係老鼠藥混肉碎，來源可能是村屋常用的滅鼠藥。事發當日，有住戶見到阿貴喺附近出現。」

阿強聽完，沉默良久，才低聲問：

「……有幾大把握？」

李Sir歎了口氣：「八成。但強哥，我要提醒你，村屋阿貴有案底，性格暴躁。如果你真要對質，最好報警處理。」

阿強沒有回答，只是望住遠處的鐵皮屋頂，眼神冰冷而堅硬。

八成已經夠了。

那一晚，他的頭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他躺在床上，全身冷汗，腦海不斷浮現三隻狗被毒死的畫面。大黃狗臨死前那雙眼睛，像一把刀反覆刺進他的心。

如果我當初沒有理牠們…… 如果我接受阿玲講的『世界本來就是這樣』…… 牠們會否還活著？

愧疚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但他把這種愧疚轉化成更強烈的恨意。

我一定要親自問佢，為什麼要殺死牠們。

第十二天晚上，阿玲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

她看見阿強又在吃止痛藥，聲音帶著疲憊和擔憂：

「強，你最近完全變咗另一個人。你唔講野、唔瞓覺、成日出門……你到底在做什麼？」

阿強坐在床邊，沉默了好一陣，才第一次主動說出較長的一段話：

「我在查……查邊個殺咗佢哋。」

阿玲臉色蒼白：「查到又點？打人？坐監？然後呢？強，你腰痛、頭痛，精神都快崩潰，你仲想拖累自己到幾時？」

阿強低頭，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玲，我明白你想平平安安。但如果我連這件事都放棄，我就真係徹底變成呢度所有人一樣——只會忍，只會等，只會接受『世界本來就是這樣』。」

阿玲眼眶紅了，轉身不再說話。

深夜，阿強一個人坐在天台，頭痛令他雙手抱頭。

他在心裡反覆問自己：

找到兇手之後，我真的可以停手嗎？還是……我只係想用暴力去證明，我仲未完全死掉？

風吹過鐵皮屋頂，帶來陣陣新鮮的狗屎臭味。

阿強緊握拳頭，眼神在黑暗中閃著冰冷的決心。

他已經停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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