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狗和牠的一大坨 - 第九章：爆發

第十四天深夜，阿強終於找到了阿貴。

他戴著那對舊拳套，頭痛和腰痛同時發作，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的眼神異常冰冷而專注，像一頭終於鎖定獵物的野獸。

阿貴坐在村屋後面鐵皮屋門口飲啤酒，一見到阿強，立刻站起來罵道：「又是你？想死啊？」

阿強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走上前。

打鬥在下一秒爆發。

阿貴一拳揮過來，阿強側身避開，隨即一記重拳擊中對方腹部。阿貴痛得彎腰，阿強卻像失去控制般繼續進攻。他雖然沉默，但每一拳都帶著極大的恨意。

突然，在最激烈的一刻，阿強腦海裡閃過年少時看過的少年漫畫畫面——那種熱血、那種不顧一切的爆發。他頭痛欲裂中，竟下意識使出一記近乎瘋狂的招式：

他猛地後退半步，右拳蓄力，然後整個人像炮彈般衝上前，大吼一聲：

「昇龍拳！！」

這一拳從下而上，重重擊中阿貴的下巴。阿貴整個人被打得離地半尺，飛退撞上鐵皮屋，發出巨大聲響。

這是阿強唯一一次發出聲音，也是他唯一一次做出這種帶有漫畫感的動作。像是在頭痛和絕望中，短暫借用了少年時的熱血幻想，來釋放壓抑已久的憤怒。

阿貴倒在地上，鼻血狂流，面目全非，驚恐地喘氣：「你……你係咪瘋了……為咗三隻狗……」

阿強騎在他身上，拳頭高高舉起，卻沒有再打下去。他全身發抖，頭痛幾乎要把他擊倒，終於用沙啞而痛苦的聲音低吼：

「……你殺咗我唯一覺得自己仲係個人嘅證明。」

阿玲和小敏此時趕到。

阿玲看見這一幕，哭喊著衝上來抱住阿強：「強！夠了……求求你夠了！」

阿強慢慢放下拳頭，望住滿臉是血的阿貴，眼裡的火焰逐漸熄滅，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空洞。

他輕聲說了最後一句：

「我……只是想負責一次。」

警察的警笛聲由遠而近響起。

（第九章完）

過渡屋的村屋狗屎 - 第十章：過渡的餘響（完結章）

阿強被捕後，過渡屋表面上恢復了以往的死寂。

狗屎繼續增加，沒有人再敢提起清理的事。仁愛基金發了一份「深切關注社區事件」的聲明，然後繼續掛起那條「關愛共融・共建家園」的橫額。

兩個星期後的某個黃昏，阿玲牽著小晴路過樓梯底。

新鮮的狗屎又出現了，比之前更大更臭。小晴低頭看著，輕聲問：

「媽媽，強叔會返嚟嗎？」

阿玲蹲下來，摸著女兒的頭，聲音溫柔卻帶著深深的疲憊：

「可能要好耐……強叔係想做好人，但有時做好人，會付出好大代價。」

小晴想了想，忽然說：

「那我以後長大，會唔會都住喺有狗屎的地方？會唔會都只能『過渡』？」

阿玲愣住，眼淚忍不住滑落。她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裡，哽咽著說：

「媽媽……不知道。但媽媽會盡力，不讓你接受『世界本來就是這樣』。」

那一刻，阿玲終於明白，自己其實和阿強一樣，從來沒有真正接受過。只是她選擇了忍耐，而阿強選擇了反抗。

夜裡，阿玲一個人坐在天台，望住遠處新建中的公屋樓盤。

風吹過鐵皮屋頂，帶來陣陣熟悉的屎臭味。她輕聲自言自語：

「強……你贏了。你至少沒有完全接受。但我……我還在過渡。」

她摸著當年大學時戴過的一條舊項鍊，眼裡既有懷念，也有深深的無力。

過渡屋的狗屎，從未被真正清理過。

它們就像這片土地上最忠實的居民，默默地存在，提醒每一個人：

這裡不是家。這裡只是過渡。

而一旦你接受了「過渡」這個概念，你就永遠無法真正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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