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狗和牠的一大坨 - 第七章：沉默的裂痕

毒殺事件後的日子，像一場漫長而沉重的噩夢。

阿強變得極度沉默寡言。他不再主動開口，連日常對話都減到最少。但他的沉默並非空洞——那是一種壓抑到極點、隨時可能爆發的沉默。

頭痛幾乎每天晚上都折磨他，像有把鈍刀在他腦袋裡緩慢切割。他整夜無法入睡，只能瞪著天花板，腦海不斷重播三隻狗死前的樣子。大黃狗那雙未閉上的眼睛，像在質問他：「你不是答應過要保護我們嗎？」

我一定要找到兇手。 這個念頭像毒藥一樣，在他心裡越積越濃。

第三天晚上，阿玲忍不住了。

她坐在床邊，聲音疲憊卻帶著關切：「強，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已經三晚冇好好瞓覺，頭痛藥也越食越多。」

阿強躺在床上，望住天花板，過了很久才低聲開口，聲音沙啞：

「……我睡唔著。一閉眼就見到佢哋。」

阿玲伸手想握他的手，被他輕輕避開。她歎了口氣：

「強，不是你的責任。那一堆屎和牠們的死都不是。你已經盡力了。」

阿強終於轉過頭看她，眼裡佈滿血絲：

「盡力？如果我當初唔訓佢哋，佢哋可能仲活著。我每次訓佢哋坐、握手，佢哋都好信任我……結果呢？」

他的聲音雖然低，卻帶著明顯的顫抖。這是毒殺後他說得最長的一段話。

阿玲眼眶紅了：「你係想負責，但我驚你會毀咗自己。」

阿強沒有再回應，只是轉過身背對她。但那一晚，他頭痛得更厲害了。

第五天，小敏帶著小晴來探望。

小晴怯生生地問：「強叔，你仲會同狗狗玩嗎？」

阿強蹲低身，摸了摸小晴的頭，沉默了好一陣，才用低沉的聲音說：

「狗狗……已經去咗好遠的地方。」

小晴眼眶即刻紅了。小敏想安慰阿強，但他只是搖搖頭，繼續落樓清理新出現的狗屎。動作雖然機械，但比之前更用力，像要把內心的怒火發洩在掃帚上。

陳婆婆路過時，忍不住說：「強仔，算了吧。呢度係過渡屋，邊樣都係過渡。」

阿強這次沒有沉默，他抬起頭，直視老人，聲音低沉卻帶著罕見的鋒利：

「婆婆，如果所有嘢都係過渡，那我哋活著仲有乜意義？」

陳婆婆被他看得愣住，第一次無言以對。

深夜，阿強一個人坐在天台，頭痛令他雙手抱頭。

他在心裡反覆思考：

兇手到底係邊個？係村屋阿貴？定係討厭我搞事的人？如果我找到佢，我應該點做？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危險，但他已經停不下來。沉默的外殼下，他的內心正燃燒著一股冰冷而堅定的火焰——他必須為那三隻曾經信任他的狗，討回一個答案。

即使這個答案，會徹底改變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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