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狗和牠的一大坨 - 第五章：釣魚與裂痕

週末早上，阿強忍著劇烈的腰痛，執意去了元朗八鄉附近的偏僻魚塘。

三隻村屋狗依然默默跟著他。大黃狗把頭枕在他腿上，黑狗望住水面，灰狗則安靜地坐在旁邊。

陽光灑在魚塘上，風吹過蘆葦，帶來短暫的寧靜。

兩個多小時後，阿玲找到了這裡。她站在魚塘邊看了很久，才慢慢走過來。

「原來你躲到呢度。」阿玲的聲音帶著疲憊和壓抑的怒氣。

阿強沒有轉頭，只是輕聲問：「你點知我喺度？」

阿玲坐到他旁邊的石頭上，望住平靜的水面，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當年我在港大讀社會學，教授話我係最有潛力的一批。我申請咗英國曼徹斯特大學嘅交換計劃，連住宿都安排好。但我選擇咗你。我以為愛情可以改變命運，以為跟你一齊可以創造另一種人生。結果呢？二十年後，我同你困在過渡屋，每日聞狗屎，等公屋，等到我心都灰晒。」

阿強握緊釣竿的手微微發抖，沒有說話。

阿玲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幾乎是重複地說：

「當年我在港大讀社會學，教授話我係最有潛力的一批。我申請咗英國曼徹斯特大學嘅交換計劃，連住宿都安排好。但我選擇咗你……我以為愛情可以改變命運……結果呢？二十年後，我同你困在過渡屋，每日聞狗屎，等公屋，等到我心都灰晒。」

她說完一遍，又重複了一次，像要把這些年積壓的怨氣全部倒出來：

「當年我在港大讀社會學，教授話我係最有潛力的一批……我申請咗英國曼徹斯特……但我選擇咗你……結果呢？二十年後……每日聞狗屎……等到我心都灰晒。」

阿強終於轉過頭，看見妻子眼裡滿是淚水和疲憊。他胸口像被重錘擊中。

腰痛在此刻突然加劇，像要把他整個人撕開。

他低頭，聲音沙啞而痛苦：

「……對不起。我令你生病了。」

阿玲愣住，眼淚終於掉下來。

阿強繼續說，聲音顫抖：

「我唔單止腰痛，我仲令你心都痛咗二十年。我本來應該給你一個家，結果卻給咗你一個滿是狗屎的過渡屋。當年你放棄英國留學……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係拖累你，但我從來冇面對過。」

阿玲抹了抹眼淚，聲音哽咽：

「強，我唔係恨你。我係恨我自己當年太傻……更恨呢個世界，點解要逼到我哋兩個都變成咁。」

阿強望住魚塘的水面，輕聲說：

「如果世界本來就是這樣……那我哋兩個，係咪從一開始就輸晒？」

三隻狗安靜地坐在兩人身邊，像三個無言的見證者。

夕陽西沉，水面映出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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