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在那棵大樹下坐下。陳浩望著那間屋。屋的大門關著，但是門縫之間，仍有微弱的、白色的光透出。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39Ah3DJtK
過了大概十分鐘。陳家威望著手錶。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uanar4ep
「十分鐘。」陳家威低聲說。他望著屋。「但是屋裡面沒有變化。」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dE55fexO
陳浩想了一秒。「可能墨正在和林玉珍溝通。但是這個過程，需要時間。」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1vrfu7o5
陳家威點頭。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xKHc9uzQ
就在這個瞬間，屋的大門，慢慢自己開了一條細縫。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YGtJueii
「等等。」陳家威立刻警覺。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ORRRhHzX
陳浩望著大門。門縫之間，有一個微弱的白光，似乎從屋裡面蔓延出來。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ZinxsQvL
陳浩想了一秒。「墨叫我們進屋。」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2qQ47nDK
陳家威望著他。「怎麼知道？」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NBxhRnh0
陳浩慢慢說：「我們之前推論過，墨可能需要更多的東西，才可以解開林玉珍的執念。可能墨自己一個的光，不夠。可能需要我們的參與。」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AiWP0G5A
陳家威想了一秒。「合理。」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kBi3yPBD
李婉儀此時開口。她的聲音是細的。「我同意。」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4tjxpqxh
陳浩望著她。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K9davD6l
李婉儀深呼吸。「林玉珍的執念，是一個女人的執念。她失去未婚夫的執念。我現在，可以理解她的情感的一部分。」她停一停。「我在『祖母』的房間，學會了面對失去。我可能可以幫到林玉珍。」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2L6YPQWY6
沉默。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4afjOqTB
陳浩望著其他四個人。陳家威先點頭。「我也覺得我們應該進去。」張俊、黃詩、張文傑，三個「我也是」接連落下。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tLh6x0pQ
陳浩深呼吸。「我們進去。」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RJ8eBW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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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人慢慢站起。陳浩在前面，慢慢走向那間屋的大門。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9MYLVyC5
到達大門。陳浩望著門縫，光仍然微弱。他深呼吸，慢慢推開大門。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DfX9FjKB
大門開。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EnCHwG9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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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面的樣子，和陳浩之前在地下室見到的不同。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AINsU9RO
這是一個普通的、香港式的客飯廳。淺色的瓷磚地。靠右邊牆有一張木製的長椅，椅前一張矮木茶几，茶几上面有一個茶壺和兩個杯。靠左邊牆有一個舊式的電視櫃，上面那台厚身電視機沒有開。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LtkpgLYJq
光線是從窗透進來的自然光。但是光線之中，有一些微小的、白色的光點，在空氣裡漂浮。陳浩認得，那是墨的意識，散在房間的每一寸。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EhTOoghz
就在長椅上面，坐著一個女人。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bnRt0LJx
女人大概三十歲。短頭髮，戴著眼鏡，穿一件白色毛衣。她的手放在大腿上面，頭低著。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3coFRTYL
陳浩望著她。「林玉珍。」他輕聲說。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GrNAk1b8G
林玉珍的樣子，像她和陳國輝在 Pause Café 那張相片，但是老了一些，像二○二二年、她離世前的樣子。她沒有抬頭，神情是悲傷的。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Umu1qbYN
在林玉珍的腳邊，有一個微弱的、白色的光，靠著她的腳。那是墨。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wLvph0sD
陳浩望著這個場景，慢慢明白：墨一直在陪她。但是林玉珍的執念沒有解開，牠在這裡，她卻沒有望牠。林玉珍的意識，仍然在自己的悲傷裡。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0Pt03EW2
「我們現在怎麼辦？」陳家威低聲問。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OvgX372A
陳浩想了一秒。「我們每個人，用自己的方式和她溝通。」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1haUU1jnb
陳家威點頭。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gvvDucj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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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儀此時走前。她的腳步是慢的。她走到長椅旁邊蹲低，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望著林玉珍。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1rhAhRpn
過了幾秒，李婉儀慢慢把手伸出，放在林玉珍大腿旁邊的椅面上。她沒有試圖摸林玉珍。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X0Fw9PGz
李婉儀深呼吸：吸氣，停三秒，呼氣。第二次。第三次。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idIfGGD3
林玉珍的手指，在第三次之後，輕輕動了一下。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vA814SxQ
「玉珍小姐。」李婉儀低聲說。林玉珍沒有抬頭，但是手指仍然在輕動。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Hdfk8cCo
李婉儀慢慢說：「我的祖母，一年前過世了。她教過我深呼吸。每次我心裡的東西太多，我就深呼吸。」她停一停。「玉珍小姐，我現在想和你一起深呼吸。」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KQoaDalf
李婉儀深呼吸。過了幾秒，林玉珍的胸口慢慢起伏。她在跟著李婉儀呼吸。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3B781aGi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x3mR9X4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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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詩此時走前，在林玉珍的另一邊蹲低。「玉珍小姐。」林玉珍沒有抬頭，但是手指輕輕動。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jN1v1Iyk
黃詩慢慢說：「你的哥哥林家叔叔，我見過。他三天前在工廠以外等我們。他在這裡等了你三年。他的心裡，有你。」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Ya8AvHto
林玉珍的手指停下。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TuD89ymc
黃詩繼續：「他之前阻止你和陳國輝先生的愛情。他之後很後悔，想了很多次，如果那時候沒有阻止，你們會怎樣。那份後悔很深。」她停一停。「但是他現在已經接受了。過去的事改不了，他只可以現在做到最好。他的最好，是他的承擔，他在工廠等我們，設計這個遊戲，讓墨可以放手。這件事，他做完了。所以，玉珍小姐，你的哥哥現在可以平靜。」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MmGHraZT
她輕聲問最後一句：「那你呢？」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VNEhc3p2
沉默。林玉珍的手指輕輕動，頭仍然低著。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3JkvCn9f
黃詩深呼吸。「我的意思不是要你立即放手。我知道愛是深的，失去所愛的人的悲傷，也是深的。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沒有被遺忘。你的哥哥在這裡，我們在這裡，陳國輝先生的靈，可能也在這裡。你不是一個人。」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0q8d9nc7
林玉珍的頭，慢慢抬起一寸。她還沒有望黃詩，目光落在腳邊的墨身上。她的神情，似乎察覺到那團一直靠在腳邊的光。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8WIMl3nQ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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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俊此時走前。比起之前的自己，他平靜很多。他沒有蹲低，只是站著望著林玉珍。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jrUGb0mw
「玉珍小姐。」林玉珍沒有抬頭。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CoVNWXtp
張俊慢慢說：「我之前的性格，是衝動。碰到問題，第一個反應就是衝。我的衝動，打亂過身邊人的生活。」他停一停。「但是我之前在河岸，學會了停。我現在懂得停。」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IFxQQ50K
「玉珍小姐，你的愛，不需要用衝動的方式繼續。它可以用平靜的方式繼續，安靜地留在你心裡。你不需要繼續在這間屋等。離開這間屋，不等於那份愛消失。」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yBgJkBZf
林玉珍的手指，又輕輕動了一下。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aSQvcs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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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威此時走前，走到長椅旁邊。「玉珍小姐。」林玉珍沒有抬頭。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6iuKxxaD
陳家威慢慢說，他收起了平日那套分析的語氣：「我之前的角色，是用演算法的角度看所有事。我以為每一個情感，都有一個邏輯解。」他停一停。「但是我在這裡學會，不是所有事都有邏輯解。有些事，需要其他方式。」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a65U8Hqg
「玉珍小姐，你的執念，不需要邏輯解。它可以用感受的方式化開。你不需要證明給任何人看你已經放手，你只需要在自己心裡，感受到平靜。這份平靜，可能現在還沒有到，可能需要時間。但是你已經在路上。」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zgZIFYQg
林玉珍的頭，又抬高半寸。她仍然沒有望陳家威，但是神情，似乎鬆了一些。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41OaxH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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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傑此時走前。他把自己的本子拿出來，慢慢翻到其中一頁，是之前用熱氣顯現的、透明的字那一頁。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YumGFXDk
「玉珍小姐。」張文傑深呼吸。「我的本子裡面，有一段是我清醒的時候寫的。我念給你聽。」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nalM2KNm
張文傑慢慢讀：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AAGKoxj9
「二○二五年九月十四日。我剛剛清醒。我在接待處後面，發現一張舊相片。相片裡面，是陳國輝先生和一個女人，坐在一張舊式咖啡店的桌前。陳國輝先生在笑，他的手握住女人的手。女人也在笑，她的頭靠在陳國輝先生的肩上。相片背面，有一個日期：二○一七年十一月。我那時寫下：他們兩個，是相愛的。」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8yJjeWtK
張文傑望著林玉珍。「玉珍小姐，這就是你。二○一七年十一月，你和陳國輝先生坐在那張桌前，他握住你的手，你靠在他的肩上。你們兩個都在笑。你們是相愛的。」他的聲音很輕。「這個瞬間是真實的。它在你心裡，永遠。」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7snZ25Lk
林玉珍的頭，又抬高一寸。她還沒有望任何人，目光落在地上。她的眼睛，似乎濕了。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7K3nGz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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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最後走前。他走到長椅旁邊，沒有蹲低，先站著。然後他改了主意。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oHpeiTXa
「玉珍小姐，我有話想說。但是我現在想用一個不同的方式。」陳浩慢慢蹲低，一直坐到林玉珍腳邊的地上，望著那團光。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rqSOvcld
「墨。」他輕聲喚。腳邊的光輕輕擺了一下。陳浩望著牠。「你陪林玉珍小姐很久了。你的陪伴很深。但是這份陪伴，不需要再用這個形式下去，她已經感受到了。你現在，可以走了。」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zgeOPoNR
墨的光停下，不再擺動。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uwOPXfPb
陳浩把目光移到林玉珍的腳邊。「玉珍小姐。」她的手指動了動。「墨準備走了。但是牠想先知道，你會好好的。牠愛你，也愛陳國輝先生，牠一直陪著你們兩個。你的執念解開，是牠可以走的最後一個條件。」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yEMxUXhZ
沉默。然後，林玉珍的頭，慢慢抬起。她的目光落在墨的光上，眼睛是濕的。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jMdg4Bo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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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珍開口了，聲音又細又輕。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glJLTzaY
「墨。」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8x9hPYob
那團光明顯擺動起來。林玉珍把手伸出，放在腳邊的地上。光慢慢移過去，停在她手邊。她的手指動了動，想去摸，但是光是非實體的，指尖穿了過去。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W2rIrYqb
林玉珍的眼淚落下來。「我等了你很久。」光又擺了一下。「你陪阿輝，也陪我。我們三個是一家人。」她的聲音哽了一下。「但是我現在明白，這個家沒辦法再用這個形式留住。阿輝走了，我也走了，只剩你一個還困在這裡。對不起，是我用我的執念，把你困在這裡。」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9tWz3iJ12
她深呼吸，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uqZIromV
「墨，我現在放你走。」她停一停，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也，放我自己走。」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qbC13Q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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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珍慢慢站起，望著六個人。她的臉上有悲傷，也有平靜。「謝謝你們。」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XSqk0BWo
「玉珍小姐，我們也謝謝你。」陳浩說。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4PO8xdU8X
林玉珍微笑，轉向腳邊的光。「墨，我們走？」光擺動起來。她朝房間入口轉身，形體慢慢變透明，輪廓慢慢淡去，但是她的樣子，是笑的。她的輪廓散開，消失在空氣裡。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NcVakFUH
墨的光隨著她的消散輕輕晃了一下，但是沒有跟著散去。牠還在。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yaM1fTp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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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望著那團光。「墨，你沒有走？」光擺動。「你還有未完成的事？」光又擺動。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naYcHibu
陳家威慢慢說：「墨的執念，本來是主人的死。牠已經見過主人倒下，林玉珍的執念也解開了。但是牠還在。也就是說，牠自己還有未完成的事。」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2u9KypFe
「墨，你現在想怎樣？」陳浩低聲問。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64TfXl9J
那團光慢慢移到房間中央，似乎擴大了一寸，然後開始凝出一個輪廓，不再是透明的光，而是一隻貓的形狀，只是這形狀是由光組成的。墨的樣子慢慢清晰：黑色的毛，綠色的眼，但是整個身體是白光。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0SLVgYoq
「墨重新獲得形體。」陳家威低聲說。陳浩點頭，但是他留意到一件事：墨的輪廓雖然清晰，神情卻有一點疲倦。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6znqfApc
「墨，你現在是什麼？」陳浩想了一秒問。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LcEmJyvw
墨望著他，眼神溫柔，但是溫柔底下，有一個微妙的悲傷。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jG7wL1G0
陳家威把那點悲傷也看在眼裡。「牠想告訴我們，還有最後一個事實。」陳浩點頭。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mERiGT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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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記下第七十五條：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rJMY4M7w
「七十五，林玉珍的執念解開，形體消散。但是墨沒有跟著消散，反而重新凝出由光組成的實質形體，神情帶著疲倦。牠似乎還要告訴我們最後一個事實。」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IzVBGNDo
陳浩抬頭。陳家威望著墨。「墨，你想告訴我們什麼？」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xrZYw1gN
墨沒有答。牠慢慢轉身，朝房間入口走去，到了門邊停下，回望六個人。那意思很清楚：跟我來。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gqBgybLG
陳浩望著其他五個人。「我們跟。」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upNGxE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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