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夜的遊戲 - 第三十二章　直覺

墨帶著六個人，走向大堂西邊的一條走廊。

這條走廊，陳浩之前沒有走過。走廊的燈，是暖黃色的。牆面是淺木色的、有一點褪色的木板。地下是深棕色的瓷磚。整個走廊的風格，不像工廠。像一間舊式咖啡店的入口。

陳家威望著周圍。「這條走廊的風格，不同其他地方。」

陳浩點頭。「咖啡店的前奏。」

走廊的盡頭，有一道玻璃門。門的玻璃上面，貼著一個褪色的、手寫的招牌：

「Pause Café」

陳浩望著那個招牌。

陳浩低聲說：「這個是……」

李婉儀望著他。「你認得？」

陳浩深呼吸。「我和蕭恩寧分手的那間咖啡店。」

沉默。

陳浩繼續：「『Pause Café』。中文是『暫停』。我第一次去，是 2017 年。我和蕭恩寧拍拖那時，這間是我們常去的地方。」

「2018 年初，我和蕭恩寧分手，是在這間咖啡店。我們坐在一張靠窗的桌，我說了一句『我們停一停』，然後她沒有理會我，慢慢喝完她的咖啡，然後站起身，走了。」

「我那次之後，沒有再回這間咖啡店。」

李婉儀望著陳浩。

李婉儀深呼吸。

李婉儀慢慢說：「但是，我和你拍拖之後，我們有去過這間咖啡店。」

陳浩警覺。「什麼？」

李婉儀點頭。「2024 年 5 月。我和你慶祝一週年。我們選了這間咖啡店。」

陳浩想了一秒。

陳浩低聲說：「我不記得了。」

李婉儀深呼吸。

李婉儀慢慢說：「我那時說想去這間，因為我聽你提過。你那時的反應，是沉默。然後你說：『好，去。』我那時沒有再追問。我以為你沒有問題。」

「我們去了。我們坐在一張靠窗的桌。我那時想，可能就是你之前和蕭恩寧坐的那張。但是我沒有問。」

「你那一晚，全程沒有說太多話。我以為你心情不好。我之後幾日，問你是不是有問題。你說沒有。我接受了。」

「但是我那一晚之後，我心裡有一個結。」

沉默。

陳浩望著李婉儀。

陳浩深呼吸。

陳浩低聲說：「對不起。我沒有告訴你，我那一晚有問題。我選擇了沉默。」

李婉儀點頭。

陳浩繼續：「我那一晚，在那張桌坐著，我心裡湧出蕭恩寧的樣子。我和你坐在那裡，但是我的心，在另一個時間。我不懂怎麼處理。我選擇了『假裝沒事』。但是我的假裝，被你感受到了。」

李婉儀低聲說：「我感受到了。」

沉默。

墨在玻璃門前面坐下。望著陳浩和李婉儀。

陳浩望著墨。

陳浩低聲說：「我們進去。」

陳浩推開玻璃門。

⸺⸺

門後面是一間咖啡店的內部。

地下是深棕色的木地板。靠右邊牆有一個長的咖啡吧檯。檯後面，有一個咖啡機，正在運作，冒著蒸氣。但是吧檯後面沒有人。

靠左邊牆，有六張小桌。每張桌前面有兩張椅子。其中一張桌（最裡面的那張，靠窗的），有兩個人坐著。

陳浩望著那張桌。

第一個是他自己。但是比較年輕。大概二十六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恤衫。他的手放在桌面，手指在輕輕敲。

第二個是一個女人。大概也是二十六歲。短頭髮，戴著眼鏡。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她的手在一個咖啡杯上面。

陳浩立刻認得那個女人。

「蕭恩寧。」陳浩低聲說。

李婉儀望著那個女人。她的樣子有微妙的變化。但是她沒有說話。

陳浩望著年輕的自己和蕭恩寧。

他們兩個沒有反應，繼續在那裡。

但是陳浩留意到一件事。

這個不是 2018 年初分手那一日的場景。這個是另一日的場景。

蕭恩寧的樣子，不是那一日的樣子。蕭恩寧那一日的樣子，是生氣的、堅定的。今次的樣子，是溫柔的、等待的。

「這個是……」陳浩低聲說。

李婉儀望著他。「什麼？」

陳浩深呼吸。

陳浩慢慢說：「這個是 2017 年某一日。我和蕭恩寧拍拖的時候。她那時在等我說一些話。但是我沒有說。」

李婉儀望著那張桌。

陳浩繼續：「2017 年 11 月。蕭恩寧那時告訴我，她得到一個工作機會。但是那個工作在另一個城市。她問我，我想她怎樣。」

「我那時的反應，是『看你自己決定』。我沒有說出我的真實感受。我那時其實很想她留下。但是我覺得『主動表達需要』是軟弱。所以我用『看你自己』作為一個假裝開放的態度，實際上是逃避表達。」

「蕭恩寧聽到我的『看你自己』，她的樣子慢慢沉了下去。她明白我的意思是『我沒有強烈意見』。她之後接受了那個工作。她搬走了。」

「我們兩個月後，正式分手。但是實際上，我們的關係，在我說『看你自己』那一刻，已經死了。」

沉默。

李婉儀望著陳浩。

李婉儀深呼吸。

李婉儀慢慢說：「也就是說，分手的咖啡店場景，不是那個關鍵時刻。這個 2017 年 11 月的場景，才是。」

陳浩點頭。

李婉儀慢慢說：「也就是說，你和我的關係裡面，也有同樣的模式。」

陳浩望著她。

李婉儀繼續：「我們去了這間咖啡店的那個一週年。如果我那一晚問你『你還好嗎』，你會怎麼答？」

陳浩深呼吸。

陳浩低聲說：「我會答『沒事』。」

李婉儀點頭。「對。和你對蕭恩寧說『看你自己』，是同樣的模式。」

沉默。

陳浩望著那張桌。

陳浩慢慢走前。

他去到那張桌的旁邊。他沒有試圖坐下。他只是望著年輕的自己和蕭恩寧。

陳浩低聲對年輕的自己說：「陳浩。」

年輕的陳浩沒有反應。

陳浩繼續：「你現在想說的話，是『我想你留下』。但是你沒有說出口。你以為這句是軟弱。但是這句是勇敢。」

「如果你現在說出口，蕭恩寧的反應未必會是留下。她可能仍然會接受那個工作。但是你們的關係，會有不同的結局。你們之間，會有真實的、互相理解的東西。」

「你沒有說，是因為你害怕『給蕭恩寧一個拒絕你的機會』。但是你沒有想到，你沒有說的本身，已經是你拒絕了你們的關係。」

年輕的陳浩沒有反應。他繼續坐在那裡。

但是蕭恩寧那一刻，慢慢望向窗外。她的手指輕輕扣著咖啡杯。

陳浩明白。蕭恩寧那一刻，在等年輕的自己多說一句。

但是年輕的陳浩沒有說。

陳浩望著這個場景，深呼吸。

陳浩慢慢退後。

陳浩望著李婉儀。

「李婉儀。」陳浩低聲說。

李婉儀望著他。

陳浩深呼吸。

陳浩慢慢說：「我現在想告訴你。我們去這間咖啡店的那個一週年。我那一晚，在那張桌坐著，我心裡湧出蕭恩寧的樣子。但是我的心裡，還有另一個更深的東西。」

李婉儀望著他。「什麼？」

陳浩慢慢說：「我那一晚意識到一件事。如果我繼續用和蕭恩寧一樣的模式對待你，我們的結局，會和蕭恩寧一樣。也就是說，我們會在一張類似的桌，說『我們停一停』。」

「我那一晚的恐懼，是這個。我意識到我的模式，但是我不懂怎麼改。」

「但是我沒有告訴你。我選擇了沉默。我用沉默逃避。也就是說，我在重複我和蕭恩寧的那個錯誤。」

李婉儀深呼吸。

陳浩繼續：「李婉儀，我現在想告訴你。我有一個問題。我的問題是：我的情感模式。我一直嘗試將我的需要藏起，因為我以為，如果我表達需要，你可能會拒絕我。」

「我和蕭恩寧之間的那個結局，給了我恐懼。我害怕『表達需要』等於『給對方一個機會拒絕我』。」

「但是我現在明白，這個邏輯是錯的。表達需要，不是軟弱。表達需要，是真實。」

「李婉儀，我想你留在我身邊。我想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想我們一起建立一個未來。我那一晚，在這間咖啡店的那張桌，我已經想說這句。但是我沒有說。我現在說。」

沉默。

李婉儀的眼睛濕了。

李婉儀慢慢走前。她的腳步是慢的。

李婉儀去到陳浩面前，停下。

李婉儀低聲說：「陳浩。」

陳浩望著她。

李婉儀深呼吸。

李婉儀低聲說：「我也有事情想告訴你。」

陳浩望著她。

李婉儀慢慢說：「我那一晚在這間咖啡店，我心裡有一個結。我那一晚之後，我心裡的那個結，越扯越緊。我自己說過好多次，要問你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我沒有問。」

「我沒有問的原因，不是我沒有興趣。是我自己也害怕。我害怕如果我問，你會告訴我，你心裡還有蕭恩寧的位置。我害怕我會聽到一個我不想聽的答案。」

「所以我也用沉默逃避了。」

陳浩望著她。

李婉儀繼續：「我們兩個都用沉默。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單方面的。是我們兩個都選擇了沉默。」

陳浩深呼吸。

陳浩低聲說：「對。」

李婉儀繼續：「我現在想開始改。我會問你問題。我會等你的答案。即使我害怕答案，我也會問。」

陳浩點頭。

李婉儀深呼吸。「我問你現在：陳浩，你心裡現在還有蕭恩寧的位置嗎？」

沉默。

陳浩望著李婉儀。

陳浩深呼吸。

陳浩慢慢說：「我心裡，有蕭恩寧的一個位置。但是這個位置，不是愛的位置。是一個記憶。我從蕭恩寧那邊學到的東西，是我的一部分。但是我心裡的愛的位置，只屬於你。」

李婉儀深呼吸。

李婉儀低聲說：「謝謝你答我。」

陳浩望著李婉儀。

陳浩慢慢將自己的手伸出，握著李婉儀的手。

李婉儀望著陳浩。她的眼淚慢慢流。但是她沒有崩潰。

陳浩慢慢將李婉儀拉近。他的手放在李婉儀的腰上。

李婉儀望著陳浩。

陳浩慢慢將李婉儀擁抱。

李婉儀靠在陳浩的胸口。

沉默。

陳家威、張俊、黃詩、張文傑在旁邊靜靜地望著。沒有人打斷。

陳浩感受到李婉儀的體溫。她的心跳。她的呼吸。

這是陳浩第一次，真實地，在情感上接觸李婉儀。

陳浩低聲對李婉儀說：「我們現在才開始。」

李婉儀點頭。

⸺⸺

過了幾分鐘。

陳浩和李婉儀慢慢分開。他們仍然拉著對方的手。

陳浩望著那張桌。

但是桌的情景，已經變了。

年輕的陳浩和蕭恩寧，已經消失。

桌面上面，是空的。只有兩個咖啡杯。

陳家威慢慢走前。

陳家威望著那兩個咖啡杯。

陳家威低聲說：「等等。」

陳浩望著他。

陳家威指著其中一個咖啡杯。

「這個杯的杯墊，」陳家威低聲說，「有字。」

陳浩走前。望著杯墊。

杯墊上面，有一行細小的、用筆寫的字。

字寫著：

「2018 年 4 月 8 日。Pause Café。」

陳浩讀完，深呼吸。

陳家威慢慢說：「2018 年 4 月 8 日。陳國輝死亡前一日。」

陳浩點頭。

陳家威望著其他人。「這個杯墊，是在告訴我們，2018 年 4 月 8 日，這間咖啡店有事發生。」

陳浩想了一秒。

陳浩低聲說：「我那一日，不在這間咖啡店。我那一日，我在辦公室。」

陳家威慢慢說：「也就是說，杯墊的意思，不是指你。是指其他人。」

陳家威望著其他人。「2018 年 4 月 8 日，誰在這間咖啡店？」

沉默。

陳家威慢慢說：「林玉珍。和陳國輝。」

陳浩警覺。「你怎麼知道？」

陳家威慢慢說：「我估的。林玉珍是陳國輝的未婚妻。如果他們在 2018 年 4 月 9 日陳國輝死亡前一日見面，這個會是他們的最後一次見面。」

陳浩點頭。「合理。」

陳家威繼續：「林玉珍和陳國輝，可能在這間咖啡店，最後一次見面。他們談過話。可能談婚禮計劃。然後分開。第二日，陳國輝死。」

沉默。

陳浩望著那張桌。

陳浩心裡明白：這間咖啡店的作用，不只是陳浩的。也是林玉珍和陳國輝的。場域將兩個記憶疊在一起。陳浩和李婉儀解開了自己的那一層之後，林玉珍和陳國輝的那一層，才顯現。

陳家威此時做出反應。

「等等。」陳家威低聲說。

陳浩望著他。

陳家威慢慢說：「如果林玉珍和陳國輝最後一次見面是 2018 年 4 月 8 日。林玉珍肯定知道陳國輝的低血糖情況。她肯定知道陳國輝在吃降血糖藥。她那一日的對話，可能會提到藥物。」

陳浩想了一秒。

陳家威慢慢說：「林玉珍可能給過陳國輝一些建議。例如『記得吃藥』、『記得吃早餐』等等。但是陳國輝那個早晨沒有吃早餐，又吃了藥。也就是說陳國輝沒有聽林玉珍的建議。」

陳浩慢慢說：「也就是說，林玉珍可能對陳國輝的死，有一份愧疚。她覺得，如果她那一日強硬一些，陳國輝不會死。」

陳家威點頭。「這個是林玉珍 2018 至 2022 年反復回工廠等陳國輝的另一個原因。她的執念，不只是愛。也是愧疚。」

沉默。

陳浩記下第六十九條：

「六十九，陳浩和李婉儀解開了 Pause Café 的情感結。陳浩坦白蕭恩寧的情感模式和對李婉儀的恐懼。李婉儀坦白她的沉默逃避。兩個擁抱。咖啡店的場景轉換：那張桌的杯墊上面寫著『2018 年 4 月 8 日 Pause Café』。也就是說林玉珍和陳國輝的最後一次見面，可能在這間咖啡店。林玉珍可能對陳國輝的死有愧疚，這個愧疚加重她的執念。」

陳浩抬頭。

但是在這個瞬間，陳浩望著墨。

墨在咖啡店的入口附近坐著。但是墨的樣子，又有一個變化。墨的尾巴，輕輕擺動。墨的眼睛，似乎望著那張桌。

陳浩明白。墨記得這個地方。墨可能跟過陳國輝來這間咖啡店。

陳浩低聲對墨說：「你跟過主人來這裡？」

墨望著陳浩。墨的尾巴擺一下。

陳浩明白。

陳浩此時想到一個更深的東西。

陳浩慢慢望著其他人。

陳浩低聲說：「我現在想到一件事。」

五個人望著他。

陳浩深呼吸。

陳浩慢慢說：「我們之前，已經知道我們實際進入工廠的日期，可能是不同的。但是我現在想得更深。」

陳家威望著他。

陳浩慢慢說：「如果我們進入的日期不同，那麼我們之前『一起到達』的記憶，是場域構造的。但是場域怎麼構造？場域需要原料。原料是什麼？」

陳家威想了一秒。「我們每個人的實際到達的記憶。」

陳浩點頭。「對。我們每個人，都實際進入過工廠。我們每個人的進入記憶，是一個碎片。場域將我們的碎片，重新組合，給我們一個『一起到達』的綜合記憶。」

陳家威點頭。「合理。」

陳浩繼續：「也就是說，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真實的進入記憶。但是這些記憶，被場域覆蓋了。如果我們現在可以閃回，我們每個人應該可以見到自己真實的進入記憶。」

陳家威慢慢說：「我的閃回。我的進入記憶。」

陳家威閉眼。深呼吸。

陳家威慢慢說：「我現在見到……一個畫面。我在工廠入口。是 9 月 13 日。下午四點。我一個人。沒有其他人。」

陳家威睜開眼。

陳家威低聲說：「我一個人到達。」

沉默。

陳浩慢慢說：「也就是說，我們每個人，都是獨立到達的。」

陳浩也閉眼。

陳浩慢慢說：「我見到了。我在工廠入口。我和李婉儀。9 月 14 日。早上九點。我們一起到達。」

李婉儀也閉眼。

李婉儀慢慢說：「我也見到了。9 月 14 日早上。我和陳浩。」

陳家威點頭。「也就是說，你們情侶一起到達。但是我，自己一個。」

沉默。

張俊閉眼。

張俊慢慢說：「我見到了。我和黃詩。9 月 14 日下午一點。我們一起到達。」

黃詩點頭。「我也見到了。」

張文傑閉眼。

張文傑慢慢說：「我見到了。我自己。9 月 12 日下午六點。我一個人。」

沉默。

陳家威慢慢說：「也就是說，我們每個情侶或朋友組，一起到達。但是兩組之間，差幾日。文傑 9 月 12 日。我 9 月 13 日。陳浩李婉儀 9 月 14 日早上。張俊黃詩 9 月 14 日下午。」

陳浩點頭。

陳家威慢慢說：「但是這個結論，我們已經在這章前面討論過了。我們現在的閃回，只是確認。」

陳浩想了一秒。

「等等。」陳浩慢慢說。「這個確認，本身就是一個重要的事情。場域讓我們閃回這些記憶，意味場域的控制力，正在減弱。」

陳家威點頭。「對。場域的崩解，也意味我們的真實記憶，逐漸湧現。」

陳浩慢慢說：「下一個閃回，可能會更深。」

沉默。

陳浩記下第七十條：

「七十，六人在 Pause Café 的咖啡店場景之後，分別閃回各自的真實到達記憶。確認張文傑 9 月 12 日，陳家威 9 月 13 日，陳浩和李婉儀 9 月 14 日早上，張俊和黃詩 9 月 14 日下午到達。場域控制力減弱，真實記憶逐漸湧現。」

陳浩抬頭。

陳家威此時望著玻璃門。

陳家威慢慢說：「我們出去？」

陳浩望著墨。

陳浩低聲說：「墨，我們走？」

墨慢慢站起。牠望著六個人。

但是在這個瞬間，墨的樣子，有一個明顯的變化。墨的身體，似乎縮小了一寸。墨的毛色，變得較淡。

陳浩警覺。

陳家威望著墨。「墨的樣子……」

陳浩低聲說：「墨的形體，受場域影響。」

陳家威慢慢說：「也就是說場域崩解，也影響墨自己。」

陳浩點頭。

陳浩深呼吸。

陳浩低聲對其他五個人說：「我們現在走得越快越好。」

六個人慢慢退出咖啡店。墨在前面走著，但是墨的腳步比之前更慢。

回到走廊。

走廊的燈，似乎有一點閃動。木板牆的其中一邊，出現一條微細的、垂直的裂痕。

陳家威低聲說：「結構崩解，繼續蔓延。」

陳浩點頭。

六個人加快腳步，走回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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