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夜的遊戲 - 第三十三章　不同的時間

回到大堂。

大堂的樣子，又有變化。長桌完全塌了。長桌的木板，散落一地。其中一個木板的斷面，露出一個微細的、金屬的東西。

陳家威立刻警覺。他蹲低，望著那個金屬的東西。

「等等。」陳家威低聲說。

陳浩走前。

陳家威慢慢用手撥開木板的碎屑。

金屬的東西，是一個小型的、長方形的、銀色的盒。大概兩寸長。盒的一面，有一個小小的按鈕。盒的另一面，有一個小小的圓孔。

陳家威慢慢拾起那個盒。

陳家威望著盒。

陳家威低聲說：「這個是一個錄音器。」

陳浩望著他。「什麼？」

陳家威慢慢說：「這個是一個小型的錄音器。圓孔是咪的麥克風。按鈕是開關。這個是一個被動式的錄音裝置，可以錄好幾日的環境聲音。」

陳浩想了一秒。

「也就是說，這個錄音器，是藏在長桌的木板裡面的。」陳浩低聲說。

陳家威點頭。「對。長桌的木板，是一個藏錄音器的地方。長桌塌了，才暴露出來。」

沉默。

張俊低聲問：「誰藏的？」

陳家威慢慢說：「林家叔叔。他在 2022 年發現屍體之後，定期回工廠。他在這個過程，可能藏了錄音器，記錄訪客的活動。」

陳浩想了一秒。「但是他為什麼要錄？」

陳家威慢慢說：「兩個可能。第一，他想以證據確認，工廠是有訪客的。也就是說，他想確認，不是他自己一個人在這裡。第二，他想記錄訪客的對話，讓他可以掌握訪客的處境。」

陳浩想了一秒。

「等等。」陳浩慢慢說。「如果林家叔叔可以記錄訪客的對話，他可能已經知道我們現在的進度。也就是說，他可能正在，聽我們現在的對話。」

陳家威點頭。

陳家威望著手中的錄音器。

陳家威慢慢說：「這個錄音器的記憶體，可能存著過去幾年所有訪客的聲音。包括我們現在的。」

陳浩想了一秒。「我們可以聽。」

陳家威望著錄音器的按鈕。

陳家威按下按鈕。

錄音器的一面，亮起一個微弱的綠色 LED。

「等等。」陳家威低聲說。「這個是播放模式。」

聲音慢慢從錄音器裡面湧出。

第一段聲音，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男人的聲音，是林家叔叔的聲音。

林家叔叔（錄音）：「2022 年 10 月 15 日。我現在在工廠的大堂。我已經在 9 月 28 日，發現了陳國輝的屍體。我現在想記下，我做的決定。」

「我不會報警。」

「報警的後果，是警察會將屍體運走。墨會被帶去動物收容所。墨已經在這裡等了四年。如果我現在將墨帶走，墨可能會死。」

「另一方面，工廠的執念，可能對其他人有威脅。所以我的決定，是：我會繼續經營工廠。但是以另一種方式經營。」

「我會用我的家族的道具製作公司，將工廠維持在一個『鬼屋體驗』的外表。但是實際上，工廠的內部，是墨的守候空間。」

「我會用『最後限定場』作為標題，吸引特定的人來。我會選有相關背景的人，讓他們有和墨溝通的可能性。」

「我現在的愧疚，是我自己的。我之前阻止陳國輝和林玉珍的愛情。我沒有直接導致陳國輝的死，但是我的阻止，是他們的關係的一個壓力。我的妹妹自殺。我的責任，不可以推卸。」

「我會等。我會等到一日，有適合的人來，可以幫墨放手。然後我會結束工廠。」

錄音停頓。

陳浩聽完，深呼吸。

陳家威低聲說：「也就是說，林家叔叔的完整動機，在這段錄音裡面。」

陳浩點頭。

陳浩記下第七十一條：

「七十一，2022 年 10 月 15 日的錄音：林家叔叔決定不報警，因為墨。他用家族的道具製作公司維持工廠的鬼屋外表。他用『最後限定場』選有相關背景的人來。他的愧疚是阻止陳國輝和林玉珍的愛情、妹妹自殺的責任。他等到一日，有適合的人幫墨放手。」

陳浩抬頭。

陳家威此時繼續按錄音器的按鈕。

第二段聲音湧出。

聲音是另一個男人的聲音。但是這個聲音，是張文傑的聲音。

張文傑（錄音）：「2025 年 9 月 12 日，下午六點半。我剛剛進入工廠。我一個人。我獲得邀請，是透過電郵。電郵的來源，似乎是林家叔叔。但是林家叔叔和我沒有直接關係。我估，林家叔叔選我的原因，是我之前在一個社交場合提過對鬼屋體驗有興趣。」

陳家威立刻警覺。「等等。這個是文傑的錄音。」

陳浩望著張文傑。「你那時怎麼記錄錄音的？」

張文傑搖頭。「我沒有記錄。我沒有藏錄音器。」

陳家威慢慢說：「也就是說，林家叔叔的錄音器，當時已經在工廠裡面。所有訪客的聲音，自動被錄下。」

陳浩點頭。

張文傑（錄音繼續）：「我現在走入大堂。大堂裡面沒有人。我見到一張長桌。桌上面有一張紙，寫著『歡迎光臨。請坐。』」

「我坐下。我等。」

「過了大概十分鐘，我聽到墨的聲音。一隻黑貓走來。我望著墨。墨望著我。」

「墨開始引我去工廠的其他地方。」

陳浩聽著。

張文傑（錄音繼續）：「我跟著墨。我去了工廠的每一個房間。墨帶我見過婚禮房間、木偶長廊、舞台後台。我見過所有的幻象。」

「我的本子記下了每個房間的細節。」

「我在工廠裡面停留了大概八個小時。然後我的意識變得模糊。我回大堂。我在長桌旁邊，慢慢失去了清醒。」

「我估，我之後的記憶，會被場域覆蓋。場域會構造『一起到達』的版本。」

「但是我在這個瞬間，留下這個錄音記錄。」

「我的名字是張文傑。我在 2025 年 9 月 12 日下午六點，獨自進入工廠。我之後的記憶，會被改寫。」

錄音停頓。

陳浩深呼吸。

陳家威慢慢說：「也就是說，文傑當時已經知道，自己的記憶會被改寫。」

張文傑深呼吸。「但是我現在完全不記得了。」

陳家威點頭。「對。場域的覆蓋是徹底的。」

陳家威此時繼續按。

第三段聲音湧出。

陳家威自己的聲音。

陳家威（錄音）：「2025 年 9 月 13 日，下午四點半。我剛剛進入工廠。我一個人。我的電郵邀請，似乎是林家叔叔送的。但是邀請裡面沒有說林家叔叔的名字。我估他選我的原因，是我之前跟人提過解謎遊戲。」

「我現在走入大堂。大堂裡面沒有人。但是，我見到一個男人的身影，慢慢走入大堂的西邊的走廊。我沒有追。我覺得不重要。」

陳浩警覺。

陳家威（錄音繼續）：「我坐下。我等。墨來了。我跟著墨。」

「我的推理，在墨的引導下，組織出我現在的理解：這裡是墨的守候空間。我們的記憶會被改寫。我們實際進入的日期可能不同。」

「我在這個瞬間，記下這段錄音，留給未來的自己。」

「我的名字是陳家威。我在 2025 年 9 月 13 日下午四點半，獨自進入工廠。」

錄音停頓。

陳家威望著自己的錄音。

陳家威慢慢說：「我也不記得了。」

陳浩點頭。

陳家威按下按鈕。

第四段聲音。陳浩和李婉儀的聲音。

陳浩（錄音）：「2025 年 9 月 14 日，上午九點。我和李婉儀剛剛到達工廠。我們是一起的。我們之前商量過來這個鬼屋體驗。我們的電郵邀請，似乎是林家叔叔送的。」

李婉儀（錄音）：「我們見到的工廠的外觀，像一間舊式的工廠。但是內部的大堂，已經被改裝成接待區。」

陳浩（錄音繼續）：「我們走入大堂。大堂裡面，已經有兩個男人。一個是陳家威，一個是張文傑。我們之前認識陳家威，但是不認識張文傑。陳家威介紹了張文傑。」

李婉儀（錄音繼續）：「但是陳家威和張文傑的樣子，似乎很累。他們的樣子似乎在這裡很久了。」

陳浩（錄音繼續）：「我沒有立刻意識到這個。我以為他們只是那個早晨早到。我們大家坐下。我們等。」

陳浩聽著自己的錄音，深呼吸。

陳浩低聲說：「也就是說，我們到達的時候，陳家威和張文傑已經在了。但是他們的樣子很累，因為他們實際在這裡很久了。」

陳家威慢慢說：「對。我和文傑的形體疲倦，是我們實際在這裡好幾日的結果。但是你們以為，這個是早晨早到的疲倦。」

陳浩望著陳家威和張文傑。

陳浩低聲說：「對不起，我們沒有問你們在這裡多久了。」

陳家威搖頭。「沒問題。我們自己當時也沒有真正的自我意識。」

陳家威按下按鈕。

第五段聲音。張俊和黃詩的聲音。

張俊（錄音）：「2025 年 9 月 14 日，下午一點。我和黃詩剛剛到達工廠。我們是下午到，因為早上我有事。」

黃詩（錄音）：「我們走入大堂。大堂裡面，已經有四個人。陳家威、張文傑、陳浩、李婉儀。他們的樣子，似乎在這裡很久了。陳家威和張文傑的樣子，特別累。」

張俊（錄音繼續）：「我以為他們是早晨早到。我那時沒有問。我們坐下。我們一起等。」

陳家威慢慢說：「也就是說，當張俊和黃詩到達，我已經在這裡大概二十一個小時了。文傑已經在這裡大概四十三個小時了。」

陳浩慢慢說：「但是我們當時的感受，是『我們一起到達』。場域已經開始覆蓋我們的記憶。」

陳家威點頭。

陳家威按下按鈕。

第六段聲音。但是這段聲音，不是訪客的聲音。

這段是林家叔叔的聲音。

林家叔叔（錄音）：「2025 年 9 月 14 日，下午兩點。我現在在工廠的閣樓，望著六個訪客。他們剛剛完成最後的到達。」

「我的選擇，是這六個人。我特別選他們的原因，是他們每個人都和這裡有間接連結。」

「張文傑：他之前在一個社交場合提過對鬼屋體驗有興趣。我從他的社交媒體知道他的性格，我估他可以做『記錄者』的角色。」

「陳家威：他之前跟人提過解謎遊戲的興趣。我估他可以做『系統分析者』的角色。」

「陳浩：他和蕭恩寧的關係的故事，我聽過。蕭恩寧是林玉珍的一個間接朋友。陳浩沒有直接認識林玉珍，但是透過蕭恩寧，有微弱的連結。陳浩可以做『推理者』的角色。」

「李婉儀：她和陳浩拍拖。她的祖母的故事，我從李婉儀的一個朋友那邊聽過。她可以做『情感觀察者』的角色。」

「張俊：他的父親和我是朋友。我之前帶過張俊去河岸跳石。張俊長大之後的樣子，我見過。他可以做『行動者』的角色。」

「黃詩：她的母親和我的妹妹林玉玲，是護士學校同學。林玉玲叫黃詩做『姐姐的女兒』。也就是說，黃詩和林氏家族有間接親屬關係。她可以做『調停者』的角色。」

「我設計這個團體，是希望他們的互補，可以幫墨完成最後的旅程。」

「我現在準備離開閣樓。我會在工廠以外的地方等。等他們完成。」

錄音停頓。

沉默。

陳浩聽完，深呼吸。

陳家威慢慢說：「也就是說，林家叔叔之前在工廠閣樓，望著我們。」

陳浩點頭。

陳家威望著工廠的閣樓的方向。「他已經離開了。但是他可能仍然在工廠以外的地方。」

陳浩想了一秒。

「等等。」陳浩慢慢說。「林家叔叔留下了錄音，意味他預期我們會發現。也就是說，這個錄音器的暴露，是他的設計的一部分。」

陳家威點頭。「合理。」

陳浩繼續：「林家叔叔的設計，是讓我們逐步發現所有事實。然後在最後階段，我們有完整的理解，才可以幫墨。」

陳家威點頭。

陳家威按下按鈕。

第七段聲音。但是這段，是林家叔叔的聲音，明顯比第六段更近。

林家叔叔（錄音）：「2025 年 9 月 17 日，下午三點。我估，訪客現在可能已經發現了這個錄音器。如果你們現在聽到這段，請聽清楚。」

「這個工廠的執念中心，是墨和陳國輝的屍體。屍體在工廠的地下室。地下室的入口，在接待處的後面。有一條樓梯。樓梯下面，有一個房間。房間裡面，是陳國輝的屍體，和墨的守候。」

「但是這個地下室，被場域強烈保護。我之前已經試過十幾次來接觸屍體，都失敗了。場域會將我推出。我估，只有訪客可以進入。但是訪客需要做某些事情。」

「我估，訪客需要：1）面對自己的情感模式，達到角色弧線的完成；2）獲得墨的信任；3）一起進入地下室。如果一起進入，場域可能會放行。」

「但是這個是假設。我沒有實證。」

「我現在也想告訴張俊：張俊，你小時候跳石那一日，我之後想回來，我說錯了。我留了一張紙條在河岸場景的一塊石後面。希望你現在發現了。」

「謝謝你們。」

錄音停頓。

陳浩深呼吸。

陳家威慢慢說：「也就是說，地下室。」

陳浩點頭。

陳家威望著接待處的方向。

陳家威慢慢說：「我們從接待處的後面，找地下室的入口。」

陳浩想了一秒。

「等等。」陳浩慢慢說。「但是林家叔叔說『如果一起進入，場域可能會放行』。也就是說，這個不是保證的。可能仍然會失敗。」

陳家威點頭。「對。」

陳浩繼續：「我們還需要做角色弧線的完成。我們每個人都需要。」

陳家威慢慢說：「我們已經完成了：黃詩、張俊、陳家威、張文傑、李婉儀、陳浩。我們全部完成了。」

陳浩點頭。

陳家威慢慢說：「但是我們還需要墨的信任。」

陳浩望著墨。

墨現在在地下，望著六個人。墨的樣子，比之前更疲倦。但是墨的尾巴，仍然在擺動。

陳家威低聲說：「墨現在對我們的信任，已經夠了？」

陳浩想了一秒。

陳浩慢慢說：「應該是。但是墨自己仍然未準備好放手。」

沉默。

陳家威慢慢說：「也就是說，墨的最後一步，是她自己決定的。我們不可以強迫。」

陳浩點頭。

陳家威記下第七十二條：

「七十二，林家叔叔留下的錄音器，藏在長桌的木板裡。錄音內容包括：林家叔叔 2022 年的決定（不報警，等適合的人來）；訪客的獨立到達錄音（張文傑 9 月 20 日，陳家威 9 月 21 日，陳浩李婉儀 9 月 22 日早上，張俊黃詩 9 月 22 日下午）；林家叔叔挑選每個訪客的原因；林家叔叔對地下室的理解（地下室在接待處後面，需要訪客一起進入才可能放行）。林家叔叔已經離開工廠閣樓。」

陳浩抬頭。

陳家威望著其他人。

陳家威慢慢說：「我們現在怎樣？」

陳浩望著墨。

陳浩低聲說：「我們去地下室。但是我們不強迫墨。我們讓墨決定她的時機。」

陳家威點頭。

陳浩望著接待處的方向。

接待處的後面，有一條黑暗的、之前沒有留意的走廊。走廊的入口，有一條向下的樓梯。樓梯的底部，是黑暗的。

陳浩深呼吸。

陳浩低聲說：「我們慢慢去。」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zB3ZqZW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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