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奶奶的!這次鐵定十死無生了!」
元漵終於看清了那道黑影的主人。那是一頭以類似人族雙腳站立行走的妖獸,全身覆蓋着薄薄的灰白色毛皮,身形雖比土豬稍矮,卻擁有粗壯的雙腿與利爪。那鋪滿兩排尖銳牙齒的嘴巴裏正流淌着唾液,盯着元漵的神情,彷彿在看一頓絕世美味。
這便是許叔提及、極具威脅的初階金狼。即便只有單獨一頭,也絕非新手所能應付的存在。
元漵注視着面露兇光、步步逼近的初階金狼,雖然仍拼命嘗試調息,但內心難免泛起一絲恐懼。隨着金狼每靠近一步,那份恐懼便如潮水般擴張,甚至讓他連最基本的調息都難以維持。
「呼……咳!咳!他媽的……呼……」
元漵努力撐起虛弱的身軀大口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但傷口的劇痛與恐懼交織,讓他根本無法進入調息狀態,只能忍不住低聲咒罵。
那頭初階金狼看着眼前滿身鮮血、衣衫襤褸的人族,並未急於進攻,而是狡詐地在周圍來回踱步,靜靜觀察對方的虛實。
片刻後,金狼開始移動,慢慢接近元漵。元漵見狀,果斷決定撤去維持基本防禦的薄膜。他心知以目前的狀況,薄膜連土豬的衝撞都難以消解,更遑論抵擋金狼的利爪。與其浪費元氣,不如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對方的攻勢上。
金狼感受到元漵氣場的變化,立刻停下腳步。牠再次謹慎地左右徘徊,細心觀察良久後,才重新緩緩逼近。
當距離縮減至數丈時,金狼的前爪開始蓄力,從手腕到利爪逐漸變得漆黑且銳利無比。與此同時,元漵右手暗自運功,隨時準備發動「火花掌」。
「嗷嗚!」
隨着一聲狼嗥,戰鬥正式爆發。
金狼率先發難,進攻時不斷左右亂竄。牠的速度快得驚人,每次落腳都帶起一陣塵土,身形在林間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殘影。
元漵瞪大雙眼,瞳孔因極度緊張而收縮。他拼命想捕捉金狼的位置,但那殘影之快,讓他的視線漸漸跟不上對方的節奏。每一次殘影閃過,都伴隨着空氣被撕裂的細微聲響,這聲響在寂靜的林裏顯得尤為刺耳。
元漵的冷汗順着側臉流下,滴落在乾枯的葉片上。他心跳如擂鼓,大腦因高速運轉而感到陣陣刺痛。這種看不見對手、隨時可能被索命的焦慮感,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意志。他握緊拳頭,卻發現手心全是汗水,視線中只剩下模糊的灰色軌跡,彷彿置身於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面對這種幾乎令人窒息的壓迫,元漵強迫自己從慌亂中抽離。他明白,在這種速度對決中,若僅憑肉眼去追逐對方的動作,只會被牽着鼻子走。他深吸一口氣,不再試圖看清對方的全身,而是死死盯着腳下那些被帶起的塵土方向,試圖在混亂的節奏中,強行計算出那一抹殺機落下的精確位置。
但金狼卻好像感應到了空氣中瞬間釋出冷冽幾分的殺意,連原本喧鬧的蟲鳴都因畏懼而死寂。這股壓力讓金狼毅然放棄了干擾,選擇正面強攻,揚起漆黑右爪狠狠揮下。
就在利爪即將觸及元漵頭部的一瞬,元漵猛地一個激靈,反射性地使出積蓄已久的「火花掌」,直擊對方門面。
金狼大驚之下強行側身閃避。雖然避開了掌心,卻仍被飛濺的火星掃中,焦糊味瞬間瀰漫。因這臨時的閃躲,金狼錯失了擊殺機會,反而被元漵側身躲過利爪,隨後左肩被「火花掌」擊中,整頭狼倒飛出數丈遠,在枯葉堆裏滾了數圈。
元漵並未因得手而大意,他一邊死死盯着受創的金狼,一邊持續運轉元氣,感受着體內那份紮實的循環,隨時準備再出一掌。
金狼的左肩被火屑嚴重燒焦,皮肉翻捲。劇痛徹底激發了牠隱藏在血脈裏的野性,牠發出一聲狂怒的咆哮,不再玩弄任何干擾身法,而是將殘餘的兇性凝聚於四肢,拚命朝元漵衝殺而來。
面對這困獸一搏,已做好準備的元漵身形紋絲不動。他感受着體內元台瘋狂轉動,元氣在掌心壓縮至極限。就在那股腥風撲面而來的瞬間,他再度施展「火花掌」,這一掌精準擊中金狼的頭部。
伴隨着皮肉灼燒的刺鼻焦味,金狼那龐大的身軀被這股爆裂的力量重重擊飛。這一掌雖然因為他體力透支而威力稍減,但直接命中了要害。金狼摔落在地,抽搐着發出幾聲微弱的低吼後,那對兇殘的狼目終究失去了神采,氣絕身亡。
這場生死對決最終以元漵獲勝告終。
他撐着膝蓋劇烈喘息,右手仍維持着出掌的姿勢,指尖微微顫抖。在那份死裏逃生的冷顫過後,看着地上的屍體,心中暗罵:「幹!哪來的白痴金狼,竟想趁本公子跟土豬拚命後撿便宜?真是他媽的該死!幸好這畜生不像土豬那般皮厚,加上五行之中火剋金,『火花掌』的效果顯著……不然今日真要交代在這裏了。」
他一邊調息,一邊心生疑惑:「可是,這蠢貨為何一開始不再亂竄,反而直接正面撲過來?只要繞到死角攻擊,我根本反應不及……妖獸果然還是智力低下,哈哈哈!」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有些孤傲。他完全沒意識到,金狼之所以在最後時刻放棄身法,是因為感受到了從空氣中溢出的一股令其膽寒的殺意。
休息片刻後,元漵咬緊牙關站起身來。他忍着傷口傳來的陣陣撕裂痛楚,以及體力透支後的強烈疲憊,緩緩拖着那具沉重的金狼屍體。
每走一步,右腿的傷口都牽動着神經,在那張沾染了泥土與血漬的臉上,肌肉因疼痛而微微抽動,但他的腳步卻顯得紮實無比。他沒有再看一眼身後的戰場,只是盯着前方十地城的輪廓,拖行狼屍留下的痕跡在草地上延伸出一道長長的暗色印記。他帶着這份用命換來的戰利品,一步步走向城門。
黃昏時分,夕陽將整座十地城染成了深沉的橘紅色。當元漵拖着沉重的殘軀出現在城門附近時,原本略顯疲態的人流瞬間炸開了鍋,立刻引來了周遭的驚呼。
「幹!那不是初階金狼的屍體嗎?」
「那個陌生人竟然能擊殺金狼並帶回來?!看他的氣息,似乎連二階都沒到吧?」
聽着周遭此起彼伏的議論與驚歎,元漵感覺臉部一陣發燙,那張沾有些許血污的臉竟不自覺地微紅,在此刻生出一絲心虛的侷促。
元漵心想:「幹!要是讓這群人知道本公子差點被土豬搞死,甚至是被逼入絕境才換掉這頭金狼,肯定會被笑死。既然這群傢伙誤會了,那便必須裝到底,絕不能讓任何人發現真相!」
想到此處,他強忍着右腿的劇痛,努力調整呼吸,試圖讓自己的步履看起來更加從容。他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強行維持住那副言行堅實的武者形象,加快了少許腳步,拖着那頭沉重的戰利品,朝着客棧的方向走去。夕陽將他的影子在街道上拉得極長,透出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孤傲且略顯狡黠的背影。
回到熟悉的客棧直到酒客們七嘴八舌地圍攏過來,驚訝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本公子現在非常疲憊,需要一些時間養傷,七天後我會再來客棧,跟大家一一說明!」元漵說道。
元漵心裏明白,福不是禍,禍躲不過。尤其是那些愛說話的老顧客,若不編個完美的故事,即使自己閉口不談,他們也會添油加醋,那時就煩死了。
雖然他確實需要養傷,但更重要的是能以休養為名,編故事為實。此外,元漵當時並未當面拒絕老掌櫃的好意,畢竟若自己真的只能以「萬年一階」的身分度過餘生,那還不如留條後路。
接下來的幾天,元漵費盡心思編造情節,導致寢食難安。最主要的原因是每當他回想起與初階金狼戰鬥的過程,心中總有一個巨大的疑問。當時以他的狀況,無論能力、元氣或精神都遠不及對方,且金狼若持續以殘影干擾,他根本無法反應。
「究竟是甚麼原因,讓初階金狼決定放棄優勢,正面迎戰?」元漵躺在簡陋的床榻上,窗外的月光灑在他纏滿繃帶的右腿,低聲自言自語。
這份未知的疑慮,成了他心中揮之不去的陰霾。
第二次他回到客棧,面對眾人的詢問,他立刻作狀收起那份劫後餘生的心悸,換上一副唏噓而真摯的表情。
他開始「動之以情」地編造故事情節,繪聲繪色地描述自己如何與妖獸搏鬥,又如何在生死邊緣感悟人生。元漵說到動情處,語氣哽咽,那份對孤獨修煉的堅持與對生存的渴望,讓在座成班平日粗獷的顧客都產生了極大的共鳴,不少人甚至低頭抹淚,紛紛拍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這場精彩的「表演」成功瞞過了所有人,唯獨老掌櫃,他盯着元漵,眼中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待眾人散去後,老掌櫃將元漵叫到一旁,沉默許久,才語重心長地開口道:「小漵,你在客棧這幾年,我都看在眼裏。你這孩子心思重,凡事都自己扛。我老了,也沒個後人,如果你不嫌棄,我便收你做養子,以後這客棧也算有個傳人,你也不必再冒險去獵殺甚麼妖獸了。」
元漵聞言,心頭猛地一震。他看着老掌櫃那雙佈滿老繭和關切的手,內心百感交集。然而,那道未知的屏障和對強大力量的渴望,注定了他無法過平淡的生活。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禮貌地笑了笑,以傷重需要休息為由,一瘸一拐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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