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地城坐落於廣袤平原之緣,後方與兩翼被鬱鬱蔥蔥的柚杭森林環抱。森林右側,東漩河奔流向東南,如一條銀色巨蟒連接着遠方的流泳城;城門正北則直面一望無際的坦堯平原,極目遠眺,山頂積雪的淅鈕山宛如一位白髮長者,在雲霧繚繞中冷冷地俯瞰蒼生。
「北面是坦堯平原,遠處是淅鈕山,後方是柚杭森林……」元漵立於城郊的土丘之上,口中低聲盤算着方位與地形。他臉龐上原本在客棧打混出的圓滑神色早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言行堅實的謹慎。
水系妖獸多棲息於河畔,且火遇水必熄,除非火勢極旺,否則火系功法在水邊威力大減,對於初學乍練的他而言,那裏絕非明智之選。而柚杭森林木元素豐饒,雖能生火,但人族有鐵律:嚴禁在森林動用火系功法,以免引發火災,玉石焚毀。
排除所有不利因素後,元漵將視線投向了廣闊的坦堯平原。那裏多是土兔與土豬等初階妖獸,雖然火能生土,在五行演化上會些許削減火系威力,但這類妖獸防禦力弱,即便普通刀劍亦能造成傷害。對於他這種身負「萬年一階」枷鎖、初出茅廬的武者來說,這裏最適合用來小試身手,也是他在勞苦中尋求突破的最佳起點。
「就從這裏開始吧。」元漵緊了緊腰帶,正了正神色,身形一晃,腳底生風,朝着平原深處疾馳而去,在那片荒野中留下了一道孤傲的殘影。
在坦堯平原上,一群身形圓潤、毛茸茸且外觀呈深啡色的土兔,成了元漵最佳的實戰陪練。這些小生物額頭長着一對小角,顯得有幾分可愛,但在元漵眼中卻是磨練技藝的目標。
起初,元漵在暴怒下直接施展「火花掌」,將獵物轟成焦炭。隨後他逐漸冷靜,學會配合「風行」步法進行閃轉騰挪,成功捕捉後直接騰空將這群小畜生摔死,以保存完整的素材。在實戰的洗禮下,元漵迅速褪去了新手的生澀。
在午後的陽光照射下,他撕下一塊烤熟的兔肉,感受着元氣轉化為火屑帶來的微溫,坐在草地上享受着久違的飽腹感。
半個時辰後,元漵隱於一處疏朗的樹蔭下。他緩緩調勻呼吸,視線穿過交錯的枝葉,瞥見不遠處有三位宗派學徒,正跟隨導師進行實地指導。
這幾名學徒避讓土兔撞擊的身法雖略顯生澀,但在元漵看來,與自己先前施展的「風行」變換並無本質區別。然而,隨後發生的那一幕,卻讓他的目光瞬間凝滯。
那幾名學徒在切入攻擊時沒有絲毫試探的意思。其中一名學徒在身形交錯的瞬間,掌心竟隱隱透出一股沉悶的波動,元氣在那一刻極度壓縮,隨即化作一記重拳,如鐵錘般直搗土兔的前額。
「砰!」
那隻土兔竟被這股蠻橫的力量直接轟飛數丈開外,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後重重摔落在地。它甚至連慘叫都未曾發出,落地時腦袋已呈現出詭異的扭曲,當場氣絕身亡。元漵盯着那具猶在抽搐的殘骸,感受着那股直接且暴力的力量運用,原本平靜的心海泛起了劇烈的漣漪。這種將元氣集中於一點爆發的手段,與他平時默默梳理元氣的溫和方式截然不同。
「真是蠢到家了!」元漵在心中暗罵自己,「既然『薄膜』能增強防禦,我為何沒想到將元氣集中於拳頭來強化攻擊?」
就在此時,一名學徒注意到了元漵的身影,笑着向導師示意。導師望向元漵,微微點頭致意。
然而,陷入自責與鬱悶的元漵因距離太遠聽不清對話,誤以為那學徒在嘲笑自己捉兔子的笨拙模樣,甚至覺得導師那點頭也充滿了輕蔑。
「誰叫我沒有名師指導啊!」元漵內心暴跳如雷,卻只能咬牙切齒地低聲反擊。
「我們是不是不小心搶了他的獵物?」另一名學徒見元漵臉色陰沉、憤怒無比,不禁低聲詢問。
導師為了避免誤會,放下兩具完整的土兔屍體作為賠償,並藉此教導學徒處世之道,隨後帶領眾人揮手道別,離開了該區域。
「你奶奶的!還敢把屍體留下來炫耀?!」元漵氣得險些吐血,但他深知以一敵四毫無勝算,即便能教訓學徒,也絕非那名導師的對手,只能強壓怒火,不敢貿然衝上前去。
「唉……我還是太弱了。」他自嘲地嘆了口氣。
元漵開始汲取教訓,對元氣與身法的配合愈發熟練。現在他只需一招突進,配合集中元氣的重拳擊中頭部,便能輕鬆解決土兔,即便同時面對數隻圍攻也能毫髮無傷地取勝。
「土兔終究只是底層妖獸,殺多了也沒挑戰性。」元漵看着地上的屍體,甚至懶得回收兔肉,抬頭望向遠方的淅鈕山,決定往更深處探索。
在山腳附近徘徊了半個多時辰,四周除了乾枯的草叢在風中摩挲,始終未見任何妖獸的蹤影。正當元漵腳步微頓,打算打道回府之時,一頭土豬終於撞入了視野。
這頭土豬身形龐大,站立時竟與元漵平視。那暗啡色的皮毛厚實且粗糙,像是一層天然的硬甲,覆蓋着底下鼓脹強健的四肢。最令人膽寒的是它下顎刺出的兩顆獠牙,又長又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顯得兇狠異常。
元漵緊盯着眼前的獵物,對剛剛磨練出的技巧充滿自信,此刻不僅沒有退縮,反而主動迎擊。
他身形一側,腳底氣流瞬間爆發,整個人藉「風行」之勢化作一道殘影。在與土豬交錯的剎那,他將全身元氣瘋狂向右拳匯聚,對準那厚實的豬頭,毫不猶豫地重重轟了下去。
嘭!
土豬被重拳擊退數丈,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溝壑,但牠只是甩了甩頭,竟毫髮無傷地怒視着元漵。元漵完全忘記了許叔的提點,不同妖獸的弱點與防禦力竟也有如此天壤之別,一時間愣在原地。
土豬抓住元漵失神的剎那,蓄力咆哮着發起衝刺,那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鋒利的獠牙狠狠撞上元漵。
元漵引以為傲的元氣薄膜在劇撞下劇烈震盪,隨即崩潰瓦解。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衝擊力透過元氣碎片,直接作用在元漵的五臟六腑之上。他感覺胸口彷彿被重錘擊中,喉頭一甜,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數丈遠,呈大字型趴在地上,重重摔在泥地裏。
「咳……咳咳!」
鮮血止不住地從嘴角溢出,元漵感覺渾身骨頭都像是碎裂了一般。他試圖掙扎着爬起來,但四肢卻不聽使喚地顫抖。
元漵心中第一次泛起徹骨的絕望。原本以為這三年的修行已讓他脫胎換骨,沒想到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自己依然脆弱得像一張紙。這種現實與理想的劇烈落差,讓他在劇痛中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土豬見一擊奏效,再次怒吼着踏擊地面,粗壯的蹄爪震得四周塵土飛揚。隨着一聲沉悶的轟響,土元素在牠的操控下瘋狂湧動,一道道尖銳且厚重的「土刺」破土而出,如同一排排森冷的獠牙,以驚人的速度向元漵逼近。
「幹!是『土刺』!」
元漵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暗罵一聲。由於他方才那記急於求成的魯莽攻擊,不僅沒能擊殺對手,反而給了土豬拉開距離的機會,讓牠得以從容發揮這種中距離攻擊的威力。
眼看尖銳的尖端已逼至腳下,大腦一片空白的元漵犯下了戰鬥大忌:他下意識地施展「風行」向半空躍起。
「噗嗤!」
一道「土刺」如毒蛇出洞,狠狠貫穿了他的右腿外側,血花在空中綻放,瞬間染紅了他的視野。劇痛如潮水般襲來,元漵重重地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塵土。
若非這三年來他日夜構築元台、將元氣密度夯實得比旁人紮實數倍,方才那一擊的餘波恐怕早已讓他命喪黃泉。此時,他體表的薄膜光芒黯淡,右腿的鮮血不斷滲入乾涸的土裏,將周圍的碎石染得觸目驚心。
土豬見這不知死活的人族癱倒在血泊中毫無動靜,以為勝負已定,喉嚨裏發出兩聲得意的呼嚕聲。它放鬆了戒備,收起那副衝撞的架勢,慢悠悠地走向獵物。那對尖銳的獠牙在日光下閃爍,它每走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顫,正準備享用這頓血腥的晚餐。
元漵趴在地上,半張臉埋在土中,聽着那愈發逼近的沉重蹄聲,他慢慢匯聚元氣於掌心。他在等待,等待土豬跨入他唯一能反擊的死角。
「火花掌!」
就在土豬張開大嘴的瞬間,立刻近距離轟出一記「火花掌」。
「嗚!」
土豬避無可避,雖然本能地側頭,但左半邊頭部仍被熾熱的火屑燒焦,左眼瞬間致盲,痛苦地吼叫着後退。
鮮血不斷流失,元漵的意識逐漸模糊,但他明白,這可能是他最後的機會了。他強忍着劇痛,強行撐起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樣,坐在原地死死盯着受創的土豬。
元漵心想:「若是讓這畜生看穿我已是強弩之末,今日定必喪命於此……唯有賭牠也不敢搏命!」
土豬左眼焦黑,鮮血淋漓,牠驚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這個渺小的人族。在牠的感知中,這少年的氛圍極其危險,那份臨危不亂的瘋狂感讓牠感到脊背發涼。經過一番猶疑,土豬終究不願拚命,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轉身消失在平原深處。
眼見那座肉山般的威脅遠去,元漵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崩潰,再也支撐不住。
「呼……呼……」他大口喘着吹氣,臉色蒼白如紙。
他強撐着最後一絲清醒,從懷中撕下幾片碎布,咬牙將右腿貫穿傷草草包紮。就在包紮完成的一剎那,他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的一陣淒厲的妖獸吼聲將元漵從昏迷中驚醒。
「該死……」元漵低聲咒罵。
此刻的他右腿被貫穿,完全無法站立逃命。無奈之下,他只能嘗試就地調息。他強行讓受傷的右腳平伸,左腳則以正常的姿勢盤起,擺出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試圖爭取時間恢復元氣。
然而,體內元氣紊亂不堪,每當運行至傷口處便阻塞難行,他嘗試了數次都無法成功進入調息狀態。
「為甚麼……偏偏在此時……」元漵冷汗直流,心中焦急萬分。
就在他陷入困局、無法自救之際,一道詭異的黑影正無聲無息地向他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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